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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尹槐伸出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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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槐伸出粗糙的双手,那因为常年习武而布满老茧的双手抚摸着尹舒怀的脸颊,她的目光里是少见的温柔。
“我还以为你死了。”
尹舒怀不知该如何解释,尹槐瞬间收回她的母性,狠狠地抓住尹舒怀的耳朵,像抓小鸡一样把她拉离神像前,毕竟接下来的场面不适合让神女看见。
“疼疼疼。”
“你还有脸喊疼!你知道我这几年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吗!”
尹舒怀好不容易从尹槐的手中逃脱,她捂着耳朵,但比起疼痛,她更担心尹槐会逼着她回到暗月阁。
尹槐上下打量尹舒怀,两年不见,她比起之前更健硕,也晒得更黑,看起来与普通农户没有什么区别。好在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这让她一直担忧的心稍许平静。现在一切都串联起来,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于是冷冷地问:“昨晚你在做什么?有没有遇见一个陌生女孩?”
见尹槐竟不是为了自己而来,而是为了婧霜的事情,尹舒怀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她反问:“那女孩怎么了?”
“既然你已经离开组织,就别多问不该知道的事情。把那女孩交出来,怎么处置你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
暗月阁是什么组织!并非所有人都听说过它的名号,但在江湖上的刺客门派中,就数暗月阁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只要钱给到位,连王公贵族都能暗杀。被暗月阁盯上的猎物,从没有脱身一说。尹舒怀做不出那种出卖他人的事情:“我不要。”
“你真是和以前一样,不知好歹。”
尹槐将手按在腰间的直刀上,她紧皱双眉,丝毫没有初见时的温柔。有那么一瞬间,尹舒怀很希望尹槐老师能出手斩杀自己,她总是觉得自己会死在暗月阁的人手上。尹槐是几位老师里对她最严格,也是最厌恶她的那个,她总是会说尹舒怀没有天赋,成为刺客就是在浪费组织的培养,一个连杀只猪都费力的软弱之人,难堪大用。
说得好像尹舒怀真的想成为刺客似的,她从一开始就没得选。
“休得放肆!这里是你们打斗的地方吗!”
祥月祭司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她呵斥着尹槐。尹槐恭敬地朝她拱手,表示歉意。祥月祭司很少拿她的职位压人,全国的大祭司用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别看庙小,她的身份却相当尊贵。她在事情走向失控前叫停了尹槐:“尹舒怀是我的人,你伤她就是和整个神女教作对。”
“几日不见,你什么时候加入神女教了?”尹槐冷笑着。
“这和你有关系吗?尹槐,你是她母亲吗管这么宽?”
祥月毫不留情地呛着尹槐,这反倒让尹槐涨红了脸,她反击道:“你明明一直都知道她在这里!我俩认识这么多年,你居然能不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找她。”
“你们之前就认识?”尹舒怀有些搞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是这两人都没有理会她,祥月扶额,有些无奈:“告诉你,然后就和今天一样,看着你拿刀砍她吗?”
“我还没砍呢。”
“胡搅蛮缠。她现在是神女教的人,我劝你还是冷静一点。”
尹槐不想和祥月过多纠缠,她对着尹舒怀下命令道:“和我来。”
尹舒怀向祥月祭司投去求助的目光,而祥月在等待这个孩子开口朝自己求助。可尹舒怀最后还是没有说出那句:“我不想走。”从她见到尹槐的那一瞬间,她便已经放弃了所有求生的愿望。
没有谁能活着逃离暗月阁。
尹槐带着尹舒怀来到无人的郊外,她问出自己早就想问出的问题:“你为什么要离开暗月阁?”
“我以为宋老师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尹槐一点都不想听见宋一汀的名字:“她说你没法完成任务,不适合成为刺客,所以把你赶出师门了。我不相信她,我想听你是怎么说的。”
尹舒怀又想起三年前的那场大火,尖叫、哭喊和求饶声凭空出现在她的耳畔,盖过周遭所有的宁静。她感到痛苦万分,宋老师说得又没错。她就是没法完成任务,望着那个七岁女孩懵懂的双眼,她就是没法痛下杀手。她怎么能去刺杀一个孩子?宋老师说得没错,如果她成功了,就不会被侍卫发现,也不会在打斗的过程中失手打翻灯盏,就不会有那场大火,就不会有更多的无辜者受难。
直至今日,她还是得不出一个答案。她望着尹槐,双唇微动:“宋老师说得没错,我确实不适合成为刺客。”
尹槐被气笑了:“她说什么你就听,她没权力把你赶出组织,你这样是叛逃,阁主已经下了通缉令,若你今日和我回去,你还能留下一条命。”
“我不想回去,您可以直接杀了我,我不会反抗。”
尹舒怀跪在尹槐的面前。尹槐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她根本不能理解尹舒怀这软弱的性格随了谁,这孩子哪怕在她面前求饶,她都会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苦苦寻找尹舒怀,也只是想确认她还活着,还平安。
她把手放在刀柄上,冷冷地问:“那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尹舒怀想到那个把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宋老师,想起她当时那失望至极的眼神,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最终还是辜负了老师的期望,没有成为一个合格的刺客。
“我对不起宋老师。”
“你说什么?”
