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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晚饭吃到后 ...

  •   晚饭吃到后半段,话匣子才算真正打开。

      一开始还只是试探,一句一句慢腾腾地往外蹦,怕哪句话戳到对方藏了好几年的疼处。吃到后来,热汤暖了身子,紧绷的神经松下来,那些压在心底的、零碎的、没处说的小事,一股脑往外冒。萧寻跟他讲大学宿舍里滕越干的蠢事,讲冬天凌晨在球场练球,冻得手指发红,回宿舍只能捧着热水杯缓;讲他第一篇稿子被编辑打回来的时候,闷在出租屋里熬了整整两个通宵,差点直接放弃写东西。

      简屿也跟他说自己刚入职有多狼狈。他只是普通的语文任课老师,不是班主任,不用盯一堆杂七杂八的班级琐事,可教课本身也一点不轻松。第一次站上讲台,面对一屋子躁动的学生,他拿着课本,后背绷得发僵,明明提前把教案背了无数遍,开口的瞬间还是卡了壳;有时候要批改两个班的作文,厚厚一摞堆在办公桌,改到深夜,眼睛发酸;还有教研会,公开课,各式各样的听课任务,周末常常一个人窝在出租屋打磨课件,外卖吃了一顿又一顿,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时钟滴答响。

      “不用管班里大大小小的琐事,已经算是轻松不少了,”简屿捏着筷子,轻轻碰了碰碗沿,语气淡淡的,“但刚开始上课的时候还是慌。学生不怕我,上课会偷偷传纸条、低头走神,我得学着稳住节奏,不能一上来就急。”

      萧寻安静听着,想象他站在讲台上面,温和又认真讲课的样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以前在高中,简屿就是安安静静看书做题的人,现在站在讲台上,把文字讲给另一批少年听,好像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说起来挺可笑的,”简屿接着往下说,“那时候我偶尔路过你们学校那一片,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心里又想碰见你,又怕碰见你。想碰见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怕碰见,是怕你看见我,直接扭头就走。”

      萧寻握着玻璃杯的手猛地收紧,眼底一阵发酸。他何尝不是这样。好多次坐地铁经过简屿学校的站点,他都盯着站牌发呆,手指悬在开门键上,最后还是按了取消。他那时候认定简屿不想看见他,生怕自己贸然出现,变成讨人嫌的累赘。

      “我真他妈傻。”萧寻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轻,听不出火气,只有满满的自嘲,“我那时候总觉得,是你选好了要甩开我,我不该再凑上去打扰你的生活。”

      简屿抬眼看向他,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我也傻。我一直等着戈晚她们给你带话,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最后,我都快说服自己,也许你早就不在乎我了。”

      两个人对视着,忽然都笑了,笑得有点苦,又有点松快。这么多年沉甸甸压在心口的疙瘩,一点一点拆开,才发现从头到尾,只是一场离谱又可笑的误会。没有谁不爱谁,没有谁主动放弃,只是命运开了一个混账玩笑,把两个人隔在同一片城市里,空耗四年。

      饭菜慢慢见底,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老板娘过来收拾的时候,笑着问他们要不要再加点甜品,两个人都摇头。萧寻结了账,起身的时候自然而然伸向简屿,掌心摊开。

      “要不要去江边走走?”

      简屿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一下子就懂了。

      是临槐那条江,是高二夏天,他们偷偷溜出去、算是第一次约会的地方。那时候天也是这样,傍晚慢慢沉下来,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蝉鸣吵得厉害。他们不敢靠太近,胳膊偶尔碰到,两个人都跟触电一样飞快躲开,连手都没敢牵。那是简屿藏了好几年,反复拿出来回味的傍晚。

      “嗯。”简屿轻轻应了一声,把手放进萧寻掌心。

      萧寻的手掌宽大,带着常年握笔、打球磨出来的薄茧,温度很烫,稳稳裹住他的手。不是少年时那种慌慌张张、一碰就躲开的触碰,这一次,没有人要躲,没有人害怕被老师看见,也没有人担心简屿家里突然查岗。

      他们并肩走出小店,晚风比吃饭的时候凉一些,巷子里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往后退。没有打车,沿着老街慢慢往江边走,手一直牵在一起,十指慢慢扣紧。路上偶尔有路过的行人扫他们一眼,简屿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紧张慌忙地松开。他可以大大方方地让萧寻牵着,不用藏,不用掩饰。

      越靠近江边,风里的水汽就越重。江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暮色,远处的桥亮起一串连成线的灯,倒影落在晃动的水波里,碎成一片摇晃的光。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江堤边还是有散步的老人、追跑打闹的小孩,只是当年两个惴惴不安的少年,已经长成能稳稳接住心意的成年人。

      他们走到当年停下的那一块石阶边上,萧寻拉着简屿一起坐下,手依旧没有松开。江风掀起简屿额前的碎发,萧寻侧过头看他,目光很沉。

      “还记得这里吗?”

      “记得。”简屿望着江面,声音很轻,“那时候我们不敢靠得太近,说话都要竖着耳朵,生怕碰到认识的同学或者老师。”

      “那时候我特别想牵你,憋了一路,最后还是没敢。”萧寻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简屿的指节,“现在好了,想牵就可以一直牵着。”

      简屿偏过头看他,眼底盛着江面晃荡的光,慢慢弯起来。他主动往萧寻身边靠了靠,肩膀贴上他的胳膊。

      四年空白,无数个独自熬过去的夜晚,无数次压下去的想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江水流得缓慢,风声温柔,迟来的牵手,终于落在了当年不敢靠近的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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