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暑假来得猝 ...

  •   暑假来得猝不及防。

      走出期末考场的那一瞬间,高二所有紧绷的日子就算彻底翻篇了。可这份解脱,从来不属于简屿。

      别人家的暑假是晚风、冰饮、漫无目的的闲逛,是攒了一整个学期的松弛和自由。他的暑假,是从一张密密麻麻的作息表开始的。

      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

      没有赖床的资格,铃声只响一遍,简屿就睁开了眼。窗帘遮得严实,房间里还压着一层清晨的昏暗,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浅浅的呼吸声。他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脑子里空空的,没有睡意,也没有期待,只有一种习惯性的、沉甸甸的清醒。

      高二结束了。

      可他的生活,半点变化都没有。

      穿衣下床,拖鞋踩在地板上,轻得没有一点声响。他早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在家永远小心翼翼,不吵不闹,乖巧得挑不出一点错处。因为他太清楚,自己只要有一丝松懈、一点任性,都会被父母无限放大,变成“心思不端正”“开始浮躁退步”的证据。

      走出房间,客厅已经亮了。

      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油烟味淡淡的飘出来,是早餐的味道。爸爸坐在沙发上翻报纸,指尖捏着纸页,姿态闲适,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看见简屿出来,妈妈头也没回,声音清晰地落在空气里:“醒了?赶紧洗漱吃饭,七点半补习老师上门,别迟到。”

      “嗯。”简屿应声,走进卫生间。

      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朦胧。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清浅,面色偏白,眼底淡淡的,没什么少年该有的鲜活劲儿。这一整个高二,他好像都在这样的状态里度过——安分、克制、永远端正,永远不敢出错。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藏着一块不能碰的软地方。

      是萧寻。

      是运动会跑道上迎风奔跑的背影,是影院昏暗里轻轻相贴的呼吸,是栏杆边那句温柔的、从不逼迫他的问话。

      这些东西,他刻意压了整整一个月。

      从运动会结束之后,他主动疏远、刻意避开、不敢对视、不敢搭话,把所有暧昧和心动全部锁死,假装他们只是毫无交集的普通同学。他以为熬久了,就会慢慢变淡,慢慢忘掉。

      可期末考完、彻底放假的这一刻,所有刻意压下去的情绪,全都悄悄翻了上来。

      空下来的时间太多了,没有试卷填满脑子,没有课堂铃声打乱思绪,他一闲下来,就忍不住想起后排那个张扬又温柔的少年。

      早餐桌上气氛安静得压抑。

      妈妈一边给他夹菜,一边有条不紊地重申暑假安排,每一条都卡得死死的。

      “上午老师上门补数理,两个小时。中午吃完饭不准玩手机,午睡四十分钟,闹钟我给你调好。下午两套限时卷,晚上整理错题、背诵英语范文,十点准时睡觉。”

      她抬眼看简屿,语气平淡却严厉:“高二结束就是准高三,别人放假偷懒,就是你超车的机会。我和你爸不会让你浪费一点时间,你自己也自觉点,别让我们操心。”

      简屿握着筷子,轻轻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爸爸放下报纸,开口补充,“别学着班里那些不务正业的男生,天天打球闲逛,荒废时间。那种松散性子,成不了事。”

      简屿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不用想也知道,爸妈嘴里说的是谁。

      萧寻那样自由、松弛、随心所欲的样子,是他们最不认可、最不喜欢的类型。在他们的认知里,少年人就该埋头苦读,克制欲望,摒除所有玩乐心思,一心扑在成绩上。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怕。

      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心心念念、藏在心底一整个学期的人,就是他们最否定的那种少年,后果不堪设想。

      早餐吃完,简屿自觉收拾碗筷,回到房间准备课本习题。

      书桌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堆叠着崭新的暑假练习册、教辅资料,厚厚一摞,压得桌面满满当当。窗外是盛夏最热闹的光景,楼下小区里有小孩追跑打闹,笑声清亮,远处街边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热闹又鲜活。

      那是他触不到的夏天。

      七点半,补习老师准时上门。

      两个小时的课程,高密度知识点轰炸,刷题、讲题、纠错,节奏比在校上课还要紧凑。简屿全程专注、认真听讲,笔记记得一丝不苟,老师夸赞他悟性高、态度端正,是少见的省心学生。

      只有他自己清楚,有好几次,老师讲题的间隙,他的思绪会短暂飘走。

      他会忍不住想。

      萧寻现在在干什么?

      是和滕越他们约着去球场打球了吗?是坐在小卖部边上喝冰汽水,晒太阳闲聊吗?还是和往常一样,散漫又自在,无忧无虑地挥霍暑假?

