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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面对现实 惜雾从养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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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雾从养元堂出来时,左臂被夹板固定着吊在胸前,好不可怜。
最后那一下到底伤了骨头,好在只是骨裂,古大夫说老实养上几月便无大碍。
惜雾听完没说什么,在对方叮嘱“近期少翻窗”时神色郁郁。
比起这条手臂,他现在其实还有另一件更不愿面对的事。
后堂里,榜上几个人都在等他。
惊风最先看见惜雾进来,目光从他的左臂一路落到腰间新换的木牌上,笑意直接僵在脸上,随即便是一副大事不妙的神色。弄影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皱着眉问:“怎么伤成这样?”
“裂了。”
闻言几人一拥而上,弄影眉头紧紧皱着,用手轻轻抬了抬惜雾的左臂试探真假,引得惜雾一阵哎哟叫唤;追月伸手挪开椅子,听雪押着惜雾坐下让他老实交代到底发生了什么。惜雾在平日惯坐的位置坐下,右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做到一半,他又想起来——严格来说,这地方以后不再是他的固定位置了,他甚至已经失去了进入后堂的资格。
携澜显然也注意到惜雾的不自在,赶紧开口询问:“惜雾你今日是不是轻敌了?”
惜雾摇头。
逐星又接着猜测:“还是留了手?”
惜雾摇头。
折川靠着桌沿撑着头看他:“真一点没让?”
惜雾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最后连刀都被打掉了,是她让我。”
这下没人再开口。
他们原先多少都存着一点幻想。惜雾毕竟坐了这么多年榜十,又提前准备了三个月,让一个十九岁的新人第一次递帖打得屁滚尿流,简直难以置信。
弄影眉头皱得更深,她同惜雾搭档多年,比旁人更清楚他那套身法有多难缠,轻声问:“无定步也没用?”
惜雾扼腕长叹一声,仰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圈泛红,鼻翼翕动,到底没忍住,豆大的眼泪一颗颗顺着清秀的脸颊往下掉,闷闷开口道:“一开始确实有用。”
他说着更加委屈,右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奈何眼泪越擦越多,一抽一抽开口:“前头十几招,她一直跟着我的步子走。我往左,她就防左;我往右,她就转到右;我还以为……”
惜雾吸了吸鼻子,低喃:“我还以为我要赢了……”
追月见他哭得情难自已,脸颊通红,实在可怜,连忙伸手把人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又拍了拍他后背:“好了好了,好弟弟,多大点事。”说着又从袖里掏出一块小帕给他轻轻擦着眼泪。
弄影却越想越觉得不对,不管惜雾泪人似的只一味追问:“你真一心避战,耗也能把人耗得心浮气躁。当年严松年跟你交手,不也只能勉强守住,最后还是叫你脱了身?他徒弟才多大,能把你打成这样?”
不提这人还好。
这一提,惜雾直接从追月肩上抬起头,追月也跟着瞪了弄影一眼。
弄影自知失言,忙摆手:“好了好了,不提了不提了。”
携澜也赶紧接话:“对,不说了,不说了。”
连惊风都难得识趣:“事已至此,惜雾你便好生歇着吧。”
惜雾却像被这三个字彻底点着了,泪痕还挂在脸上,人气得坐不住,猛地站起来,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越想越火大。
“她根本就没使严松年的刀法!”
他这一声拔得极高,后堂里几个人都被震得一激灵。
惜雾怒气冲冲,越说越激动:“起手像那么两下,收刀也有一点影子,中途全然不是!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打到后来干脆什么都不管了,就拿那把破刀乱扫!”
他右手在半空狠狠一挥,仿佛刀还在眼前横着。
“我往左,她扫左;我往右,她扫右;实在辨不清我在哪,她就转着圈一块儿全扫了!她哪里是在破我的无定步?她根本就是仗着力气大、刀又宽,胡作非为!”
几个人都没敢插话。
惜雾越说越悲愤,最后指着自己的左臂:“最后还拿那玩意儿硬砸我的刃!”
他声音都劈了。
“蛮力!”
“尽是蛮力!”
追月忙把人重新往椅子上按,安抚道:“好好好,蛮力,都是蛮力。你先坐下,骨头还裂着呢。”
惜雾被按回去,大口喘着气,显然气得不轻。可他还没说完,像开水壶成了精似的,坐在那里嘟嘟囔囔个没完:“哪有这样打架的……我那可是无定步,无定步!她好歹分一分真假吧?实在分辨不出来,猜一猜也行啊。她倒好,什么都不管,上来就是一刀。刀那么宽,力气还那么大,这谁受得了……我躲得好好的,她连我站哪儿都不知道,抡圆了就砍……还砸我的刀,我那可是窄刃,窄刃能跟她那玩意儿硬碰么……”
说着说着又想起什么,气呼呼地往腰间一摸,将那两柄窄刃一并抽出来拍在桌上。
“你们自己看!”
