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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日子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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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往下滑,临槐中学的秋天好像拖得特别长,香樟叶子落了一层又一层,踩上去沙沙响。早读的读书声、上课的讲课声、球场那边时不时飘过来的喊叫声,揉成一团,就是高二最日常的样子。
简屿和萧寻之间那层微妙的氛围,班里不少人都看在眼里,但谁都不多嘴。戈晚和蔺禾偶尔会凑一块小声聊两句,也只挑没人的时候,生怕哪句话传出去,给简屿惹麻烦。简屿家里管得有多严,班上稍微了解一点的都清楚,但凡沾一点乱七八糟的闲话,他回去少不了一顿盘问。
这天下午有两节连着的体育课,算是一周里为数不多能喘口气的时候。
哨声一响,体育老师随便交代两句,就让大家自由活动。一群男生跟脱了缰的狗一样,抱着篮球往球场冲,滕越拽着萧寻的胳膊就往那边跑。
“快点啊,再磨叽场子被别的班抢了。”
萧寻被他拉着走,目光却忍不住往教学楼那边瞟。
简屿没跟着出来。
他向来不爱凑热闹,体育课多半会留在教室刷题,或者趴在桌上歇会儿。戈晚和蔺禾陪着他一块待在教室,三个安安静静的,跟外面热闹的球场完全是两个世界。
“看什么呢,魂都勾走了?”滕越顺着他视线扫了一眼,嗤笑一声,“人家学霸要刷题,你别总惦记着往那边凑,等下被老师逮到,又要逼逼叨叨。”
“知道了,废话真多。”萧寻甩开他的手,接过别人扔过来的篮球,指尖蹭到粗糙的球面。
打球的时候他有点分心,传球、跑位都没那么专心,好几次差点接不住球。滕越看他这副样子,打球间隙凑过来,用肩膀撞了撞他。
“我说,你要不要这么明显?打个球都心不在焉。”
“少管我。”萧寻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校服领口拉开一点,风灌进去,凉丝丝的。
“我是怕你翻车。”滕越压低声音,“简屿那性子,看着软,心里主意稳得很,别搞得太急,把人吓跑。”
萧寻没接话,只是抬眼望向教学楼二楼的窗户。隔着老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知道简屿就在那个位置坐着。
球打了大概四十分钟,大伙都累得够呛,满头大汗,有的直接坐在球场边上喝水喘气。萧寻跟滕越说了一声,一个人往教学楼走。
“你去哪?”滕越在后面喊他。
“上个厕所。”萧寻随口扯了个谎。
他根本不是去厕所,脚步拐了个弯,轻轻推开教室后门。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戈晚和蔺禾凑在一块对着一道数学题商量,声音压得很低,简屿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手里捏着笔,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子。阳光斜斜落下来,在他的侧脸上铺了一层浅淡的光。
萧寻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停在简屿桌边。
简屿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轻轻眨了一下,没有惊讶,就是淡淡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松弛。
“打完球了?”简屿小声问。
“嗯,打累了,过来躲躲清净。”萧寻靠在桌边,身上带着一点运动过后的热气,还有淡淡的汗味,不算难闻,是少年身上很干净的味道,“外面吵得要死,还是教室里舒服。”
简屿“嗯”了一声,视线又落回卷子上,可笔尖停在原地,半天没往下写。
他其实有点静不下心了。
萧寻就在旁边站着,存在感太强。
“你不去跟他们一起玩?”简屿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问。
“没什么意思,打久了也烦。”萧寻垂眼看他桌上的习题,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人脑袋发疼,“你又在刷题?体育课就不能歇一会儿,真不怕把脑子烧干?”
