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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二天清晨 ...

  •   第二天清晨的早读铃还没有响起,天光透过教室一整排玻璃窗漫进来,薄薄一层落在课桌上。

      临槐中学的教学楼早早便苏醒,走廊上回荡着来回跑动的脚步声,各班琅琅读书声隔着墙壁交织在一起。不少同学赶在早读之前冲进教室,手忙脚乱掏课本、补前一晚没写完的作业,喧闹混杂着纸张翻动的声响。

      萧寻背着书包踏入教室,目光下意识扫向前排靠窗的位置。

      简屿已经到了。

      他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校服领口扣得整齐,正低头翻着语文课本,指尖按住书页,低声诵读古诗文。昨天傍晚那阵眩晕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褪去,眼下浮着一圈淡淡的青黑,只是脊背依旧绷得笔直,看不出半分懈怠。

      萧寻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手指碰了碰书包侧袋,浅蓝色薄荷糖盒硬硬的轮廓隔着布料硌到指尖。

      盒子安安稳稳躺在那里。

      他心里微微斟酌,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人太多不行,被旁人围过来容易引来闲话;也不能大张旗鼓递过去,简屿性格内敛,当众收下小物件一定会局促难堪。最好是课间,周围人走动混乱,没有太多目光落在这边的时候。

      “早啊萧哥。”

      滕越哐当一声把书包砸在桌面,一屁股坐下来,困得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底布满红血丝。

      “昨晚打游戏熬太晚了?”萧寻侧过头看他。

      “别提了,本来打算十二点就睡,结果组队排位一把接一把,不知不觉就拖到一点多。”滕越揉着眼睛,伸手在桌肚里摸索课本,“等会儿早读我多半要点头如捣蒜,班主任要是盯过来,记得捅我一下。”

      萧寻扯了扯嘴角:“自求多福。”

      早读铃声正式响起。

      全班齐齐翻开书本,整齐的诵读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萧寻也拿出课本摊开,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往前飘。简屿读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唇瓣轻动,神情专注。只是偶尔,会不动声色抬手按一下太阳穴,很轻的一个动作,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早读四十分钟熬过去,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

      一部分人趴在桌上补觉,一部分涌出教室去走廊透气,还有一堆人围在后排互相抄作业、嬉笑打闹。座位之间人来人往,穿梭不停。

      滕越站起身伸懒腰:“走,出去透口气,再不吹风我要直接睡死在课桌上。”

      “你先去。”萧寻随口应道,“我待教室里有点事。”

      滕越狐疑瞥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视线扫向前排简屿的方向,瞬间心里了然,没多说什么,耸了耸肩,独自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教室里还剩下一半的人,吵吵嚷嚷,注意力大多集中在自己的小圈子里。

      机会正好。

      萧寻拿起桌肚里那盒浅蓝色外壳的薄荷糖,握在手心,起身穿过过道。脚步声落在地板上,不算响亮。

      走到简屿桌边的时候,简屿刚刚合上语文课本,正拿笔准备整理书上的批注,察觉到身前投下一片阴影,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晨光落在简屿的侧脸,眼睫纤长,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茫然。

      周围有同学来回走动,没有人特意留意他们这边。萧寻微微俯身,身体放低,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够让两个人听见,避开旁人耳朵。

      “昨天看你头不太舒服。”他把那盒薄荷糖轻轻放在简屿课桌的边角,没有推到正中央,只是搁在靠边的位置,不给对方必须立刻回应的压迫感,“超市买多了,吃不完。你累的时候可以含一颗。”

      浅蓝色糖盒安安静静摆在木纹桌面上,外壳干净简约。

      简屿垂眸看向那盒糖,又重新抬眼看向萧寻。

      他没有料到萧寻会专门过来给自己递东西。昨天放学教室里面那一句“刚刚自习课,你还好吗”还留在记忆里,今天又递过来一盒糖。来自同学的关心接二连三落到自己身上,陌生得让他有些无措。

