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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榜十就好 确认上榜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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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上榜后当真不用日日点卯,姚昭宁这次足有一个月没再踏足揽月阁。
这一个月她当真过得是随心所欲,谁也管不住。往日被点卯和差事拴着还不觉得,如今一朝脱了缰,整个人都快在姚府里飞起来。
早晨想睡到几时便睡到几时,睡醒了提刀去院里咋咋呼呼练上一通,练得兴起便踩着墙头一路窜上屋脊。今日蹲在瓦上学麻雀叽叽喳喳,明日又翻过后墙去摘园子里的果子,回来硬塞到小陶嘴里,听小陶被酸得龇牙咧嘴,她自己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魏婉娘起初还追在后头骂她把府里折腾得鸡飞狗跳,后来见她隔三岔五从莫名其妙的地方冒出来捣乱,骂到最后都想不出新词了。
玩够了,姚昭宁又一头扎进书堆里。姚家刻坊新做的字板一箱接一箱往她房里抬,她摸完一本便催下一本,床边、案下、墙根很快全被占满。小陶每天进屋都要先搬开一只箱子,再侧着身从两摞书中间挤过去。
她自己倒过得快活,白日上房揭瓦,晚上挑灯——倒也不用挑灯——直接夜读,不亦乐乎!
魏婉娘终是忍无可忍,站在她屋里环顾一圈,冷笑道:“人家说学富五车,我看你是真真是够五车了,再摸下去,第六车都要没地方卸了!”
姚昭宁正盘腿坐在榻上摸一本新刻的游记,闻言十分无辜:“娘,这不是挺好的吗?也省得我一出去你日日为我担心。”
“好什么好?” 魏婉娘一把将她手里的木板抽走,“姚昭宁,花了两年半才考进去你那个什么劳什子揽月阁,进了榜反而见天的在家捣乱?明日赶紧给我出去挣钱!”
于是到了第二日下午,在魏婉娘和小陶三催四请之下,姚昭宁不情不愿地去了趟揽月阁。
“哎哟,这是大壮吗?” 惊风像是见了什么稀客,脚步都快了几分,十足稀罕的语气说道:“这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还记得揽月阁大门朝哪边开呢?我还以为榜十坐稳以后,您就准备在家颐养天年了。”
姚昭宁被他说得多少有些心虚,但面上还是大言不惭:“前些日子刚进榜,想着先好好休整一阵,把精神养足了再回来,省得办差时拖大家后腿。这不一养好,我便赶紧来了,正准备多接几桩差事呢。”
惊风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原是在家养精蓄锐,那是我错怪你了。”
姚昭宁面不改色:“正是。”
惊风才懒得拆穿,想起正事,赶紧从怀里取出一只略有厚度的封套递过去:“对了,大壮,这是阁主让我给你的。”
姚昭宁伸手接过,手指伸进封套一捻,里头几张纸质地坚韧,厚薄规整,似乎是银票。
“阁主说,阁中许久无人主动递帖挑战。你从外册一路打上来,敢争敢拼,办差勤勉,算是额外给你的嘉奖。”
姚昭宁十分意外,心道自己真是贴递迟了,有这么好的奖励那韩大壮也不早说,隐隐有些期待阁主的手笔:“挑战还有赏金?”
“原本没有。”
这就很奇怪了,姚昭宁挑了挑眉,有些不太敢收下这封套:“那这是?”
惊风很是不屑地开口:“当然是阁主特意赏你的——足有一千两!”
姚昭宁手指一僵,已经不是受宠若惊了,她吓得差点没拿住封套:“……多少?”说着把那烫手的银票往惊风怀里塞。
惊风又道:“少装模作样了,面纱底下都乐的流口水了吧?阁主让你往后一心办差,对自己好些,旁的不许多想。也不必再送什么东西,他根本用不上。上次那些都让阁主收进库里了,以后你挣了银子自己留着花就够了。”
姚昭宁听得鼻头一酸。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出手如此大方,愿意用真金白银体恤下属的绝世好东家。若非阁主大人此刻不在跟前,她恨不得当场给他磕上一个,以表忠心。
她上次送的那些东西,大半都是爹娘从库房和铺子里东挑西拣出来的平日里用不上的旧物,她自己连里头究竟装了些什么都没弄全,只知道数量着实不少,还因为舍不得又掏出来许多。
没想到堂堂阁主大人不仅没有嫌她礼轻,还反过来担心她乱花银子,特意添了一千两回给她。早知道阁主如此客气,当初那两筐萝卜其实也不是不能一起送来。
姚昭宁捏紧手里的封套,一时间觉得从前的自己实在很不是东西。
为了糊弄许掌簿和内册同僚,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她这一路打上来张口闭口编了多少和阁主大人那些不得不说的风流韵事,后来更是不知被阁中众人添油加醋传成了什么面目全非的模样。如今真正见了阁主本人,他非但没有计较,还待她这般宽厚。
姚昭宁越想越惭愧,心虚得很:“惊风,劳烦你一定替我好好谢过阁主大人。”
她眼珠一转,光是口头感谢实在显不出多少真心,又上前一把抓住惊风的手重重说道:“若阁主大人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往后只管吩咐我。上刀山下火海,我大壮万死不辞!”
