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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班会结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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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会结束的铃声炸得突兀,穿透窗外连绵不断的蝉鸣,硬生生劈开了教室里沉闷凝滞的空气。
闷热瞬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原本端坐的学生们瞬间松了劲,瘫在椅子上长长喘气。一整节班会课,孟砚秋没有讲多余的废话,条条框框的纪律、密密麻麻的学习安排压下来,听得所有人头皮发紧。重点高中的高二,从来不是轻松的过渡期,是实打实、半点水都掺不得的爬坡期。
孟砚秋合上教案,指尖敲了敲讲台边缘,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我不占用大家太多休息时间,最后再强调一句。”
“高二所有小测、周练全部正常开启,不要抱着侥幸心理偷懒。状态从第一天就要绷住,别等后期跟不上再补救,来不及。”
说完,她目光扫过全班,淡淡颔首,转身走出了教室。
班主任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拐角,教室里压抑的氛围瞬间炸开。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小声吐槽的抱怨声密密麻麻叠在一起,憋了一早上的躁动彻底翻涌上来。
“我真服了,他妈高二是人过的日子吗?”
滕越直接把头埋在臂弯里,闷声哀嚎了一句,整个人瘫在桌椅之间,浑身写满了生无可恋。他刚刚全程挺直腰板假装认真听,背都僵了,这会儿彻底松弛下来,骨头缝里都是累的。
“刚开学就周测?学校是不是有点疯啊,不给人喘气的是吧。”
萧寻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他,嘴角压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语气散漫又松弛:“别吐槽了,年年都这样,你又不是第一次经历。”
“那能一样吗!”滕越猛地抬头,一脸痛心疾首,“高一好歹还能摸鱼,孟砚秋这姐们儿是出了名的严,咱们班又是重组重点班,以后日子别想好过了。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年基本就是刷题、考试、刷题,循环致死。”
萧寻没再搭话,指尖随意翻了翻桌上崭新的课本,纸页崭新发硬,油墨味很重。他对学习压力其实没那么敏感,从小到大,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体育训练上,成绩中上,不算拔尖,也不至于垫底,父母从来不会苛责他。
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必须顶尖、必须完美的枷锁。
可有的人不一样。
萧寻的目光下意识越过层层人头,落向前排靠窗的位置。
简屿依旧维持着班会结束前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一点松懈的样子都没有。周围人声嘈杂、喧闹四起,所有人都在放松打闹、吐槽摆烂,只有他像隔绝在这片热闹之外,自顾自低头看着手里的数学卷子。
笔尖落在草稿纸上,沙沙的声响很轻,在喧闹的教室里几乎听不见。
他连课间的松弛都没有。
萧寻看着那道单薄挺直的背影,心里莫名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觉。有点别扭,还有点浅浅的、没来由的心疼。
他见过太多高中生的状态,有滕越这种天天吐槽摆烂的,有拼命努力但偶尔会偷懒打闹的,有边学边玩松弛自在的。
唯独没见过简屿这样的。
像一台永远不会停机的机器,时刻紧绷,时刻运转,连旁人都能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密不透风的窒息感。
“萧哥,看啥呢?”
滕越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瞟了一眼,瞬间了然,嗤了一声,压低声音:“又看简屿呢?我说你是不是对人家学神有滤镜啊,他真的天天这样,我高一跟他同班过半年,课间从来没见他玩过,不是做题就是背书,枯燥得要死。”
萧寻收回目光,淡淡反问:“很枯燥?”
“不然呢?”滕越摊手,一脸理所当然,“青春就他妈一次,天天死读书,连点乐趣都没有,活着多没劲啊。换我我真的会疯,压力大到爆炸,迟早厌学。”
萧寻沉默了两秒。
他不懂那种被逼着往前走、半步都不能偏差的人生。但他能隐约感觉到,简屿不是喜欢刷题,是不敢停。
停下来,好像就对不起所有人的期待,就错了。
“算了算了,不聊学霸了。”滕越摆摆手,彻底把烦心事甩开,眼里瞬间亮起光,凑过来撞了撞萧寻的胳膊,“萧哥,走,去小卖部,我要喝冰可乐,热死了,再不喝点冰的我直接中暑在教室。”
“不去。”萧寻摇头。
“啊?为啥不去?”滕越愣住,“课间十分钟够来回的,刚好解暑,不然这一上午真的熬不住。”
“等会儿要上课了。”萧寻懒懒散散靠着椅背,语气随意,“来回跑太赶,没必要。”
其实还有半句没说出口。
他莫名想再看两眼前面那个安静的背影,不想乱跑。
滕越满脸遗憾,却也不敢单独乱跑,只能憋屈地坐回去,嘴里碎碎念念吐槽天气、吐槽学校、吐槽无情的高二生活,活脱脱一个小怨种。
教室的喧闹还在继续。
前后排的同学互相串座聊天,讨论分班后的新同桌,吐槽新学期密密麻麻的课程表,还有人拿出零食偷偷分着吃,热气和烟火气揉在一起,是最真实不过的高中课间。
唯独靠窗那一方天地,安静得格格不入。
简屿微微垂着眼,长睫遮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专注力高度集中,连周遭嘈杂的人声都自动过滤在了耳边之外。
刚刚孟砚秋说的周测、小测、竞赛安排,他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脑子里已经自动排列好了接下来所有的计划。
今晚回家,压缩休息时间,把妈妈布置的两套竞赛题库赶完;明天早读提前半小时到教室,复盘今天新发的知识点;这周周测,必须稳住年级前三,不能有任何滑落。
他的世界里,永远只有排列整齐、不容差错的任务清单。
累吗?
