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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燃烧的地铁 窒息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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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感,席卷而来。
他无助地张嘴,却攫取不到一丝一毫的空气。
大片大片咸腥的海水。
窒息感,席卷而来。
他无助地张嘴,却攫取不到一丝一毫的空气。海水从四面八方灌进他的口腔、鼻腔,咸腥、黏稠,像整座海洋把他攥在手心里,攥紧,再攥紧。
他睁开眼,眼前是空洞而茫然的虚无,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一丝一缕阳光也光顾不到的黑暗。只有星星点点的浮游生物散发着仿佛随时可灭的微光。
像谁把一把碎钻撒进了墨汁里。
他正在极深的海里。
人类的潜水憋气记录由克罗地亚自由潜水员维托米尔·马里契奇创造,这位老兄在憋气前吸纯氧10分钟,最终在水下静态憋气了29分03秒。
不过他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男生,既没有在日常生活中有吸纯氧,也没有专项训练,按普通人的水平,不到一分钟他就会窒息身亡。
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这些。
寒冷的海水正如丝质围巾般不断抚过他的手掌、手臂、脸颊,从他手腕到脚踝的每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告诉他——
有什么,正在安静地游动。
稀碎的碎裂声从不知多远的海床传来,那是气泡翻身、流风暗潜的声响。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么深的海,哪来的风声。
暗红色的瞳孔,毫无征兆地睁开,像一轮不带温度的太阳。
他从未看见过任何生物有这么大的眼睛。细长的瞳孔,竟然给他一种站在摩天大楼脚下仰望时才会有的那种压迫。
黑暗忽然消解,他明白过来,占据他全部视野的黑暗,仅仅是面前这个生物身体的一部分。
如今,这具身体仅是游动,就掀起了仿佛席卷万物的漩涡。
在滔天海浪中,他只能无助伸手,一阵晕眩,随后是强烈的失重感,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海浪抛到了空中。极速的下坠中,他努力稳住身形,身下的海浪咆哮着释放力量,短暂露出了海底的废墟。
那是一座断壁残垣的城市,离他最近的建筑上,残破的招牌依稀可以辨认出名字。
广城市火车站。
此时,海底的东西才渐渐露出部分的身形。
那是盘桓在整座城市的巨蛇,每一片鳞片都仿佛一栋单元楼,大半的身体仍隐没在海浪中,蛇头却高高抬起,巨大的咆哮响彻天际。
愤怒,高昂,却孤独。
如此陌生,如此熟悉。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里。
“靠谱吗?”
“绝对靠谱,去不去,你去,下周的奶茶我包了。”
陆南风被细碎的讨论声惊醒,他莫名觉得有点生气,像是被人从某个很重要的地方拽回来。
床下,老大正把腿翘在桌上,老二凑在老三旁边,三个人脑袋挤一块,听见动静齐刷刷抬头。
“南风,正好。”老三招手,“有个活,你去不去?”
陆南风往枕头上一靠,没立刻接话。他的年龄在寝室排行老五,家里早没人了,就一个上高中的妹妹,陆南雨,寄养在姑姑家。
他还在刚才的梦里没回过神来,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海水的咸腥味。
“什么活?”他问,只觉得嗓子有点哑。
“送个东西,城市另一头,锦绣园小区。”老三压低声音,“酬劳五万,一人分一万二,剩下的给隔壁寝室的阿杰,他介绍的。”
老二咽了口唾沫:“送个东西就一万二?”
老大没吭声,但眼神已经动了。老大叫周磊,家里开了个小饭馆,平时话少,但精明,不轻易上头。
陆南风皱眉:“送什么这么贵,不会是那个吧。”
“你想哪去了,我是那种把你们往火坑里推的人吗,是本书。”老三急了,“隔壁寝室上周刚跑过一趟,平安无事。就一本书,包得严实,上地铁过安检都没问题,送到地方,钱就到账。”
“送本书能给这么大酬劳?”陆南风不信。
“所以才问你去不去。”老三盯着他,“这活有个奇怪的要求——必须四个人一起。少一个,快递都不发过来。”
陆南风一愣:“送货的怎么知道去了几个人,难道他们也找人盯着?”
