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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江风是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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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是软的,带着深秋夜里独有的凉意,裹着江面潮湿的水汽,一圈圈漫上来,轻轻扫过两个人的肩背。
整条江堤灯火绵延,长桥的霓虹倒映在流动的江水里,被晚风揉得碎碎的,一晃一晃落在眼底。行人已经比傍晚少了很多,零星几对散步的情侣、慢跑的路人、坐石阶上闲聊的老人,声音都隔着一段距离,模糊又温柔。
这里是他们少年时代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偷偷约会过的地方。
时隔五年,他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坐在一起,十指紧扣,不用躲闪,不用心慌,不用听见一点脚步声就瞬间弹开、假装不熟。
萧寻的手掌很热,骨节宽大,指腹带着常年打球、握笔写稿磨出的薄茧,牢牢扣着简屿的手。扣得不紧不松,是稳稳当当、踏踏实实的占有,再也不是高三那年怯生生、碰一下都要慌张躲闪的试探。
简屿侧过脸,安静看着江面翻涌的微光,心底积压了整整六年的酸涩、委屈、想念、遗憾,在这一刻慢慢化开,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声开口,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轻:
“高三那次来这里,我一路心跳快得要死。”
萧寻偏头看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我也是。”
“那时候晚自习偷偷溜出来,怕被年级主任抓,怕被同学撞见,更怕回家被我妈知道。”简屿垂着眼,指尖轻轻蹭过萧寻的指节,“全程绷得死死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明明就站得很近,却连胳膊碰一下都要赶紧收回去。”
萧寻听得心口发软。
他记得。
他全部都记得。
记得那天晚上的晚风跟现在很像,记得头顶漫天星星,记得江声浩荡,记得简屿穿着干净的校服,耳根从头红到尾,拘谨又乖巧,连抬头看他都不敢太久。那是他整个压抑窒息的高三里,唯一一点偷来的甜,唯一一点撑得住他熬下去的光。
“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萧寻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时隔多年的怅然,又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就是好好牵一次你的手。不用躲,不用藏,不用怕任何人。”
简屿抬眼看他,眼底亮亮的:“现在做到了。”
“嗯。”萧寻看着他,眼神沉得温柔,“现在做到了。”
两个人安静了很久,江水流淌的声音缓慢又治愈,把四年空白的隔阂一点点冲淡。
其实这四年,他们谁都没真正放下。
只是一个被误会困住,以为自己被狠心推开;一个被现实困住,身不由己,只能默默等待。
萧寻慢慢跟他讲自己大学四年那些没说出口的执念。
他说大一刚开学,无数次路过地铁通往简屿学校的方向,每一次都差点冲动买票过去看看。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校门,看一眼简屿偶尔会不会路过。可每一次都被心里那道拉黑提示拦了回去。他以为简屿铁了心要断干净,他但凡多出现一次,都是招人烦、惹人厌。
毕业之后他攒了几年稿费,在临槐江边不远的地段入手一套简约风的大平层。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墙面大多是素净的白和浅灰,家具线条简单,阳台很大,落地窗直接对着江面,专门留了一张宽大的书桌用来写稿。房子早就装好,东西不多,冷冷清清放了快一年,滕越来过一次,还打趣他这套房子看着舒服,就是缺少一点人气,像个临时落脚的酒店。
萧寻那时候没接话,心里藏着一个连自己都不敢深挖的念头——他隐隐盼着,有一天这里能多出一个人的痕迹。
他自嘲地笑了声,带点少年不改的直白和糙劲儿:“现在想想真他妈蠢,白白憋着五年,房子都买好了,家里空荡荡的,我却连找你的胆子都没有。活该我那几年难受得睡不着。”
简屿听得鼻尖发酸,指尖不自觉收紧,攥紧了他的手。
“我也蠢。”简屿轻声接话,“我明明可以早点再主动一点,早点偷偷换个方式找你。可我那时候被管怕了,一点反抗的胆子都没有。我以为我安分一点、听话一点,至少能保住最后一点余地,谁知道我妈直接背着我把你拉黑了。”
他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荒唐。
他乖乖读书、乖乖考试、乖乖听话收敛所有情绪,硬生生熬过高压的高三,熬到高考结束,熬到成年、熬到独立,以为终于能掌控自己的人生、掌控自己的喜欢。
结果最致命的一刀,是他完全想不到、也防不住的地方。
一句偷偷的拉黑,两个健忘的女孩忘了传话,直接错开整整五年。
“大学那四年,我看着你朋友圈、看着你越来越厉害,出书、获奖、打球、生活越来越耀眼。”简屿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隐忍的羡慕和自卑,“我每次看见,都又开心又难受。开心你过得很好,难受你的生活里,早就没有我了。我从来没想过,你在临槐还买了房子。”
