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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外二十七 跟着领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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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领路的人往里走时,姚昭宁才发现这个揽月阁和自己想象的非常不一样。
小陶这些年给她念过不少江湖话本,里头凡是写到这种深藏不露的门派组织,总免不了层层机关、暗道密室,开错一扇门恨不得能从墙缝里射出几十支箭来才算完。
揽月阁却安全得很寻常,进门先是一段铺着石板的长廊,墙根有人拿竹帚扫地,刷刷声一路从前面移过来,见有人经过便打个招呼停到一旁。再继续向前,两个人抬着一口沉木箱迎面过来,其中一个累得直喘,嘴里还絮絮叨叨抱怨个不停。
姚昭宁听了一路,心里那点对江湖组织的幻想渐渐破灭了。
听起来和她爹的刻坊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领路人将她带进一间不大不小的屋里便离开了。听声音已经到了十几个人,坐的坐,站的站。姚昭宁靠在门边辨出右侧有两张空椅,才一点一点慢慢走过去坐下。她把背后的大砍刀卸下靠在腿边,刀尖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旁边的人悄悄挪开了几分,屋里说话声也顿了一瞬。
一个年轻的男声从一旁传来:“姑娘,你这是什么刀?”
“砍刀。”
对方等了等,还以为她会往下解释。
姚昭宁也在等。
过了片刻,那人只好又开口道:“我是说……这么宽的刀,不常见。”
“哦。” 姚昭宁很是得意地拍了拍刀柄,“我师父给的。”
这回对方彻底没话了。
姚昭宁干脆聚精会神听屋里的动静,靠窗那几个人显然彼此认识,正低声讨论今年揽月阁的考核内容。另有个年轻男子则一直在打听阁主,仿佛对进阁以后做什么差事并不十分上心。
“排名前十才能见到阁主,这事是真的吗?”
另一人道:“那还有假?我二姨夫家的小舅子有个侄儿,从前就在揽月阁待过,说寻常阁众进来几年,都未必能见阁主一面。”
“那他见过没有?”
“他压根不在榜上。”
那男子颇为遗憾地“啧”了一声,又道:“听说阁主还是江湖第一呢?当真有如此厉害?”
“何止厉害!” 旁边立刻又有一人接话,语气很是兴奋:“你出去问问,如今江湖上提起第一等的高手,有几个敢把自己排在揽月阁阁主前头的?”
此话一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说阁主这些时日已经很少在江湖上露面,也许久没有亲自接过差;也有人说,揽月阁初立那几年的阁主则完全不是现在这副模样,那时他横得厉害,说有不服他的上门挑战,他来者不拒。
这么多年折腾下来,竟从无败绩,才打出个江湖第一的名号。
姚昭宁其实早听说过揽月阁阁主。杂记里少不了拿这位阁主编排故事,严松年偶尔说起当世高手,也提过他几嘴。两边一拼凑,姚昭宁一直觉得,这大约是个又风流又很能打的人。如今坐在揽月阁,听着一屋子人提起他时的崇拜劲,她心里也更有数了。
这位阁主大人,想来是真的非常厉害,若有机会,她倒是真想见上一见。
正想再多听几句,门突然开了,屋里的你一言我一语倏地收住。
来的是个四十上下的男人,脚步沉稳,衣袖间带着很淡的墨香味。那男人走到桌后,将一叠纸放下,缓缓开口:“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姓杜,今年新人考校由我经手。既然诸位能到这里,想来各有本事,客套话我便不多说了。”
他说话声音不高,语气也不重,只随便介绍了几句考校的事项,又抬手着重点了点手里的图册:“今日考三场,中途认输不算丢人,故意伤人、暗下死手的,直接出去。至于揽月阁里究竟做些什么,过了以后有什么规矩——”
“待诸位真留下了,自然会告诉你们。”
考校开始前,众人被依次叫进旁边一间小屋登记。
轮到姚昭宁时,她循声进门,在桌前停下。对面只坐着杜管事和一个负责登记的人,门一关,她坐下。
执笔人问:“姓名?”
姚昭宁不解道:“真名?”
杜管事有些不满:“揽月阁收人,自有一套完整的核验章程,可不是外头那些随随便便的帮派能比的。入阁之人身份都须据实登记,身份档案一经封存,除阁主外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调阅,你大可放心。”语毕,倒颇有几分正规组织的自得。
姚昭宁心想,来都来了,总不能因为一个名字转头就走,这才只能老实答道:“我叫姚昭宁。”
“年岁?”