“还有两套卷子没写完,晚上回去我爸妈还要查。”简屿的声音轻了点,提到家里的时候,肩膀不自觉绷了一下。
萧寻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闷了一下。他真的搞不懂,简屿爸妈到底怎么想的,非要把人逼成这样。明明简屿已经够厉害了,次次考试稳居前列,却连一点喘气的空隙都不肯留给他。
“真他妈离谱。”萧寻低声吐槽一句,“考得再好,也不能连休息都不给吧。”
简屿听见这句粗话,耳尖微微热了一点,却没觉得反感,反而有点奇怪的安心。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都要求他规规矩矩,说话做事一点错都不能有,也就萧寻,敢在他面前这么直白地吐槽。
“没办法。”简屿轻轻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很快又消下去,“习惯了。”
“别总拿习惯糊弄自己。”萧寻放软语气,“该偷懒就偷懒,卷子写不完又不会死人。”
戈晚这时候刚好抬了下头,瞥了他俩一眼,又跟蔺禾对视一下,两个人很默契地收拾起练习册,一块起身往走廊走,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教室里一下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萧寻弯腰,视线和简屿平齐:“要不要出去走走?楼下花坛那边太阳晒着舒服,不用很久,十分钟就回来,不会耽误你写卷子。”
简屿迟疑了几秒。
他第一反应是拒绝,卷子还堆着,晚上回去还要被检查。可抬眼对上萧寻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等着他答复,他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萧寻一下子笑开,眼底亮得很。
简屿把笔放在卷子上,随手拉开抽屉,下意识摸出那盒薄荷糖,捏了一颗放进嘴里。清冽的凉意瞬间漫开,他合上盒子,推回抽屉深处,才站起身。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沿着走廊慢慢下楼,走到教学楼侧面的花坛边上。这里很少有人过来,大部分学生都扎堆在球场或者小卖部。
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算灼人。花坛里的花都谢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丛绿叶子。萧寻靠着旁边的树干,简屿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
“你平时除了刷题,还有别的喜欢做的事吗?”萧寻开口问。
简屿愣了愣,认真想了好久,才摇了摇头:“好像没有。从小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做题,我爸妈不让我碰别的。”
萧寻听得心里发酸。
“那以后有空,我带你去看点别的。”他说,“周末要是能出来,咱们可以去江边骑车,或者去老巷子里找糖水铺,那家的绿豆沙巨好吃,滕越之前带我去过一次。”
简屿的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向萧寻。
他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这种话。没有人想着带他去吃好吃的,带他出去玩,所有人都只盯着他的分数。
“我不一定能出来。”简屿小声说,“周末一般都要补课。”
“没事,慢慢来。”萧寻不逼他,“总有机会的。”
他看着简屿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着一点,模样乖得要命,心里的喜欢又往上涌了一大截。他很想伸手碰一碰简屿的头发,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收回去。不能急,他记着,不能吓到简屿。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没有太多话,却一点都不尴尬。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慢悠悠飘过去。
过了一会儿,简屿口袋里的手表震动了一下,是他自己定的闹钟,提醒他该回去写卷子了。
“我得回去了。”简屿低声说。
“行,回去吧。”萧寻点点头,“别硬扛,写累了就含颗糖,别死撑。”
“嗯。”
两人转身往回走,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滕越扒着走廊栏杆,冲着这边挤眉弄眼,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见他们过来,他立马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萧寻瞪了他一眼,滕越嬉皮笑脸地跑开了。
简屿看见了,耳根一下子红透,加快脚步先走进教室,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心跳砰砰的,半天平复不下来。
萧寻跟在后面进来,回到后排自己的位置,滕越立马凑过来,胳膊肘撞他。
“可以啊兄弟,单独遛学霸去了?进展神速啊。”
“少逼逼。”萧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嘴角压不住往上扬。
“我都看见了,在花坛那边聊半天。”滕越啧啧两声,“我跟你说,简屿刚才那个样子,明显对你不一样,换别人约他,他理都不会理。”
萧寻没反驳,心里清楚滕越说得没错。
简屿不是对谁都这样,愿意跟他出去晒太阳,愿意听他讲乱七八糟的小事,愿意接住他递过去的善意。
这就够了。
上课铃很快响起来,体育自由活动结束,大家陆续回到教室。接下来是枯燥的化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方程式,一黑板密密麻麻的符号。
简屿听得很认真,但是时不时,注意力会飘到后排。他不用回头,也能隐约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安安静静落在自己背上。
嘴里的薄荷糖甜味慢慢淡下去,凉意却还留在舌尖。他悄悄拉开抽屉,瞥了一眼那盒浅蓝色的糖盒,心里软乎乎的。
他其实,很期待萧寻说的那个糖水铺,期待江边的风。
只是他不敢抱太大希望,他的世界到处都是枷锁,很多事情,不是他想就可以。
后排的萧寻,目光落在简屿单薄的背影上,心里慢慢盘算着。他不急,他可以等。等简屿再放松一点,等他再信任自己一点。
窗外的秋风还在吹,教室里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哒哒声,混着少年藏不住的心动,一点一点,在空气里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