“买了挺久了。”萧寻视线望向远处连片的楼宇,他的房子就在那一片,“当初选这里,一部分原因是江景好看,写东西的时候安静,还有一部分,是离这条江堤不远。偶尔夜里写不下去,我就开车过来走一走,和今天一样。”
很多个独自卡文的深夜,他就是一个人来这里,坐在同一块石阶上吹风,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想高三的片段。那时候他根本想不到,有朝一日,能牵着简屿的手,一起坐在这里。
萧寻心口猛地一揪,反手把他的手攥得更紧。
“我从来没离开过。”萧寻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行,“我朋友圈所有热闹、所有光鲜,很多都是撑出来的样子。我照样习惯性买薄荷糖,照样路过旧校区会停步,照样每年夏天都会想起高三那个被打断的傍晚。那套房子,我一个人住了很久,里面什么都齐全,就是少个人。”
“我从来没有往前走,简屿。”
“我一直停在原地,等一个根本等不到的解释。”
晚风掠过眉骨,吹乱两人额前的碎发。
简屿眼眶微微发热,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这么多年的委屈、孤单、自我怀疑、深夜失眠的拉扯,在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
不是不爱,不是遗忘,不是厌倦。
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该死的、离谱的、无人负责的误会。
萧寻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动作温柔又小心,生怕弄疼他。
“别哭啊。”萧寻低声哄他,“误会解开了,人也找到了,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简屿吸了吸鼻子,轻轻点头,声音有点哑:“嗯。”
“你现在自由了,对吧?”萧寻问他。
“彻底自由了。”简屿认真回答,“工作稳定、独立生活,我爸妈再也管不到我的社交,管不到我喜欢谁、跟谁在一起。我不用躲、不用藏、不用报备、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这句话,萧寻等了五年。
从高三那个被抓包的下午,等到现在。
等他长大,等他独立,等他挣脱所有枷锁,等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站在自己身边。
萧寻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温度相融,亲密又安稳。
“那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没有仓促告白,没有热烈逼迫,只有温柔、郑重、迟到了很多年的询问。
简屿抬眼望他,眼底的水光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明亮又坚定的笑意。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落定了五年的心事。
江风徐徐,夜色温柔,整座临槐城的灯火都落在两人眼底。
他们坐在当年不敢靠近的石阶上,牵着当年不敢牵的手,确认了当年不敢确认的心意。
萧寻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熟悉的绿色糖纸,拆开,递到简屿唇边。
“吃吗?”
简屿微微张口,含住,清甜冰凉的糖味瞬间铺满舌尖。
是贯穿他们整个青春的味道。
是高三课桌底下的秘密、是操场晚风的心动、是错过四年的回甘、是兜兜转转依旧不变的喜欢。
“这么多年了,你还一直吃这个?”简屿轻声问。
“嗯。”萧寻看着他,眼底温柔泛滥,“戒不掉。跟你一样,戒不掉。”
以前吃是怀念,是遗憾,是自我拉扯。
现在吃是圆满,是拥有,是失而复得。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坐着,看江水流动,看灯火摇晃,看夜色渐深。
不需要太多话,积压多年的空缺,正在一点点被彼此填满。
萧寻忽然轻笑一声:“说真的,我真的想骂死戈晚和蔺禾。”
简屿也忍不住笑了,眼眶还是微红:“她们这辈子估计都想不起来自己欠我们一句解释。”
“没事。”萧寻握紧他的手,语气笃定,“亏已经吃完了,误会已经解开了,人我也找回来了。她们记不记得,已经无所谓了。”
错过的四年没办法重来,但剩下的一辈子,他们可以完完整整、稳稳当当陪在彼此身边。
少年时偷偷藏起来的薄荷糖爱意,熬过压抑的高三、熬过空白的大学、熬过无解的误会,终于在两人彻底长大、彻底自由的年纪,堂堂正正落地开花。
夜色更深,江风温柔拂面。
萧寻侧头,看着身边安静温柔的人,轻声许下迟到多年的承诺:
“我那套大平层,空了太久。等下我送你回去拿东西,要不要……去我那边坐坐?落地窗外面就能看见江,跟这里风景很像,屋里暖和,还有我书房堆着好多稿子。”
简屿愣了愣,抬眼撞进萧寻认真的目光里,心跳慢慢提速。他没有慌乱回避,只是慢慢弯起嘴角。
“好。”
“我想去看看。”
萧寻眼底瞬间亮起来,像是长久空荡的房子,终于等来了属于它的访客。
“以后所有的傍晚、所有的夏天、所有的岁岁年年,我家的落地窗旁边,都有你的位置。”
简屿转头看他,笑得干净又治愈。
“嗯。”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