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女塔罗师遇上天降》两重心字罗衣

28、没有意义的下午 白忆时终于

　　白忆时说完那句“你现在本来就不需要考虑这个”以后，金思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原本还准备欣赏一下白忆时难得因为“结婚”两个字产生的细微反应，结果这个人很快又恢复成平时那副过分镇定的样子，仿佛刚才握方向盘的手突然停了一下只是她的错觉。
　　“白老师，”金思梦靠在副驾驶上，故意慢悠悠地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失望？”
　　白忆时目视前方：“为什么要失望？”
　　“因为你妈妈问我想不想和你结婚，我说没认真想过，”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场面多少有点奇怪，谈恋爱才没多久，见完家长以后两个人居然已经开始讨论这种问题。
　　白忆时却很平静：“这不是很正常吗？”
　　金思梦挑了挑眉：“那如果我说我已经想好了，特别想嫁给你呢？”
　　这一次，白忆时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
　　金思梦立刻忍不住笑了：“看吧，你果然还是有反应。”
　　“我只是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又在试探我。”
　　“什么叫又？”
　　“从认识到现在，类似问题不少。”
　　金思梦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他说得居然有道理。
　　从“你会不会离开我”到“如果塔罗说我们不是正缘怎么办”，再到今天的“如果我想嫁给你呢”，她好像确实很喜欢把一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提前搬到白忆时面前，让他作答。
　　以前她觉得这是确认安全感，现在回头看，多少有一点提前抽查人生答案的意思。
　　“那你现在还愿意回答吗？”她忍不住问。
　　白忆时轻轻一笑：“可以回答。”
　　金思梦一下精神了：“那你说。”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和我结婚，可以直接告诉我，”白忆时语气很自然，“到时候我们再认真讨论。”
　　金思梦等了两秒：“就这样？”
　　“不然呢？”
　　“没有什么‘我会立刻准备钻戒鲜花单膝下跪’之类的？”
　　白忆时看了她一眼：“你喜欢这种？”
　　金思梦本来只是随口开玩笑，被他这么认真一问，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是……主要电视剧都这么演。”
　　“那可以参考。”
　　金思梦一下坐直：“白忆时，你不要随便记这种东西。”
　　“不是你刚才提的？”
　　“我只是举例。”
　　白忆时忍着笑：“金小姐现在不想结婚，又开始提前管理求婚方案了？”
　　金思梦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开你的车。”
　　白忆时轻轻笑了一声，终于没有再逗她。
　　车开到她家楼下以后，金思梦却没有马上解开安全带。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从早上接到许女士的电话，到晚上婚约正式结束，再到车里突然讨论起婚姻，她的大脑直到现在都还有一点没有完全跟上。
　　白忆时也没有催她，只问道：“怎么了？”
　　“突然不想上楼。”
　　白忆时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所以呢？”
　　“明天还要上班。”
　　金思梦盯着他：“白老师，你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说，那再陪女朋友坐一会儿？”
　　白忆时顿了顿，很配合地改口：“那再陪女朋友坐一会儿。”
　　金思梦满意了，她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整个人窝进去，忽然觉得这种感觉特别奇怪。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没有去看电影，没有吃很贵的餐厅，也没有去什么适合约会的地方，只是把车停在她家楼下，两个人坐在里面不肯走，可她居然觉得很舒服。
　　“白忆时。”
　　“嗯？”
　　“我们这个周末干什么？”
　　“你想做什么？”
　　金思梦认真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居然想不出什么特别的安排。以前和白忆时约会，她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去江边，去学校，去海边，拼豆，吃饭，散步，好像每一次见面都应该留下一个足够特别的记忆。可这个周末，她忽然不想安排了。
　　“什么都不想做。”
　　白忆时转头看她：“那就什么都不做。”
　　金思梦愣了一下：“真的？”
　　“嗯。”
　　“那我们见面干什么？”
　　白忆时看着她，神情十分自然：“谈恋爱。”
　　金思梦笑得整个人都歪到座椅上，最后干脆抱住他的胳膊：“那这个周末我要去你家。”
　　白忆时低头看她：“哪个家？”
　　“你那个大得像样板间的家。”
　　“可以。”
　　“然后我要睡到自然醒。”
　　“可以。”
　　“中午不许叫我起来。”
　　“可以。”
　　“我要点外卖。”
　　白忆时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金思梦立刻发现：“你刚才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到外卖这里就开始犹豫？”
　　“我可以做。”
　　“不想吃你做的。”
　　白忆时沉默了一秒：“为什么？”
　　金思梦差点笑出声，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居然从这句“为什么”里面听到了一点被嫌弃以后产生的不解。
　　“因为我想吃炸鸡。”
　　白忆时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头：“可以。”
　　“还要奶茶。”
　　“可以。”
　　“晚上我要看那种没有营养的综艺。”
　　“可以。”
　　金思梦越说越兴奋：“然后你不许在旁边看论文。”
　　白忆时这次没有立刻答应：“那我看书。”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陪我看。”
