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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萧寻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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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寻的消息弹过来的时候,简屿正对着一道解析几何大题发呆。
手机调了最低亮度,压在习题册的边角,屏幕光是微弱的一点,落在纸页上,几乎看不出来。家里的客厅还传来妈妈收拾家务的声响,拖把摩擦地板,一下,又一下,简屿的心脏跟着那声音一起,跳得又轻又乱。
消息很短,只有一行,是萧寻发来的,没有多余花哨的表情,简单直白:明天上午,市图书馆,要不要出来?
简屿盯着这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不敢落下。
他其实这几天夜里,无数次偷偷点开萧寻的对话框,打好又删掉好多话。有时候是一句你最近还好吗,有时候是想问他打球有没有晒伤,到最后全部清空,对话框重新变回空白。他一直以为,要维持好之前定下的距离,就该一直这样,安安静静,互不打扰,把那点心动闷在心底熬过去。可昨天晚上靠在窗边吹风的时候,那股想见他的念头疯长,根本压不住。
现在萧寻先跨出这一步了。
简屿深吸一口气,悄悄把手机往里面挪了挪,耳朵留意着客厅的动静。妈妈还在拖地,爸爸在阳台看新闻,没有人往他房间这边看。他飞快地敲字,指尖有点发飘:我要跟我爸妈说,去图书馆自习,不知道能不能同意。
发送出去之后,他盯着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眼睛都不敢眨。
几秒之后消息回来:慢慢来,不着急,你好好跟他们说,不行也没关系。
还是这样,永远不逼他,给他留足退路。简屿看着那一行字,心口软得发酸。他想起高二后半段自己拼命躲开他的时候,萧寻从来没有拦着,没有质问,只是安安静静顺着他的节奏。这个人好像天生就懂他的害怕,懂他身上捆着的那些枷锁,从来不会要求他不顾一切。
简屿把手机锁屏,塞进抽屉,强迫自己重新看向眼前的数学题。可字和符号全都飘起来,怎么都看不进去。他脑子里反复演练,等下要怎么跟妈妈开口,语气要自然,不能慌张,不能露出一点破绽,就只是单纯想出去学习。
一直等到晚饭结束,妈妈擦完桌子坐下来休息,简屿才攥紧衣角,慢慢走过去。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像平日里商量学习安排那样:“妈,明天上午我想去市图书馆自习。家里有时候有点吵,图书馆安静,做题效率高一点。”
他说完,垂着眼,等着回答,后背悄悄绷紧。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可以啊小屿,这点让妈妈很开心。放暑假了还想着主动出去找地方看书,不像别的孩子一放假就只顾着玩。”
简屿的指尖微微蜷缩,低声应:“嗯,在家容易分心。”
“那行,”妈妈爽快点头,还叮嘱他,“早点出门,路上注意安全,带好水和习题。中午记得回来吃饭,别在外面乱跑,到了图书馆可以给我发一条消息报平安。”
“好。”
简屿应下来,转身走回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下来,胸腔里呼出一大口气。他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藏不住一点点雀跃。成了。
他重新拿出手机,给萧寻发消息:可以,明天上午,图书馆。
萧寻几乎秒回:好,我九点在图书馆大门旁边的梧桐树下等你。别紧张。
后面跟了一个很淡的句号。
简屿看着那两个字,别紧张,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往上扬了一点。他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提前收拾好,错题本、两套卷子、笔袋,还有那盒薄荷糖,塞进帆布包。他特意挑了最朴素的书包,看起来就和普通出门自习的学生一模一样,不会引人怀疑。
夜里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明明只是去图书馆看书,明明只是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学习,可一想到能见到萧寻,简屿心里就乱糟糟的,又期待,又惶恐,像揣了一颗不停跳动的薄荷糖。
第二天早上,简屿六点半照常起床,按平时的作息洗漱、吃早饭。妈妈看着他背着书包出门,还笑着嘱咐:好好做题,加油。
简屿点点头,走出家门,拐过路口,确定脱离妈妈视线之后,脚步才稍稍加快。盛夏的早上已经很热,阳光穿过树叶,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斑,蝉鸣早早响起来。他攥着帆布包的背带,一路往市图书馆走。
远远就看见那棵梧桐树。
萧寻靠在树干上,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黑色运动短裤,脚上还是那双简屿熟悉的白球鞋。他头发有点短,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手里捏着一瓶冰矿泉水,目光散漫地往路口这边看,看见简屿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
简屿脚步顿了顿,心跳猛地提速。
他慢慢走过去,尽量维持平静的样子,压低声音:“我来了。”
“嗯,”萧寻站直身子,声音放得很轻,怕路过的人听见,“进去吧,三楼自习区人少。”
两个人并肩走进图书馆,大门里面是凉丝丝的冷气,隔绝外面燥热的阳光。图书馆里安安静静,只有翻书的轻响,偶尔有管理员轻轻走动的脚步声。三楼自习室位置很多,他们挑了靠窗靠里的一张长桌,两边隔开一点距离,看上去就只是凑巧坐在一起的两个陌生同学。
简屿把习题册拿出来摊开,笔袋摆好,动作有条不紊,和平时在家自习没有两样。萧寻也拿出了自己的书,是高三的教辅,他也要提前预习,只是他的压力远没有简屿那么重。
