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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湖等我 第二日天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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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没亮透,姚昭宁面覆白纱,换好揽月阁发的便服,刀用一层粗布裹了斜背在身后便要出发。
小陶自不放心她一个人去陌生地方,好说歹说要陪着她去。姚昭宁被念得头疼,只能答应让她仅送到城西。人声渐少,桥边水声也越来越近。
到了城西永宁桥,小陶还想再跟。
“就到这里。”
“可您连车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们自会来找我。”
“万一没认出来呢?”
姚昭宁理所当然:“那我就在这一直站着!”
小陶被她说得更不放心了,姚昭宁却信心满满让她赶紧回府。好不容易劝到小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姚昭宁听着脚步渐渐混进风里又停住,实在无可奈何,正欲回头去拆穿她。
赵七已走到姚昭宁跟前,语气略带一丝怒意低声道:“阁里的规矩,看来你没怎么往心里去。既如此,今日也不必去了,回去领罚吧。”
姚昭宁知他这是察觉了小陶,慌忙解释:“是我的错。那是我家姐姐,实在不放心,才偷偷跟来看看。我正要叫她离开,你便来了。我什么也没有同她说过,不会耽误正事。”
赵七却并没有松口,反而更加严肃道:“你当这是你姐妹俩过家家么?今日只是寻常护送尚且无妨,若换成秘密行动,她不得一路跟到接头处?”
小陶躲得远,并不清楚两人在说什么,瞧见一个皮肤黝黑,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自家小姐面前,眉头紧皱,脸色也不好看。她本就放心不下,此刻哪里还藏得住,当即快步跑了出来。
赵七的话戛然而止。一个二十出头的圆脸姑娘从一旁飞快钻了出来,一副怒气冲冲质问的模样。
姚昭宁赶紧拉住小陶:“这里没你的事!快回家去,姐姐!”
小陶听她这语气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方才那点护短的气势顿时收得干干净净,脸上转眼堆起笑来:“原来您就是带我妹妹办差的前辈。这事都是我的不对,还请您放我妹妹一马。”
赵七扫了她一眼,并不理会。
小陶越发客气:“还不知道前辈如何称呼?”
“赵七。”
“原是赵大哥呀!” 小陶从善如流,叫得十分顺口,“今日这事实在对不住,往后绝不会再有第二回!小妹头一回出去办差,有什么做得不周全的地方,还请您多担待些。”说着便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要往他手里塞。
赵七脸色更加难看,手往后一背,大声喝道:“收回去!”
“就是一点心意——”
“拿走!”
小陶只得把银子收了,笑容倒半点没垮:“好,赵大哥当真是铁面无私,一身正气!小妹能得您的关照真是天大的好事!只是今日的事……”
赵七没好气道:“下不为例。”
小陶眼睛一下亮了,声音也跟着甜了几分:“多谢赵大哥!”
说完便赶紧跑了,留下感觉被套路的赵七和一脸佩服的姚昭宁。
上马车后,姚昭宁难得老实了一路。到底是她理亏,启程后便安安静静缩在一旁装鹌鹑。
走了好一阵,赵七大概也懒得再同她计较,先开口:“下个月也该内册考核了吧?”
姚昭宁见他气消,赶紧顺杆爬:“进了内册,是不是就可以接自己想做的差了?”
“你想做什么差?”
“就是不用总送信、传话、搬东西。”
“想得美!内册两百来号人,各有各的分工。哪日缺人了,排得再前也照样得跑腿。”
姚昭宁多少有些失望。这和小陶一直以来给她的熏陶完全不一样,书里的江湖从来不是这个样子。主角出门,应是三步一仇家,五步一秘籍,住客栈还会有个黑衣人从房梁上翻下来说一句“此事事关重大,恳请女侠出手”。原以为过了试用进了内册,多少能沾上些江湖气息。如今听赵七这么一说,很可能就是从“外二十七跑个腿”,变成“内几十几去送个信”。
赵七瞧她那副沉默不语的样子,调侃道:“你是不是觉得,进了揽月阁,就该今日追个江洋大盗,明日护送什么要紧人物,回来把大刀往桌上一拍开始喝酒吃肉?”
姚昭宁很不想承认自己心中江湖儿女的形象就应是如此不拘小节。
赵七摇摇头,挥手扬鞭:“那你怕是要失望了,你看我,内册九十六,不也在这儿给人赶车?”
还真是。
赵七话锋一转:“但倘若你能进揽月榜,就大不一样了。”
进阁这些日子,姚昭宁没少听人议论揽月榜,榜上一共十席,阁主居首。那十人平日神出鬼没,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就是阁内也没几个人说得清,关于阁主的传闻更是尤其多。
据说早年间,阁主当众放话,天下若有人自认能胜他,只管来前来一战。他那时有战必应,有单必接。江湖上起初还有不少人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把自己作死,结果几年过去到现在还没死。
再后来,上门挑战的人渐渐少了,有些手下败将索性不走了,自此揽月阁中人越聚越多。阁中为了论功排位、也叫底下的人有个往上争的念头,才设了揽月榜,取十席,阁主自然位居榜首。
赵七见她来了兴趣,缓缓道:“上榜的十人,不归任何堂口管,也不用守着等人派活。阁里的难差,他们愿意接便接,挑剩下的才往下面放。”
“可以自己挑?”
