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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内册红人 三个月试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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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试录转瞬即逝,姚昭宁也成功从“新来的外二十七”混成了杜管事见了就头疼的人物。有差要抢,没差要找,每日都要杵在他桌前问东问西,闹得杜管事如今一听见她的脚步声,便先下意识去翻差簿。
姚昭宁自己倒半点不觉,她早就迫不及待摩拳擦掌要进内册。这三个月一桩桩的小活做下来,她愈发信心倍增。爹娘起初还总叮嘱她悠着些,后来见她接的大多是这些不算危险的杂差,回来时也不像从前那般意志消沉,慢慢也不再日日提心吊胆,只当她终于找了个能消磨时间、又能挣些零花的好去处。
到了内册考核那日,姚昭宁还没走回承事堂,便听见杜管事远远叫人:“赶紧去把外二十七的新牌拿来。”
“杜管事,我的结果如何?”
“过了。”
杜管事答得十分痛快,亲自把那块新腰牌推到她面前。
姚昭宁摸过背后的刻字。
内一百六十八。
“从今日起,你归内册了。”
“那以后领差——”
“去内册领。”
“考绩呢?”
“去内册问。”
“若是——”
“都在内册。”
杜管事脸上的神情平静得很,声音里却隐隐透着一种熬出头的轻快。
“您是不是很高兴?”
“没有。”
“我听出来了。”
杜管事才不管她的,将旧腰牌随手往桌旁的竹篓里一丢:“内册承事堂东边第三间,去找韩管事。你的名册、成差记录、这三个月惹出来的事,我已全送过去了。”
姚昭宁摸不着头脑,质问道:“杜管事,我惹什么事了?”
杜管事低头啜了一口茶,高声道:“下一位。”
姚昭宁只得转身出门,才迈出门,后头便传来杜管事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慢走啊。”
内册的承事堂比外册热闹得多。姚昭宁才进去,入耳便是纸页翻动,夹着木牌碰桌、印章落纸的闷响。有人刚领了差往外走,又有人从外头回来交差,脚步来来去去,低声说话声几乎没断过。空气里尽是墨、纸和封蜡混在一起的味道,忙得很有章法。
韩管事便坐在最里头。姚昭宁还没走近,已经听见他接连吩咐了三四件事,语速快得很,手中办事不停,听起来很是利落。等她站到面前,纸页又哗地翻过一张,他头也不抬地问:“几号?”
“内一百六十八。”
韩管事伸手要核查腰牌,嘴也不停:“内册两百零七人,每月底刷新排名。成差多少、差事难易、办得干不干净、有没有出岔子,全算。还有,内册每日须点卯,有差在外的不论,无差必须到阁。每逢——”
“每七日议事堂开会,都得来。”
“没差也要签到?”
“要。”
“没事也要开会?”
“要。”
姚昭宁听得一头雾水。
她不由得又想起刚进阁时,杜管事曾说过,揽月阁不是江湖上那些随随便便的帮派能比的。
如今看来,确实比不了。
这规矩比自家书铺还多。
不过她最关心的还是办差内容:“内册都有些什么活?寻人辨物写字抄录我都不擅长。”
韩管事好像早对她有所耳闻似的,答道:“放心,进了内册,没人专门养你们传话跑腿。”
姚昭宁简直惊喜:“那是自己挑么?”
韩管事冷笑了一声:“当然能挑。”
姚昭宁正要高兴,韩管事下一句便紧跟着:“前提是轮得到你挑。”
“内册每日这么多人等着领差,事少钱多的活谁不想要?缺人手的时候,你不想干也得干;你不肯干,也有的是人肯干!” 韩管事把差帖往桌上一丢,很和气地说,“能进内册的年轻人,都是有些本事的,想挑这个嫌那个。可差事也挑人,不是什么都由着你的性子来。”
姚昭宁听着这话,觉得和姚家铺子里掌柜训新伙计时有些像。
韩管事见她闭口不言,悠悠道:“当然,你若真有大本事,排名够前,那又另当别论了。到时候不是你求着领差,是好差先往你手里送。”
姚昭宁立刻抓住重点:“多前?”