      指尖下意识攥紧手里的黑色水笔,笔杆被捏得微微发烫。他想开口推辞,话到嘴边又顿住。对方说辞是买多了吃不完,不是专门买来赠送的贵重礼物,如果执意拒绝,反倒显得自己太过拘谨矫情。

      “不用……”简屿声音很轻。

      “拿着吧。”萧寻打断他,语气很平淡,不带什么刻意讨好,就像普通同学随手分享零食,“就是普通硬糖,没别的。”

      说完,他没有停留,不等简屿再纠结客套,直起身,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简屿望着他的背影,视线落回到桌角那盒薄荷糖上。浅蓝色盒子安安静静,在阳光底下泛出柔和光泽。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糖盒冰凉的表面。

      心里乱糟糟的。从小到大,别人递给他的大多是试卷、习题集、父母的叮嘱、老师的期许。很少会有人,会注意到他疲惫,用这样一件小小的物件,告诉他累了可以稍微缓和片刻。

      戈晚和蔺禾就在斜前方座位,刚刚转头拿书,余光瞥见这一幕。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出声,悄悄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简屿迟疑片刻,伸手,把薄荷糖盒收进自己课桌的抽屉深处。

      不摆在桌面上,免得被路过的同学看见,生出不必要的议论。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响起。

      任课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周练的成绩已经批改完毕,这节课要当堂讲评。

      试卷一张张顺着过道传下来。简屿拿到属于自己那一张,卷面分数依旧稳居前列,红色的分数印在卷头,刺眼又醒目。周围传来几声小声的惊叹。

      可他这一节课,有些分神。

      抽屉里那盒薄荷糖实实在在躺在那里。萧寻方才压低声音说话的模样,反复在脑海里面冒出来。

      他会下意识往后排望过去。

      萧寻坐在后面,听得不算格外投入,偶尔会低头转笔,遇上重点题目才会抬眼看向黑板。察觉到前面投过来的视线,萧寻抬眼,正好撞上简屿回头的目光。

      一瞬间,简屿像被烫到一样迅速转回头,耳根悄悄漫开一层极淡的薄红,目光重新落回试卷的错题上面,心脏轻轻跳了两下。

      整节课后半段,简屿强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压回题目上,可心底那一点异样的涟漪,久久散不去。

      下课之后,滕越回到座位,一坐下就用胳膊肘撞了撞萧寻,压低嗓音挤眉弄眼:“可以啊,刚刚我在走廊都看见了,你跑过去给简屿送东西。什么玩意儿?糖?”

      萧寻翻开课本,眼皮都没抬,小声回:“就一盒糖,买多了。”

      “买多了?”滕越挑眉,明显不信,“家里抽屉一大堆怎么不见你塞给我。”

      “你不爱吃薄荷的。”萧寻淡淡找了个理由。

      滕越啧了一声,也不继续拆穿他,只是叹了口气:“希望别给他造成压力。简屿那个人心思重,太明显的好意,对他来说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萧寻应声。

      他也拿捏不准简屿会不会觉得为难。刚刚递过去的时候,对方脸上那一份迟疑,他看得清清楚楚。

      一整个上午匆匆过去。

      中午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结伴去食堂吃饭。简屿没有出去,等到教室人少了一些,他才悄悄拉开抽屉,指尖摸出那盒浅蓝色薄荷糖。

      盒子握在掌心,薄薄的一层重量。他没有拆开,只是拿在手里看了几秒。

      糖盒盖子严丝合缝,他并没有掀开来看底部,自然也看不见那一处还空着的盒底——萧寻暂时还没有写下那句告白。

      简屿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拆开食用,又把盒子放回抽屉最里面。

      好像只要不拆开,就能把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好好安放。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正午的阳光照得透亮,蝉鸣一阵阵铺天盖地涌进教学楼。高二的日子还在往前流淌,一盒小小的薄荷糖,悄悄在两个少年之间,划开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暧昧的种子,就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发了一点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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