“自然,真到了前十,半年不露面都没人管,阁里有事找得到人就成。”
这可太合姚昭宁心意了。
“赏银也不是寻常内册能比的,能让榜上人接的差,一桩几十两都算少的,碰上麻烦的,动辄百两。”
姚昭宁坐直了。
赵七一副瞧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的语气道:“所以榜上有人一年只接一两桩。办完回来,剩下的时候爱喝酒喝酒,爱睡觉睡觉,阁里照样供吃供住。”
姚昭宁心中雀跃,侧过身催促他详细说说。
前头的马一声长嘶,车身猛地往前一顿。姚昭宁的笑还凝在脸上,猝不及防用手抵住车板才稳住,马蹄在泥地上烦躁地刨着,扬起阵阵尘土。
姚昭宁把刀握在手里,侧耳听了一会道:“左前有七个正赶来的,右边五个已经蹲着的。”
话音刚落,右边草丛里窜出两个拿着单刀的大汉。
赵七低声骂了一句,对姚昭宁交代道:“你好好待在车上,护住自己就够了。”紧接着就跳下车,打算先礼后兵。
下一瞬,姚昭宁一闪而过。
“……”
她轻功快得出奇,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大刀离鞘时带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拦路那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姑娘扛着把刀过来就是一顿砍。姚昭宁心里那点藏了多年的女侠气顿时全冒了出来,正愁没人劫车呢,出手自然半点没客气,迎面便斩了过去。
散在两边的人见同伙吃亏,一下子全围了上来。
赵七赶紧冲上前去,将姚昭宁从人群中提溜出来。姚昭宁心里的兴奋已经冲到顶点,脚一落地又挣开直冲过去,出刀又快又重,三五下便伤了好几个人,血腥气像雾气一般散开。刀锋切进皮肉的阻力与平时练习劈砍木桩完全不同,又沉又涩,偶尔还被衣料和骨头顶住。她只觉得畅快,奋不顾身挥舞那把大刀。
赵七在一旁气得跳脚,到底还是挤了进去。他用的是匕首,招式远不如姚昭宁那般声势惊人,可每一下都极准。只挑靠得最近的人下手,手腕、膝弯、肋下,哪里能最快叫人失去还手之力便往哪里刺去。
一人刚被姚昭宁的大刀逼开,匕首已经贴上他的腕子。血光一闪,武器落地。
姚昭宁听得一怔,赵七已经刺伤下一个,丢下一句:“别愣!”
那群人到底没撑多久,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剩下的人便慌忙往林子里退。赵七追出去几步,才转身回来看货。
白纱上沾着几点温热,紧贴着脸颊慢慢往下淌。姚昭宁抬手摸了摸,指腹一片黏腻,刚才那股冲到头顶的兴奋像被突然抽走了。
她原先觉得自己学了这么多年刀,杀个人大约也不过如此。结果真有人扑上来时,她砍中了肩,砍中了胳膊,砍中了腿,人人都疼得吱哇大叫,却偏偏一个都没死。
赵七检查完货物完好无损,见她还呆站着:“害怕了?”
“没有。”
声音听着倒和平常一样。
他正要上车,却听姚昭宁默默说了句:“我刚才是不是很差?”
姚昭宁握刀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颤。她觉得很丢人,把刀柄攥得更紧,可越想压住心底的气馁,手抖得越明显。
“我明明知道往哪里砍,” 她自言自语,“可居然一个都没死!”
赵七神情有些古怪,又觉得生气:“你第一次动真刀,没杀着人,很失望?”
姚昭宁并不答话,她脸上发烫,庆幸自己戴着面纱,装作毫不在意爬上车。
方才冲进人堆里时,她畅快得几乎想笑;如今闻着满地的血腥,又觉得胃里隐隐泛酸。她既庆幸自己没真把谁的脑袋砍下来,又忍不住想,若今日这些人真是非杀不可,她这样一刀刀砍不中要害,岂不是很没用?
两种念头搅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第一次都这样,” 赵七用袖子把自己的匕首擦干净收入鞘中,继续赶车:“多杀几次人便熟练了。”
姚昭宁听完心里还算好受点了,又哪壶不开提哪壶:“那我刚才算办得怎么样?”
“你还好意思问?”
“我让你守车,你冲进人堆;我让你别愣,你站着不动。今天要是有人趁你杀得高兴,从后头把车点了,你砍倒二十个也算办砸了。”
姚昭宁想到小陶早上那一套,现学现卖张嘴:“赵——大哥!是我的错,您别生气了。”
赵七手里的缰绳猛地一抖,半边身子都差点滑下车:“你给我闭嘴!”
她只好慢吞吞裹着刀,又想起什么似的:“今日算是有人截车了吧?”
赵七警觉地看了她一眼:“你又想什么呢?”
“原先说若真有人动手,赏银会多些。”
“这么多人,应该能赏不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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