“我哪知道。”老三摊手,“隔壁阿杰说,接单是在一个网站,书是通过快递发过来的,只有人数对上,书才会寄到。人数不对,连快递都不会发。我们四个人数刚好。”
老大终于开口:“南风,你要是不去,我们只能找其他人了。”
老三也劝:“隔壁那帮人现在还请客吃饭呢,比你那辅导的活强一百倍。”
陆南风沉默。他的经济不宽裕,这么高的酬金,他有些心动,但鼻尖那股咸腥气又泛了上来,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陆南风盯着老三看了几秒,又扫过老大老二。
三双眼睛都等着他点头。
他咬了咬牙,刚想点头。
鼻尖却莫名嗅到淡淡的咸腥气,比刚才更浓。
就像那个莫名其妙的梦一样。
他忽然不想去了。不是怕,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海底的暗流,说不清方向,但你能感觉到它在推你。
“算了,你们去吧。”
老三还要再劝,陆南风拉过被子,翻了个身。
老大朝老三使了个眼色,老三只能把话吞到了肚子里,三人小声说着什么往外走去。
随着门重重关上的声音,寝室里又安静下来,陆南风有些懊悔,但理智告诉他,这件事没有老三说的那么简单。
他今天确实要去城区,不是送货,而是一对一的辅导,杭城市常驻人口多,家长对教育方面有着旺盛的需求,相比于外面动辄上万的辅导班,找他们就成了经济的选择,这也是杭大许多学生补贴家用的路子。
约定的时间是七点,陆南风到地铁站时,站台上已经陆陆续续站着杭大的学生,偶尔夹着零散的西装男,也是满脸疲惫。
“去辅导的人又变多了。”
陆南风心里想着,站台上有些是熟悉的面孔,当然也有些并不是去辅导的,只是单纯约了人去逛。
他挑了人少的地方等着,刚站定,就听见伴随着地铁进站的声音,周围发出小声的惊呼。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
是一张很淡的容颜,但并不是说她不够漂亮。
言洛。
她背上背着巨大的大提琴盒,站在那里,仿佛给整个车站都增了色。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帧被调低了饱和度的画面,但偏偏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陆南风刚入学时就听过她的名字。音乐学院,大提琴专业,据说大一上学期就在省赛拿了金奖。如果杭大要论追求者数量,言洛绝对排在前几名。
至少寝室里的几个没有不喜欢言洛的。
“她也去辅导吗?”
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否定了。以言洛的家境,应该不需要干这个。她大概是去排练厅,或者去市里的音乐厅。
陆南风心里想着,他并没有看到言洛有同行的人。
车门打开,几个闪身间,言洛已经消失在人群里,陆南风也随着人群挤了上去。
晚高峰,地铁上的人不少,几个站晃过去,陆南风只觉得头晕。明亮的白光从顶灯倾泻下来,把整个车厢照得异常干净,有人三三两两聊着天,也有人闭目养神,耳机线垂在胸前微微晃动。
光晕,灼的他昏昏欲睡的神经一振,随后是剧烈的撞击与摇晃,仓促之间,车厢内满是惊恐的喊叫与行李横飞的碰撞声。
然后光晕猛地一晃。
剧烈的撞击与摇晃从四面八方传来,仓促之间,车厢内满是惊恐的喊叫与行李横飞的碰撞声。陆南风被甩向一侧,肩膀狠狠撞在扶手上,他只能抱住头,尽量缩在角落。
面前巨大的车窗,是一条燃烧的长龙擦过。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他捂住耳朵,头骨都在震。恍惚间,他看见。
擦过的根本不是什么长龙。
那是一辆燃烧的地铁。
车窗里,人群拼命拍打着玻璃,想要从里面逃出来。有人张着嘴在喊什么,但隔着两层车窗和烈火,他听不见。
一张脸。
隔着火焰,隔着碎裂的玻璃,隔着生死。
他看见了老大。
周磊的脸贴在燃烧的车窗上,眼睛瞪得极大,嘴唇动着,像在喊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