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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晋榜十 姚昭宁平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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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昭宁平日说话的声音并不大,这一声却动用内力提足了气。
清润的声线骤然穿过山林,惊出一阵飞鸟,响彻整个逐月台,远远荡了出去。
场下短暂地静了一瞬,随即便像一锅刚刚滚开的水,议论声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惜雾不就在她对面么?”
“站了这么久,她没看见?”
“怎么可能没看见?人就在她正前头,隔得又不远。”
“那她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伸长脖子往台上瞅着,语气里带着兴奋:“还能什么意思?狂呗!”
这话一出,更是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再看台上那个年轻女子,意味便与方才全然不同了。
先前众人只觉得她沉得住气,叫人摸不清套路。如今这一句出来,那份沉静便陡然添了几分锋芒。
这已经不能算胆子大了。
简直有些狂得不讲道理!
“方才站了半天,我还当她是在等惜雾先露破绽。”
“现在看来……” 那人沉吟片刻,“合着是压根没把惜雾放在眼里啊!”
惜雾其实也没反应过来,那四个字是劈头盖脸迎面直直砸过来的。
震愕过去,他的火气紧跟着便窜了上来——不过一个小小内一,也敢如此放肆!
惜雾死死盯着她,手已经按上腰侧窄刃,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在。”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越过两人之间那几丈空地。
第一个字出口时,姚昭宁抬起了头。等到“在” 字落下,她整个人直直逼近。
腾空而起时,浮在面前的白纱一下贴向少女脸颊,薄纱被风绷紧,短暂勾勒出清俊秀净的轮廓。少女眉眼隐在朦胧之后,只在那一瞬间显出几分若有若无的真容。衣袂翻飞,大刀自她掌中悍然抬起,沉沉劈开迎面的风,直朝惜雾所在之处压了下来。
惜雾眼神一变,好快的身法!两柄窄刃也同时出鞘。
下一刻,宽厚的刀锋重重压上交叠的双刃。
“当——!”
沉重的金铁声猛然炸开,在空旷的逐月台上荡出一层回音。惜雾手臂骤然一沉,脚下贴着地面向后滑出半步,方才被那一声挑衅激出的几分恼意,也在接下这一刀的瞬间散了大半。
好重。
台下还在议论姚昭宁究竟是有多狂的人,也齐齐住了嘴,被这一声巨响惊得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这第一刀竟是如此的声势。
而姚昭宁终是听清了——原来惜雾在这里。
大刀被双刃堪堪接住,惜雾手臂狠狠一沉。
他没犹豫,借着惯性向后方滑开,站定后又身若游鱼一般贴了上去。
他很清楚自己擅长什么。
若站在原地拼刀,他这个榜十其实未必比内册前几名强到哪里去。人如其名,惜雾最擅长的就是叫人看得见却抓不住。易容、变声、藏踪皆是拿手,一身无定步身法更轻诡得近乎无迹,掠过时如雾贴地,缠上来又似影随形。
所以他从一开始本就没打算和姚昭宁面对面硬刚。
衣袖窸窣,人从她左前方撤开。
姚昭宁当即转刀。
落空了。
惜雾又从另一边贴近。
一柄窄刃擦过她袖口,瞬间割开一道口子。
台下顿时有人低声叫好。
“这才是惜雾啊!”
姚昭宁根本追不上他,果然耳力再好,碰上惜雾这种擅长敛息与轻功的高手也大打折扣。
惜雾一击得手便立即抽身,下一瞬又出现在其他方向诱她出刀。
他一直在绕。
只在她周身不断换位。偶尔一脚踩重,偶尔故意擦过,让金属发出一点极轻的碰响。每一次都像是要出手,每一次又都不是。
姚昭宁意识到,若真一直跟着他的节奏追来追去被动防御只会被耗尽体力输掉挑战。
他要绕,她便让他绕。
他既要假动作诱敌,最终还是须得近姚昭宁的身才能造成真实攻击。
想通之后,姚昭宁干脆待他又一次贴近时直接横扫过整片身前区域。
没有什么巧劲。
甚至谈不上精妙。
就是快,狠,重,而且范围大得不讲道理。
惜雾完全没想到她的应对之法就是毫无章法的一通乱砍。
他脚下轻点,整个人快步后退,那把大刀几乎擦着他腰间砍过。可姚昭宁既然已经抓到了他一次,便再不可能给他重新从容布置虚招的机会。
第一刀横扫落空,第二刀顺势翻腕而起。
惜雾只能再退。
第三刀紧接着便压了下来。
他原本那套真假难辨的步法完全没了发挥余地。姚昭宁压根不跟着他的假动作走,她甚至不管他下一步究竟想往哪边,只要人还在自己刀锋所及之处,便直接挥刀过去。
惜雾越退越快,毫无招架之法。
场下众人也渐渐屏住了声息,一双双眼睛聚精会神紧盯着逐月台。先前看着还像惜雾在牵着内一走,不过一刻,局面却彻底反了过来。
惜雾根本不敢停。
他只要慢半步,那把刀就会直接重重的砍在他脑袋上。
宽刀又一次呼啸而来,他腰腹猛地一挺,险之又险地避开锋芒,右手窄刃顺势向姚昭宁腕间刺去,试图逼她收手。
姚昭宁却根本毫无惧色。
刀柄一转,宽厚的刀身直接杵了下来。
“啪——!”