尹槐终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她拽起尹舒怀的衣领,把她拉到自己的面前,怒目而视:“她根本就没在乎过你,你却把她当作你的恩师,真是蠢到家了。”
“你们,在干什么?”
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此时站在路边,夏婧霜刚送小花回家,对回去的路还不熟悉,误打误撞遇见两人,在她眼中,这两个如同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女子似乎在解决什么家庭矛盾。她有些疑惑地问尹舒怀:“她是你的母亲吗?”
“什么?怎么可能!她才不是我的母亲。”
尹舒怀语气坚定,而尹槐看到任务目标出现,瞪了眼尹舒怀,示意自己等会儿再收拾她。她将尹舒怀扔到一边,缓缓向夏婧霜走去。
夏婧霜也感觉到了情况不对,后撤着,一面看向摔倒在地的尹舒怀。尹舒怀顾不上疼痛,一把挡在两人中间:“不要动她。”
“你刚刚还跪在地上求死呢。”
寒光乍现,黑色的直刀快如闪电,尹舒怀已经尽可能躲避,可刀刃还是划过了她的左腰,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她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抽出防身用的匕首:“婧霜!你快跑!”
“你真觉得你用这种东西能挡得住我?”
尹槐步步紧逼,尹舒怀却纹丝不动,若她后退,那婧霜又能躲到哪里去?她既然从一开始便下定决心救下婧霜,便没想过逃跑。她也搞不清原因,此时也没有时间留给她思考。尹槐一刀劈下,尹舒怀竟选择用匕首挡住这强力的一击,她的手被震得生疼,匕首随即脱手,那刀刃顺着劈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从她的左肩直直贯穿她的右腹。
仅是一击,尹舒怀便失去了所有招架之力,直直倒在血泊之中。尹槐和夏婧霜之间再无障碍,尹槐继续缓步朝夏婧霜走去:“大皇女,您终于被我逮住了。”
夏婧霜双腿发软,她很想逃跑,这是她这段时间里一直在做的事情,她应当已经熟悉了亡命的生活。可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正在被猩红染得模糊的尹舒怀身上,她感到疲惫,感到愤懑,她做错了什么事情,为何一定要死?
那个躺在地上的家伙又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想保护自己吗?
难不成不仅她本身的存在就是个错误,甚至任何关爱她的人也都在犯错?
凭什么?
或许她永远也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刀刃已经被高高举起,她却依旧直直盯着倒在地上的尹舒怀。尹槐只当她是被吓破胆,刚准备动手,一只染血的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不许你动她……”
尹舒怀竟然还有神志,她抓得尹槐没法动弹,尹槐微微叹息:“螳臂当车,你乖乖躺在那我还能饶你一命。”
“我不许你动她。”
尹舒怀重复着,她挣扎着,摇晃着身子又站了起来,手中还拿着匕首,势必要与尹槐决一死战。
“为什么?据我所知,你才认识她,竟然就要为了她这样一个陌生人而死,你是不是太愚蠢了?”
尹舒怀竟然笑了起来。她步履蹒跚,却依旧将匕首送出,想要刺中尹槐。尹槐轻松地抓住她的手腕,她将长刀刺穿尹舒怀的胸膛,尹舒怀吐出一口鲜血,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消失。
“真烦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尹舒怀!”
那是夏婧霜第一次呼唤尹舒怀的名字,她如坠冰窟,直接瘫倒在原地。她不想看尹舒怀为自己而死,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莫名其妙地救了自己,又莫名其妙要为自己而死,她简直是全天下第一蠢货!可眼泪也莫名其妙地开始滑落,她在为这个女子落泪。
尹槐的表情冷漠,所有的情感都从她那双漆黑的双眸中消失,就像是她刚刚杀死的只是一个与她的人生不相干的陌生人。夏婧霜抬头望向尹槐,此时的她没有丝毫恐惧,她面前站着的不过是个怪物,被这种怪物杀死,只会让她感到愤怒。
若有机会,她一定要为尹舒怀报仇。
“唔——”
倒在地上的尹舒怀动了动,蓝色的液体从她的胸口流出,像是古树的根茎,又像是河流的支流,开始在她的身上蔓延,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她,她的身体立了起来,双脚远离地面。笼罩着她的蓝光变得越发耀眼,让人无法直视。
夏婧霜感觉自己的左臂如火一般被灼烧,她撩起袖子,那与生俱来的红色胎记闪着金光,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的图案逐渐显现,顺着它的羽翼和焰火,金色的脉络在她的身上蔓延,走向竟然和尹舒怀身上的变化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