当然累。
可他从小就被教得很明白,他没有任性的资格。父母为他付出了多少、对他期待有多高、未来的路必须走得多光鲜,所有人都在一遍遍提醒他。
他不能松弛,不能懈怠,更不能像别的同龄人一样肆意打闹、随心所欲。
指尖微微发僵,泛着一点浅白。
简屿停下笔,沉默地抬手,又一次摸向口袋里的薄荷糖铁盒。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稍稍抚平了指尖的僵硬。他低头,悄无声息地又摸出一颗,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清冽的凉意瞬间席卷口腔,顺着喉咙往下沉,压下心底密密麻麻、快要堆积满的疲惫和烦躁。
这是他唯一的、属于自己的解压方式。
廉价、简单、无人知晓,却能在无数个紧绷到极致的时刻,轻轻托住他快要撑不住的情绪。
他含着糖,重新低头,准备继续演算,视线不经意间往前一扫,又落回密密麻麻的题干上。
身后不远处,隐约传来低声的闲谈。
“简屿是真的卷,我服了,课间十分钟都不歇。”
“人家本来就是冲清北的苗子,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活该人家成绩好。”
“换我我真顶不住,天天这么绷着,心理压力得多大啊。”
细碎的议论轻轻飘过来,不大,却清晰入耳。
简屿面上没半点波澜,笔尖依旧平稳,丝毫没有被影响。
这种话,他从小到大听了太多次。
羡慕的、佩服的、感慨的、甚至带着点阴阳怪气的,什么样的都有。他早就麻木了,早就学会把所有外界的声音全部屏蔽。
别人看到的是他光鲜的成绩、耀眼的排名、所有人夸赞的“别人家的孩子”。
没人看到他每天熬到深夜的习题、不敢有丝毫偏差的人生、还有时时刻刻压在心底、喘不上气的枷锁。
光鲜是真的,窒息也是真的。
萧寻坐在后排,虽然没有刻意去听那些细碎议论,却也零零星星听见了几句。
他看着前面少年纹丝不动的背影,心里那点别扭的感觉,又重了几分。
别人都在夸他自律、优秀、天赋好。
只有萧寻莫名觉得,这人太可怜了。
活得太克制,太紧绷,连少年人该有的肆意和懒散,一点点都没有。
“萧哥,发啥呆啊?”滕越看他半天不说话,一直盯着前面出神,忍不住再次开口,“你今天真的不对劲,老是走神,不会是分班分傻了吧?”
萧寻回神,抬眼淡淡瞥他:“没有。”
“那你老看简屿干嘛啊?”滕越百思不得其解,“虽然他确实长得挺好看,成绩又顶,但你们俩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的人啊,八竿子打不着。”
萧寻没解释,只是随口扯了个理由:“随便看看,没见过这么能学的。”
“那倒是,罕见。”滕越啧啧两声,由衷感慨,“我真的从来没见过比他更卷的,关键是他卷得特别安静,不吵不闹,也不炫耀,就自己闷头学,搞得我们这些爱玩的都有点心虚。”
心虚。
萧寻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好像确实是这样。
简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力。他不用张扬,不用攀比,只用永远紧绷、永远努力的样子,就能衬得所有人的松弛和玩乐,都像是在浪费时间。
可只有萧寻隐隐觉得,最该被心疼的,是他自己。
上课预备铃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穿透喧闹,瞬间收割了教室里所有的嘈杂。
打闹的同学迅速归位,串座的人匆匆跑回自己位置,刚刚松散热闹的教室,瞬间恢复规整安静。
所有人拿出课本、练习册,调整坐姿,等待任课老师进班。
萧寻收回所有散漫的心思,乖乖坐好,随手拿出课本摊开。
目光最后一次下意识往前落了一眼。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嘴里含着薄荷糖的少年,微微垂眸,安静、清冷,像隔绝了世间所有的燥热和喧闹。
可那挺直到僵硬的脊背,藏着无人知晓的、沉甸甸的疲惫。
萧寻看着,心底悄悄生出一个很莫名的念头。
他有点想,让这个人松一口气。
哪怕就一次。
窗外的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九月的燥热死死笼罩着整栋教学楼。崭新的高二生活正式拉开序幕,刷题、考试、压力、排名,会成为接下来一整年的主旋律。
所有人都被裹挟在这场名为升学的洪流里,身不由己地往前跑。
简屿依旧低着头,笔尖起落,安稳又坚定。
薄荷糖的凉意慢慢在舌尖化开,支撑着他继续扛下所有无人分担的重压。
而身后不远的位置上,那个热烈散漫的体育生,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背影上,悄悄记住了这个被压力困住的、沉默又执拗的少年。
有些无声的留意,从高二开学的第一天,就已经悄悄生根,只是无人知晓,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