惜雾手腕狠狠一麻。
那柄窄刃瞬间脱手,在台面上翻了几圈,远远滑了出去。
惜雾脸色大变。
姚昭宁却还在持续进攻,不知疲倦一般,甚至愈发势如破竹。
惜雾手中只剩一柄刀了,自然更不可能同她硬挡,只得再借轻功远离。
可他刚下意识往右侧踏出一步,姚昭宁手里的重刀仿佛早有预料先一步横在那里。
惜雾脚下一滞。
她竟已然摸清了他的习惯。
惜雾只能强行转变方向。
只这一瞬迟疑,已经足够。
重刀从下方骤然挑起。惜雾避无可避,只得勉强抬起仅剩的窄刃试图抗衡,仅仅相接一瞬,就响起刺耳的铁器嗡鸣声,他只觉小臂瞬间麻痹,腕骨一阵剧痛,仅剩的一把窄刃也直接脱手,姚昭宁却撤了力。
惜雾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晃。
下一刻,冰凉的刀背已横在他颈侧。
铜锣声响起,姚昭宁收刀站定,端端正正抱拳道:“前辈,得罪了。”
微风卷过逐月台,轻纱扬起,露出她半张秀净的脸。少女眉目平静,神色竟没有多少变化。
惜雾站着没动,只觉得今年的冬天实在有点冷。
“我输了。”
台下惊呼声连绵不绝,四面八方的议论声一下全扑了上来。人群中有人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女侠——真是好样的!”
姚昭宁好悬没拿住刀——是赵七。她一下笑开,骄傲的朝声音的方向挥了挥手,台下顿时又响起一阵跟着叫女侠的起哄声。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韩管事的声音很快由远及近:“让让,都给我让让!”他同许掌簿一同登上逐月台,先是重重拍了两下手让众人安静,扬声道:“都看见了?”
“我平日同你们说什么?年轻人要有冲劲!肯下功夫,肯接难差,路就是自己打出来的。总有人嫌差远、嫌事多、嫌累,觉得今日少做一桩也无妨,明日少练一个时辰也没什么——你们看看人家!”
姚昭宁作为内册优秀楷模,自然越听腰背越直。从前都是韩管事关起门来对她一个人说,如今当着整个揽月阁夸她,尤其刚刚又酣畅淋漓的大赢一场,其中滋味自是大不一样。那藏不住的得意越冒越多,洋溢在她脸上,这两年半的努力,终于在今日开花结果。姚昭宁胸中畅快得厉害,颇有几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意气。
待她接手榜十,再不是她追着好差四处跑,而是钱多好玩的差排着队送到她面前。几十两的差她往后看都不看一眼,旁人解决不了的差事,阁主亲自遣人登门将几百两的赏银双手奉上,求她出手。
天冷不出门,天热不出门,天时地利人和,才背刀办差。事情办成,银票怀里一揣,在一片恭维声中慢悠悠回揽月阁交差,然后回家——睡大觉!
这才叫江湖。
这才叫日子。
站在逐月台中央,听着叫好声,只等着许掌簿宣布这振奋人心的好结果。
她姚昭宁,从今以后,也算是这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了!
许掌簿清了清嗓子,待四下平静,展开姚昭宁的纸团,朗声道:“今日校榜,内一胜惜雾。揽月榜新榜十为——”
“大——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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