韩管事揶揄道:“两百个人里你第一百六十八。”
“我就问问。”
“先把眼面前的做好,” 韩管事已有送客之意,敷衍道: “年轻人,千万别走都没学会就惦记着跑。有冲劲是好事,我很看好你。”
姚昭宁觉得这位韩管事很会劝人踏实做事。
每劝一句,都让人更想往前爬。
临走前,韩管事抽了张差帖递给她,叫她同内一百五十和内一百四十二去城北一处酒馆外盯人。
第二日没活。
第三日她去了练武场。
第五日去拿人,第七日出城拿人,第九日凌晨才回来。她刚沾枕头没多久,天便亮了,顶着一脑袋困意去点卯,走到韩管事面前时魂还落在床上。
韩管事听见她进门,头也不抬:“今日无差,留下当值。”
那怎么行!姚昭宁困得脑仁发木,宁愿这会儿给她分个送信跑腿的活,跑完一趟回家补觉,好过坐在这里硬熬一天。
她不死心:“没有什么送信、取物之类的差事?”
“怎么,今日转性了?你不是嫌这些差事又碎又没意思么?我见你不爱接,早分给旁人了。”
姚昭宁一噎。
她今日困得要死,一心只想早退,哪还顾得上有没有意思。
韩管事把手中的事放下,见她萎靡不振的样子,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你回去歇着吧。平日眼光不是挺高么?难的、远的、赏银多的才肯多看两眼,我还当你有多爱办差,想着假以时日还能委以重任,今日看来你也不过如此。也就是你前几桩差办得还算利索,我才愿意纵着你挑。若是换个人,这个位次敢挑三拣四提要求,我早打发出去了!”
姚昭宁一听便明白过来,韩管事这是有意把好差往她手里留,她那点懒惰的心思瞬间清醒了过来,赶紧先赔了不是,又认认真真道了谢。
韩管事摆手道:“不必谢我,好差也要看你接不接得住。若要我把机会往你跟前送,你总得拿出点成绩,别叫旁人说我看走了眼。”
姚昭宁点头如捣蒜,往后接活果然更勤勉了些。
第一个月,姚昭宁从一百六十八蹿到了九十四。
“一个月?” 换牌的人比着她那块旧腰牌,又核了一遍名册,“进了七十四位?”
“赶巧这个月的活都还算顺利,承蒙韩管事也肯给机会。”
她接过新牌,规规矩矩拱手道谢:“往后还请多照应。”
第三个月,她六十一。
第七个月,三十九了。
第十个月,新牌再发下来时,背面已经刻着“内二十四”。
这时候内册里已经没什么人不认识姚昭宁了,一个疯狂接活,靠着各位关照过五关斩六将的小姑娘。
姚昭宁其实并不张扬。她平日谨记小陶的叮嘱,很少交朋友,也不多话,对谁都和颜悦色,任谁也挑不出毛病。办完差便回来交差,交完差若没有新的,就去练武场,练累了才回府睡觉。
姚昭宁有次伤了右手,还跑来问:“有没有不用右手的活?”
韩管事听得两眼放光。
这样肯吃苦、肯上进的年轻人,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但欣慰归欣慰,韩管事也实在忍不住要问:“你家里是不是欠了很多银子?”
“没有。”
“那你这么拼做什么?”
姚昭宁很奇怪:“不是您说排名越前越好吗?”
韩管事无话可说。
更麻烦的是,她开始到处找人切磋。
姚昭宁从前在外册,认识的人少,真想练也光认识个赵七。进了内册以后就不一样了,两百来号人各门各路都有。用剑的、使棍的、举双锤的,轻功好的,拳脚好的,还有专门练暗器的。
在她听来,这简直是一座敞开大门的宝库。
最初大家也挺喜欢她。
新来的小姐,个子小小的,说话又温柔,切磋之前还会认认真真抱拳:“前辈请指教。”
过了一个月,愿意赐教的人便明显少了。
有一日,她刚进练武场,便听见二十六和十五在说话。
“我最近那套剑法终于——”
说到一半没了下文。
姚昭宁正竖着耳朵听着呢。
“算了算了,” 二十六慌乱摆手道, “没什么。”
“前辈,我听见您说剑法,” 姚昭宁已经朝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是练成了?”
二十六支支吾吾:“还差一点。”
“没事,我也不是很急。”
旁边的十五扑哧笑出了声。
姚昭宁诚恳道:“等您练好了记得告诉我,我还想再跟您学两招。”
这样的事多了,内册渐渐有人管她叫小武疯子。
姚昭宁第一次听见时还特意跑去百味堂问赵七:“这是在说我吗?”
“你觉得呢?内二十四。” 赵七端起面吸溜了一口:“你觉得叫什么合适?”
“女侠。”
面汤喷出来了。
“我又没有见人就打架。” 姚昭宁觉得这名号实在太难听,十分委屈。
“对,你只是见人就很有礼貌地问要不要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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