桌子很宽,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最开始的半个小时,他们都安安静静低头看书,互不说话。简屿强迫自己沉下心算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写满步骤,可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落在萧寻露在短袖外面的小臂上,落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
萧寻好像察觉到他的视线,却没有抬头,只是指尖悄悄往桌子中间挪了一点。
简屿的呼吸顿了顿。
他犹豫了很久,一点点把自己的手,往桌下挪。桌面以上,两个人依旧规规矩矩,各自对着书本,一副专心学习的模样。桌子底下,是没有人能看见的角落。
简屿的指尖轻轻碰到萧寻的手背。
萧寻的手微微一动,反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
掌心很热,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度,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打球磨出来的。简屿浑身一僵,耳朵瞬间发烫,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数学题干,视线模糊,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桌下的手紧紧牵在一起,藏在桌子的阴影里,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桌面上,习题册摊开,草稿纸写得满满当当,看上去再正常不过。桌下,十指相扣,温度互相传递。
简屿不敢用力,也不敢挣开,任由萧寻握着。他的手心慢慢沁出一层薄汗,心脏砰砰地撞着胸腔,生怕旁边路过的人低头,生怕有人看见桌下的小动作。可他又舍不得松开,这是他们疏远这么久之后,第一次这样贴近。
萧寻的拇指轻轻,缓慢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动作很轻,安抚似的。
没有人说话,安静的自习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窗外的蝉鸣隔着一层玻璃,变得遥远模糊。
简屿含了一颗薄荷糖在嘴里,清清凉凉的味道漫开,稍微压住一点发烫的慌乱。他侧过头飞快瞥了萧寻一眼,萧寻依旧垂着头,目光落在书页上,表情平静,仿佛桌下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微微收紧的掌心,泄露了他的心思。
时间一点点慢慢滑过去。
中间有管理员过来巡查,从他们桌边走过。简屿瞬间绷紧,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来,萧寻却轻轻按住,没有松开,只是握得更稳一点,不动声色。管理员扫了一眼,看见两个埋头看书的学生,没有停留,径直走远了。
等人走远,简屿才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点薄汗。
他偷偷往萧寻那边靠了靠,用气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吓死我了。”
萧寻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压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同样用气音回他:“没事,有我。”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让简屿悬着的心落了大半。
他们就这样,一边假装看书刷题,一边在桌子底下牵着手。有时候简屿算题卡壳,皱着眉盯着草稿纸发呆,手会不自觉轻轻捏一捏萧寻的手指;萧寻察觉到,就轻轻回捏一下,像是在给他打气。有时候萧寻翻书,手稍微动一动,也不会放开他。
桌面上是高三沉重的习题,是摆在眼前的高考,是简屿不能打破的规矩。
桌子底下,是藏起来的喜欢,是隔了一整个期末的想念,是这个夏天偷偷得来的温柔。
简屿偶尔会想,要是时间可以停在这里就好了。没有父母的管束,没有旁人的眼光,不用害怕被发现,不用逼着自己疏远。他们就安安静静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一起看书,手牵在一起,吹着空调,听远处淡淡的蝉鸣。
可他也清楚,这只是偷来的片刻。
中午快到的时候,简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想起妈妈交代的,中午要回家吃饭。他指尖轻轻动了动,示意萧寻。
萧寻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慢慢松开手。分开的时候,掌心那一点温热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久久散不去。
“你要回去了?”萧寻低声问。
“嗯,我妈让我中午回家。”简屿合上习题册,把东西一点点收进帆布包,“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萧寻看着他,眼底软软的,“想见面,我随时都可以找机会。下次我们还可以换地方,游乐园也行,如果你想。”
简屿的心跳又快了一拍,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到门口分开。阳光扑在身上,热浪扑面而来。
“路上小心。”萧寻说。
“嗯。”简屿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出去很远,他还能感觉到手心里残留的温度。嘴里薄荷糖的凉意早就淡了,心底却甜滋滋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惶恐。
回家的时候,妈妈看见他回来,笑着问:“今天在图书馆学习怎么样?效率高不高?”
简屿把书包放下,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乖乖回答:“挺好的,安静,写了两套卷子。”
妈妈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厨房盛饭。
没有人知道,今天上午在图书馆安静的自习桌下,两个少年悄悄牵了一整个上午的手。
这是属于盛夏,不能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