惊风看着她那副涕泗横流,感动得恨不得当场为阁主肝脑涂地的模样,一时被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话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这个大壮怎么还没听懂?
先是把她给的东西贬得一无是处,又特意还了银子不愿欠她一丝一毫的人情,还明示让她以后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拒绝的意思还不够清楚么?
她倒好,不但半点没死心,反而越发起劲了,还张口闭口说什么“阁主若用得上我”。
惊风眉心直跳,这个大壮真是不可理喻。
什么叫用得上她?
一个姑娘家,对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说这种话,她自己听听像不像样?
还万死不辞。
这哪里是在表忠心,分明是什么都肯的意思。
她实在胆大包天,还敢顺杆往上爬,半点不顾人家愿不愿意。
谁要用她了?
谁要她万死不辞了?
阁主避她都来不及!
惊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尝试平静下来,转而怒道:“大壮你就不能……稍微有点分寸?往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
姚昭宁一怔:“什么分寸?”
惊风见她装得坦坦荡荡,好似懵懂无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硬邦邦丢下一句:“你……你好自为之吧!”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他跑得飞快,姚昭宁站在原地听着那阵脚步声一路出了院门,半晌都没想明白自己究竟哪句话惹到了他,这人真是好生奇怪。
不许再说这种话。
哪种话?
虽然“万死不辞”说得是稍微夸张了些,可那是一千两呢。
说两句好听的怎么了?更何况阁主这么好的人,想来也不会真的让她去上刀山下火海。
姚昭宁最大的好处即是想不通的事情干脆不想,直接抛到脑后去。再十分听话地将那沓银票往怀里又塞深了些,这才转身往许掌簿那里去。
既然都说了要报效阁主,总不能光靠嘴。
她如今已不归内册管,自然也不需要去承事堂领差,有什么要紧的活许掌簿会单独列出来,由榜上的人自己挑。
姚昭宁过去问了一嘴,才知道这个月现有的几桩已经全叫人接走了。
啥都不剩。
她不免有些遗憾,今日难得十分有干劲呢。
不过既然没有,那就是老天爷都让自己养精蓄锐。
姚昭宁只好背着刀往家走。
走到半路,她又想起惊风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
这种事还是去问问她爹吧。
姚宽今日正在书房里对铺子的账。
姚昭宁进门以后,先把刀贴着屏风一靠,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到桌前。
“爹。”
姚宽头也没抬:“没钱。”
姚昭宁:“……我今日挣了一千两。”
姚宽抬起头,他把算盘往旁边一推,走近前去仔仔细细看了女儿一会儿,判断了一番她今日是不是出门时撞坏了脑子。
姚昭宁把那些银票一把拍到桌上,又将今日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姚宽若有所思。
他做了大半辈子买卖,看待这种事自然与自己这个心直口快的女儿大不相同。一千两绝不是什么能随手让无关紧要的人捎来的数目。阁主既直接交给这个惊风,说明此人在阁主那里极受信任,想来是个心腹级别的人物。
姚宽把事情重新从头捋了一遍,心下了然:“上次送见面礼,给这位惊风师傅送了多少?”
姚昭宁哪里能记得,弱弱开口:“反正肯定没有给阁主的多。”
“那就对了!”
姚宽将每张银票细致入微检查了一遍后,循循善诱道:“昭宁你想想,这样大的数目,阁主都放心交给惊风,可见这位师傅是他的亲信。你上次给阁主送了那么大一份礼,惊风那边却给的与旁人一样随随便便。如今人家亲自为你跑这一趟,你见了面没点表示也就罢了,还当着他的面一口一个阁主,什么万死不辞,肝脑涂地的。”
姚昭宁也恍然大悟了。
“他觉得我没把他当回事?”