　　白忆时看了她几秒，最后叹了一口气：“好。”
　　金思梦心满意足，她忽然觉得，白忆时最明显的变化可能就是，他已经开始允许一些事情没有意义了。以前他做什么都要有效率，要有目的，要有结果，现在居然愿意陪她用一个下午看没有任何营养的综艺。虽然听起来不是什么伟大的成长，但金思梦莫名觉得很可爱。
　　周六上午十点多，她抱着一大袋零食按响白忆时家的门铃。
　　门几乎立刻就开了，白忆时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家居服，看见她怀里的袋子以后，目光停顿了一下：“你这是准备住多久？”
　　“一个周末，”金思梦理直气壮地走进去，“但是精神食粮必须充足。”
　　白忆时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薯片、巧克力、饼干……”
　　“还有辣条。”
　　白忆时抬头看她。
　　金思梦立刻护住自己的零食：“今天不许营养管理。”
　　两个人真的按照她昨天说的，什么都没有安排。中午睡到快十二点，金思梦才慢吞吞出来。准确地说，她本来昨晚还雄心勃勃地说要睡客房，结果早上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完全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滚到白忆时怀里的。
　　她对此保持沉默，只要她不提，就不存在。
　　白忆时坐在客厅看书，听见脚步声以后抬头看她：“醒了？”
　　金思梦头发还有点乱，坐到他旁边：“嗯。”
　　白忆时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替她把翘起来的一小缕头发压下去。
　　金思梦刚睡醒，反应还有一点慢，直到他的手收回去以后才后知后觉地问：“我是不是很丑？”
　　“不丑。”
　　“你最好不要骗我。”
　　白忆时看着她：“刚睡醒而已。”
　　金思梦还是有点不放心，摸出手机准备看前置摄像头。
　　结果刚打开，就看见自己头顶乱得像刚经历过一场小型爆炸。
　　她沉默两秒，转头看白忆时：“这叫不丑？”
　　白忆时忍着笑：“只是头发乱。”
　　金思梦气得想拿抱枕砸他，又因为刚睡醒根本没有力气，最后干脆整个人靠过去，把头发全往他肩膀上蹭。
　　“现在你也乱。”
　　白忆时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弄皱的衣服，又看了看赖在自己身上的人，最终没有把她推开。
　　下午，两个人真的点了炸鸡和奶茶。白忆时第一次完整看了一期金思梦最近追的综艺。看到一半的时候，金思梦忍不住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白忆时察觉到了：“怎么了？”
　　“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节目啊。”
　　白忆时认真想了几秒：“逻辑不是很完整。”
　　金思梦立刻转头：“看综艺为什么要逻辑完整？”
　　“所以我没说不好看。”
　　“那好看吗？”
　　白忆时又沉默了几秒。
　　金思梦立刻笑得不行：“好了，你不用回答了。”
　　她本来以为白忆时最多陪她看一期，结果下一期自动播放以后，他居然没有离开。金思梦靠在他肩膀上，一边吃薯片一边问：“你不是觉得没逻辑吗？”
　　“看完再评价。”
　　“你就是想继续看。”
　　“也可以这么理解。”
　　金思梦笑着把一片薯片递到他嘴边：“白老师，你堕落了。”
　　白忆时低头咬走那片薯片：“跟你学的。”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这么说了，金思梦忽然觉得有点得意。好像在白忆时的人生里，她真的留下了一些以前不存在的东西。
　　不只是爱情，还有炸鸡、奶茶、拼豆、没有意义的综艺，以及一整个什么都不需要完成的下午。
　　傍晚的时候，天忽然下起了雨。
　　金思梦趴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回过头：“我们出去走走吧。”
　　白忆时看着窗外：“下雨。”
　　“我知道。”
　　“你刚才不是说什么都不做？”
　　“现在想做了。”
　　白忆时已经站起来去拿外套：“走吧。”
　　金思梦忽然笑了，有时候和白忆时谈恋爱真的很方便，她所有临时产生的奇怪念头，他居然大部分都会配合。
　　两个人撑着一把伞沿着附近的小路慢慢走。雨不大，空气里有一种很清新的潮湿味道。
　　金思梦故意踩了一下路边浅浅的水坑，溅起一点水。
　　白忆时低头看她：“三岁？”
　　“二十四。”
　　“看不出来。”
　　金思梦立刻又踩了一脚：“现在看出来了吗？”
　　白忆时很无奈地把她往伞里面拉了一点：“鞋湿了回去不要抱怨。”
　　“你可以给我吹干。”
　　“可以。”
　　金思梦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自然。她忽然停了一下。
　　白忆时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金思梦抬头看他：“你现在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白忆时似乎没明白这个问题。
　　她想了一会儿：“就是有时候会觉得，好像越来越习惯了。”
　　以前白忆时做一点什么，她都会记很久。第一次来见她，第一次抱她，第一次接她下班，第一次陪她做那些他原本不感兴趣的事情。现在这些事慢慢变成了日常，她已经开始习惯转头就能找到他，习惯发消息有人回，习惯周末默认见面，甚至习惯随口说一句“鞋湿了”，就有人真的会替她想办法。
　　“那就习惯。”白忆时说道。
　　金思梦看着他：“你不怕把我惯坏？”
　　“坏到什么程度？”
　　“比如以后没有你就不行。”
　　白忆时伸手替她把被风吹到脸侧的头发拨开。
　　“我希望你有我会更开心。”他的语气很轻，“但不希望你没有我就过不好。”
　　雨声很轻，金思梦站在伞下，看着他，忽然就明白了。以前十六岁的她在梦里问那个黑衣男人，可不可以带她走。那个时候她真正想要的，其实不是爱情，是有人把她从眼前的人生里带出去。后来她遇见白忆时，又有很长一段时间把这种感觉偷偷放在他身上，好像他足够强大、足够理性，就可以替她处理所有问题，替她确定所有答案，可现在她好像终于不再需要了。
　　她已经可以自己工作，自己做选择，自己面对他的母亲，甚至在面对一个比自己“更合适”的女人时，也不再第一时间想着退出。
　　她确实越来越习惯有白忆时，但这种习惯，已经不是依赖一个人救她。只是单纯觉得，两个人一起的时候，会比一个人更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