“十七。”
“师承?”
“严松年。”
“通济镖行的那个严松年?” 杜管事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是,您认识?”
杜管事摇了摇头,登记的人将一块小木牌推到桌沿:“行了,出去以后只认这个号,不得同旁人提真名,也别打听别人的。”
姚昭宁伸手摸过木牌,正面依旧是一轮弯月,背面刻着四个小字——外二十七。
之后便是考校。
第一项考脚力与轻功,跨过数道栅栏敲响终点处的铜牌再折返,最先回到起点是为胜。姚昭宁凭声音记下位置,前半程还算顺利,折返时却一脚踩上一根被前人踢偏的木桩,险些摔下去,好在临时拧身借力,堪堪拿了第三。
第二项却没这么幸运,这一项考的是临场反应。场边几人会不定时往院中掷东西,轻重不一,能接便接,接不住也至少要避开。
前几只布包来得又快又重,破空声明显,姚昭宁没费什么力气全接住了。直到后头猛地有人扬来一把香灰,她光听见有人衣袖一动,还没来得及判断方向,细灰已经扑上了帷帽。
姚昭宁抬手拍了拍帽纱:“这是什么?”
考官道:“若换成迷药,你此刻应该已经倒了。”
这考法多少是有点缺德。
下一只又是轻得几乎听不出动静,姚昭宁这回没有等东西近身,先捕捉到投掷之人袖口擦过衣料的细响,提前侧了一步,小袋擦着肩落到她手中。
考官观察道:“你听声倒是比躲得准。”
姚昭宁下意识点头,随即想起帷帽遮着脸,便张嘴道:“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耳朵好是长处。” 那人倒没多想,只提醒了一句,“有朝一日遇上擅长敛息的人,光靠耳朵怕是会吃亏。”
这一项她拿的中等。
第三项是对战。考校备的都是木制武器,抽到什么便用什么。姚昭宁抽中一柄木剑,握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和她平日那把大刀实在差得太远。她多少有些嫌弃,又很快想开了。
还好不是木弓。
第一场与她对招的是个使木戟的男人。对方起手留了几分力,戟杆横扫过来时风声很清楚,姚昭宁侧身避开,依着平日用刀的习惯反手去压,木剑碰上戟杆,一声脆响,震得自己虎口先麻了一下。
对方也觉察出来,第二招便不再客气,仗着兵器长,接连逼她后退。姚昭宁一开始还想凭声音找空隙,偏那人脚下也不慢,戟尖从不同方向连着刺来,她避过前两下,第三下到底慢了半拍,肩头差点要挨一下,这下她反而不急着抢先了。连续让了几招以后,那人又一次横扫,姚昭宁倏地出剑,木剑贴上戟杆,顺势一路缠上去。
距离一近,长戟施展不开,那人急着收手,脚下一滞,姚昭宁听准位置,剑尖停在他胸前。
姚昭宁收剑,已然觉得比方才顺手多了,逐渐上手后,后续两场对战好歹都险胜。结束时肩背发疼,手也发酸,她心情却很好——至少比前两项成绩好。
考校结束后,杜管事又挨个过来问意向做什么。
“取物?”
姚昭宁思考片刻:“若知道东西放在哪里,可以。”
“寻人?”
“那大概不太行,” 她振振有词: “我脸盲。”
这个毛病倒不稀奇。更何况江湖上画师的本事参差不齐,有时候画像画得亲娘来了也认不出,杜管事又问:“那查事呢?”
“可以试。”
“护送?”
“也可以。”
“缉人?”
姚昭宁拍了拍刀柄,胸有成竹:“都能试。”
杜管事不再问了,在纸上写了几行。
姚昭宁站在那里等,回想着自己刚才三场考校时的表现,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没底。
杜管事合上册子:“可入外册。”
姚昭宁傻里傻气开口:“杜管事我这是过了?”
“不然逗你玩呢?”
姚昭宁实在没忍住嘿嘿笑了两声,心里那点悬着的忐忑终于落了地。没想到头一回出来找活,竟叫她这么走运混进来了。
杜管事严肃道:“别高兴太早,三个月试录,头一个月先跟着做些杂差。哪边缺人便过去搭手,先看看你适合什么。做得好再派正式差,什么都做不好就得走人!”
姚昭宁连连点头道谢,帷帽都藏不住她的欣喜若狂,轻纱跟着花枝乱颤起来。
这可是她头一份正经差事,有事可做,有月例,还是她自己考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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