“十有八九。”
怪不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爹,那阁主为何赏我这么大一笔银子?”
姚家上回送出去的东西虽然不少,可真要论价钱,远远到不了一千两。何况哪有人收了礼,又反手给送礼的人更多钱,还专门嘱咐对方对自己好点的?
姚宽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终是心领神会。
“昭宁你最近是不是过于懈怠了?”
“嗯……这不是想着先休息一个月么?”
她打到榜十以后,目的已经达成了。前面九个人爱争第几争第几,她觉得第十刚刚好。
“所以啊,这是阁主在激励你呢!”
“昭宁啊,你刚进揽月阁才多久就爬到了榜十?你这个年纪,又这么能打,结果才到第十就不动了!”
姚家祖上几代经商,在京中经营着大大小小好些铺面。姚宽做了半辈子生意,说起其中的门道,自是一副过来人手拿把掐的口吻:“换作我是你东家,我也着急啊。眼看着正是能好好栽培的时候,你倒好,一屁股坐在第十不挪窝了。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人家,你不想上进了么?”
姚昭宁若有所思。
“做东家的,本就是打着不进则退、能者居之的主意。最怕底下人一潭死水,得让他们见贤思齐、争先恐后,谁有本事谁就能往上走。这一千两既是赏你,也是拿你做个样子,叫旁人都看看,揽月阁肯赏能人。”
难怪,难怪!
姚宽说着说着,自愧不如,由衷感慨:“一千两啊。如此格局,如此心胸,这哪是阁主?”
“这分明是在世菩萨啊!”
魏婉娘和小陶刚走到门口,正好听见这一句。
“什么菩萨?”
魏婉娘对东家赏罚分明管理手下的明示与暗示没多大兴趣,一听姚昭宁又准备往上挑战,十分抗拒:“这才歇了一个月,又要打架?”
在她心里,一千两银子固然可观,可若收了人家的好处,便得叫女儿拿一身伤去还,她这做娘的宁可一文也不要。
但瞧着父女俩这兴致勃勃地憧憬,她也知道劝也无用。索性换个话头,打听起这位被女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菩萨心肠的好东家”:“这个阁主……是男是女?多大年纪?”
“是个男人,其余一概不知。”
这问了跟没问一样。姚昭宁同阁主只见过那一面,话也没说上。
关于阁主的许多事,都是后来从追月他们口中零零碎碎听来的。
“追月说,阁主比他们几个都年轻。”
魏婉娘一听便来了精神,招呼小陶去拿碟瓜子来,又捏着帕子往姚宽那边轻轻一挥,示意他往旁边挪些,自己顺势坐下:“多年轻?”
“不知道。”
“好看吗?”
“听追雪说,阁主常年戴着面具。那日感受下来,他身形应是十分高大,声音也好听,说话言简意赅,颇具威严。”
“还有呢?”
“还有……身上香香的。”
姚昭宁对气味向来比旁人敏锐。阁主走近时,身上的味道干净清冽,不像寻常江湖人总带着血腥味、药味或者一些奇奇怪怪的味道。反而是一股淡淡的玉兰花香味。
小陶听得津津有味,在后头喃喃道:“那应该长得很好看吧。”
姚昭宁对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不明所以。她思索了一会儿,倒是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反例。
“反正应该比折川好看。”
“为什么?”
“折川说话粗声粗气的——”
“还有点臭。”
小陶扑哧笑出了声。
“真的!” 姚昭宁吸了吸鼻子,说得十分认真:“反正上回见他,也不知道是几日没洗澡,身上又是汗味又是马味,还非得站我旁边说话!”
魏婉娘也笑:“昭宁,这话可别当着人家的面说。”
姚昭宁又不傻,不过她现在又关心起另一件事。
“爹。”
“您说我要是往上再接着打,阁主会不会再给我两千两,三千两……” 说着自己就在那掰着手指头傻乐起来。
姚宽沉吟。
“这可不好说。”
姚昭宁略有些失望。
“不过既然都拿实打实的银票激你了……你真上进了,他也不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姚宽!”
“干什么?”
“你少撺掇她。”
“我哪撺掇了?” 姚宽十分无辜,两手一摊:“这钱也没见你的好女儿给我分点啊。”
姚昭宁手痒痒了。
今日揽月阁正好没活。
明日不如去问问榜九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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