几个人低头望去。原本打磨得极薄极亮的刃口,如今东一处西一处全是细碎的豁口,其中一柄靠近中段的位置甚至崩掉了米粒大的一块,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惨不忍睹。
惜雾指着那两把刀,眼圈又开始发红:“看看,都给我的爱刀砍成什么样了。”
他越看越心疼,伸手摸了摸刃上的缺口,声音也低了下去:“这可是阁主当年赏的,跟了我多少年了都……平时连碰一下我都舍不得。今日她倒好,拿那把大铁片子一刀一刀往上砸!”
追月赶紧又哄他:“好惜雾,修得好,修得好。明日拿去铸锋堂,让他们重新磨一磨、补一补,保管回来又是一对好刀。”
惜雾悲愤地抬头:“缺成这样怎么修得跟原来一样?”
弄影看了一眼那两把伤痕累累的窄刃,终于也跟着沉下脸:“确实欺人太甚!”
惜雾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句公道话,重重点头:“就是!”
“不过——” 惊风倏然打断, “今日阁主还在内院等结果呢。”
他这一声出来,几人都朝他看去。
后堂里倏地一静。
惜雾本来一抽一抽被这话吓得直接打起了嗝。
追月抚着他后背的手也顿住了。
携澜先往门外看了一眼,像是想起天色已经不早:“许掌簿那边……总该已经报过了吧?”
“许掌簿只管报结果。” 惊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道,“至于怎么打的、怎么输的,阁主早上可是特意交代了,惜雾回来以后须得自己去回禀。”
惜雾视线慢慢扫过屋里其他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谁能陪我去?”
方才还围在他身边又哄又劝、一口一个“好惜雾”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逐星最先低下头哎呀一声道:“这怎么脏了!今日怕是不能跟你一块去见阁主了。”说着便从袖中摸出一方雪白的绢布,又开始擦剑。他素来爱干净,剑身其实一尘不染,他却仍皱着眉很认真似的,从剑柄一路慢慢擦到剑尖。
揽云则十分自然地拎起桌上茶壶,掂了掂:“没水了。”
说完便站起身。
惜雾看着他:“你上哪去?”
“去百味堂续茶。”
百味堂在揽月阁另一头,惜雾刚要阻止,揽云赶紧又道:“顺便吃了晚饭再回来。”
携澜没什么好的借口,只能端起自己面前那盏凉透的茶,装模作样地吹了两下,低头抿了一口,随即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今日这茶……后味不错。我也去百味堂要点茶叶。”
惜雾面无表情:“那是早上剩的。”
携澜手下一顿,腿脚却利索,边大步迈出边道:“难怪入味!”
折川平日最不屑这些弯弯绕绕,此刻也罕见地保持了沉默。他负着手走到窗边,盯着院里那株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松,神情郑重得像头一回见。半晌还伸手比了比:“今年这枝好像又往东长了些,我去剪剪枝。”
“是么?那是阁主特意让惊风剪的造型。” 惜雾冷冷开口。
折川沉默片刻:“那我更要去细细观摩学习。”
惜雾:“……”
“等等!” 弄影猛地站了起来,大喊一声:“下一个岂不是轮到我了?”
“我还是再去练练吧!” 弄影沉重的拍了拍惜雾的肩膀,随之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惜雾不可置信叫道:“你方才不是还说要替我出气?”
弄影脚步不停:“所以这不是得赶紧回去练功了嘛!”
话音刚落,人已经出了门。
惊风探头往外惊呼:“跑得倒快。”
追月被这一屋子的活宝闹得又好气又好笑,又看看还红着眼圈的惜雾,伸手替他把吊在胸前的衣带理顺了一点:“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个都别欺负他了。”惜雾向她投去满怀感激与期待的目光。
她说着又拍了拍惜雾的肩,语气仍是哄弟弟似的温和:“好惜雾,别怕!”
惜雾点头,心想这种时候果然还是追月靠谱:“追月姐姐,你会陪我——”
追月十分诚恳地道:“不是说要补刀么?姐姐心疼你,姐姐替你送去铸锋堂。你就放心地去吧——”
听着不太吉利。
听雪却十分自然地拿起那两柄豁了口的窄刃,低头仔细看了一遍:“我也去帮你盯着!让师傅都照原来的修,保管回来比从前的还利。”
“你们两个一起去?” 惜雾狐疑地看着她们。
追月义正词严:“这么贵重的东西,总得有人守着。”
听雪也铿锵有力赞同:“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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