      他们明明在同一个城市,不远,甚至只有几站路的距离。

      可整整一个月,他们没有一句聊天记录,没有一次碰面,没有半点联系。

      在校的时候,是他刻意躲避。放假之后,是彻底的杳无音信。

      中午补习结束,老师离开,家里重新恢复安静。

      爸妈中午要午休,整个屋子静悄悄的。简屿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刷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习题册的边缘,心里闷得发慌。

      他掏出手机。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消息,没有提醒。

      他的微信列表里,萧寻的头像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头像还是原来的样子,简单干净,很久没换过。他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开学初的一次作业询问,客气、疏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整整一个学期,私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明明拥有过最亲密的触碰,最隐秘的心动,偷偷牵过手,偷偷接过吻,藏过一整个青春的偏爱,最后却落得比普通同学还要生疏的关系。

      简屿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点进去。

      他想问问他,暑假过得怎么样。

      想跟他说一句,我有点想你。

      想约他出来,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可所有念头,最后都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不行。

      太冒险了。

      一旦聊了、联系了、见面了,好不容易稳住的距离就破了。一旦习惯了亲近,就再也克制不住贪心,迟早会露出破绽,被发现,被揭穿。

      他赌不起。

      他只能忍着。

      简屿锁上手机屏幕,扔在桌角,强迫自己翻开习题册。笔尖落在纸上,一道道题目有条不紊地往下解,步骤工整,答案精准,和往常每一个努力自律的日子一模一样。

      可心静不下来。

      写了半页卷子,他抬手摸向抽屉,摸到了那盒仅剩大半的薄荷糖。

      拆开一颗,含进嘴里。

      清冽的凉意瞬间漫开,压住心底翻涌的烦躁和酸涩。

      他忽然想起影院里昏暗的光影,想起萧寻低头靠近他时温热的呼吸,想起他那句轻轻的、无比包容的话——慢慢来,我等你。

      那时候萧寻明明什么都知道,知道他怕、他慌、他顾虑重重,却从来没有逼过他一次。

      哪怕后来他刻意疏远、刻意躲避、冷处理所有暧昧,萧寻也从来没有闹过、没有质问过、没有逼他回头。

      只是安静地顺着他的意思,陪他一起保持距离。

      这份温柔,比任何热烈的告白都更让人心软。

      整个下午,简屿都在刷题、整理错题、背诵知识点。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偏移,从正午刺眼的白,变成傍晚温柔的金橘色。楼下的热闹从没停过,风里带着盛夏燥热的气息,混着草木和晚风的味道。

      他被困在四方的房间里,被困在密密麻麻的习题里,被困在父母严苛的期待里,也被困在自己小心翼翼、不敢见光的喜欢里。

      傍晚爸妈做饭的时候,他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消息,是班级群的闲聊。

      放假之后的班级群格外热闹,有人晒出游照片,有人约打球,有人吐槽暑假作业太多。一条条消息刷出来,刷屏速度很快。

      无意间,他看见滕越发了一张球场照片。

      夕阳落在塑胶球场上,地面泛着暖光,几个男生站在球边喝水。镜头边角,萧寻随意站着,单手插兜,侧脸线条利落松弛,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眼底是毫无拘束的轻松。

      他真的在打球。

      真的在过那种自由、热烈、不用紧绷、不用小心翼翼的夏天。

      简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攥紧手机。

      心口又酸又空。

      他们明明是同一个年纪,明明处在同一片盛夏里,却像是活在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他的夏天是习题、作息、规矩、克制,是无尽的压抑和不敢外露的心动。
      萧寻的夏天是晚风、球场、汽水、热闹,是肆无忌惮、随性自在的青春。

      可偏偏,这两个世界的人,曾经偷偷相拥,偷偷心动,偷偷藏过彼此最隐秘的温柔。

      夜色慢慢落下来,天色一点点暗沉。

      晚饭依旧是安静的,爸妈聊着亲戚家孩子的高考成绩,一遍遍提醒他高三的重要性,句句都是压力,句句都是期待。

      简屿安静吃饭,应声,听话,乖巧得无可挑剔。

      没人知道,这个所有人眼里自律懂事、一心向学的优等生,心里藏着一个不敢言说的少年,藏着一整个学期不敢触碰的暗恋。

      晚上洗漱完,他回到房间,没有立刻睡觉。

      窗帘拉开一条小缝,晚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带着夜里微凉的气息。他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零星的路灯,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街道。

      暑假才刚刚开始。

      按照他一开始的想法,这个暑假,他们会彻底断联,彻底疏远,安安静静熬过两个月,等到高三开学,继续做互不打扰的前后桌。

      可这一刻,简屿忽然动摇了。

      他忍了一个月,躲了一个月,克制了整整一个月。

      真的还要再忍两个月吗?

      真的要整整一个夏天,彻底不联系、不见面、假装彻底放下吗?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反复挣扎、反复怂恿。

      就一次。
      就偷偷见一次。
      没人会知道,不会被发现,不会惹麻烦。

      他想见萧寻。

      很想很想。

      这份积攒了一整个学期的思念,在空旷漫长的暑假里,终于快要压不住了。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简屿捏着手里的薄荷糖纸,指尖微微发颤。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这份刻意的疏远了。

      这个夏天,注定不会是两两无关的安静落幕。
      那些藏起来的心动,迟早要在盛夏的晚风里,偷偷重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