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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运动会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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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第一天的太阳毒得离谱。
早上七点半操场就挤满了人,各班的班旗扯得老高,彩旗被风吹得哗啦响,广播里循环放着老歌,混着主席台那边主持人有点破音的报幕,吵得人头嗡嗡的。
简屿跟着戈晚和蔺禾找到班级的看台位置,在靠里面一点的地方坐下。看台是水泥台阶,硬邦邦的,蔺禾从书包翻出折叠坐垫递过来一个。
“给你,不然坐一上午屁股要废。”
“谢了。”简屿接过来铺开,把水放在脚边。他没带遮阳帽,就微微垂着眼,避开直晒过来的阳光。周围到处都是打闹的人,前排几个男生互相扔零食包装袋,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戈晚往跑道那边扫了一圈:“萧寻马上要检录了吧,400米,好像是下一组。”
简屿的手指无意识捻着矿泉水瓶的瓶身,嗯了一声,视线没往跑道那边转,可耳朵不自觉竖起来听。
他不想表现得太明显,怕旁边别的同学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没一会儿,广播喊400米参赛选手去检录处。
人群里一阵骚动,简屿眼角余光瞥见萧寻从看台侧边走下去,身上换了黑色的短跑背心,胳膊线条露出来,皮肤是常年晒出来的浅麦色。滕越跟在他旁边,拍了拍他后背,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萧寻抬手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啥,看着懒懒散散的,一点看不出紧张。
蔺禾戳戳简屿胳膊:“快看,要上场了。”
简屿这才慢慢抬眼,望向跑道。
八个选手站在各自的道次上,萧寻在第三道,微微弯腰,手掌撑在膝盖上,热身的时候脚踝轻轻转动。裁判举起发令枪,操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刮过旗帜的声音。
“砰——”
枪响炸开。
所有人瞬间冲出去。萧寻起步不算最猛的,前两百米稳稳跟在第二的位置,步伐节奏很稳。到弯道的时候他开始加速,长腿迈开,很快超过前面那个人,冲到第一。看台上面班里的人扯着嗓子喊他名字,喊声乱糟糟的。
简屿攥着瓶子的手指紧了紧。
阳光落在跑道上,晃得人眼晕。他看着那个往前冲的背影,心脏跟着脚步一下一下跳。他没跟着其他人一起喊,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目光牢牢黏在那道身影上。
最后一百米,萧寻还在提速,下颌线绷得很紧,额角已经渗出汗。冲线的那一刻,班里直接炸了,一堆人站起来欢呼。
第一。
滕越直接冲过去,一把搂住他脖子:“可以啊萧寻,牛逼!”
萧寻喘着气,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吸气,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背心湿了一小块。他随便挥开滕越的手,抬头往看台这边扫,目光穿过一堆晃动的人头,精准抓到简屿。
简屿和他对视了半秒,飞快移开视线,假装去听戈晚说话,耳尖又热了。
萧寻低低笑了一声,没往看台这边走,先跟着滕越去边上拿水,接过同学递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
上午剩下的项目都是跳远、铅球之类,没什么好看的。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发烫,蔺禾撑着伞,三个人挤在一小块阴影里。
“好热啊,早知道多带点冰的。”蔺禾扇着本子叹气,“早知道不报项目,光坐着都遭罪。”
戈晚点点头,目光时不时瞟一眼跑道边上扎堆休息的男生:“萧寻等下还有接力,要等到下午。”
简屿没说话,从口袋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含在嘴里。凉味漫上来,稍微压下一点燥热。他时不时会下意识往侧边看,萧寻和一群男生坐在跑道边的树荫底下,有人递烟他没接,就靠着树干坐着,偶尔抬手擦汗。
中午吃饭是分批去食堂,班里人三三两两结伴走。戈晚和蔺禾想去食堂一楼吃面,问简屿要不要一起。
“你们先去吧,我想在这儿坐会儿。”简屿摇摇头。
两个人也没勉强,叮嘱他看好东西,就跟着人流走了。
看台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懒得动的人。简屿靠着栏杆,低头看着跑道,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他身侧。
是萧寻。
他身上还带着跑完步的热气,混着淡淡的皂角味,额前的头发湿乎乎贴在额头上。他手里捏着一瓶冰矿泉水,没直接递过来,先往左右扫了一圈,附近没熟人。
“怎么不去吃饭?”萧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刚跑完步的沙哑。
“不太饿。”简屿侧过头看他,目光很快又落回地面,“你不去?”
“滕越他们去买烤肠了,我嫌挤。”萧寻把手里那瓶冰水放到他脚边,“这个给你,别直接大口灌,晒久了喝冰的容易胃疼。”
简屿盯着那瓶水,小声说:“不用,我自己有。”
“拿着。”萧寻语气很轻,没有强迫,“我特意去小卖部冰柜拿的。”
简屿犹豫了一下,伸手碰了碰瓶子,冰凉的触感传到指尖。他收下了,攥在手里。
两个人就这么挨着栏杆站着,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没有贴在一起,看着就只是普通同学闲聊。风从操场吹过来,卷起一点尘土。
“刚才跑的时候,你看了吗?”萧寻问。
简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看见了。跑得很快。”
萧寻笑了下,眼角有点亮:“还行吧,没尽全力。”
他顿了顿,又看简屿,眼神认真一点:“太阳太大,别一直晒,不舒服就去主席台后面的阴凉地方躲躲。不用硬陪着坐看台。”
“我知道。”
短暂的安静落下来,谁都没说话。简屿心里有点乱,上次电影院之后那股挥之不去的忐忑还在,可看见萧寻满头汗跑过来跟他说话,又控制不住地发软。他偷偷抬眼瞟萧寻,对方正好也在看他,视线撞上,简屿立刻垂下眼。
萧寻没再凑近,也没做别的动作,就安安静静站了一会儿。他懂简屿的顾虑,人多眼杂,随便一个过分亲近的举动,都容易被别人抓住话柄。
“我得回去了,滕越估计快回来了。”萧寻往后退了半步,“下午接力,跑完我再过来。”
“好。”
萧寻转身走了,背影重新融进树荫底下那群男生里面。简屿低头看着脚边那瓶冰水,瓶身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打湿了他一点校服裤脚。
没过多久戈晚和蔺禾回来了,拎着打包的面,看见脚边多出来的冰矿泉水,对视一眼,没多问,只装作没看见。
下午的接力赛是重头戏。
临槐中学的接力一向卷得厉害,各班都在使劲。萧寻跑最后一棒。前面几棒交接的时候,他们班还落后半个身位,传到萧寻手里的时候,看台的喊声直接掀起来。
简屿攥紧手心,屏住呼吸。
萧寻接棒之后直接冲出去,步子又大又稳,一点点追上前面的人,最后压线的时候,全班疯了一样拍栏杆。
又是第一。
班里几个女生凑上去递纸巾,萧寻接过擦了擦脸上的汗,客气说了两句,目光第一时间穿过人群,找到看台的简屿,朝他很轻地抬了抬下巴。
简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点,很快又压下去,装作淡定地移开视线。
等到傍晚,白天的项目差不多结束,广播通知明天还有半天赛事。各班开始收拾东西,看台乱糟糟的,大家捡垃圾、收班旗,吵吵嚷嚷准备回教室。
戈晚一边把垃圾往袋子里塞,一边跟蔺禾吐槽:“累死了,明天还要早起。”
简屿把空水瓶收拢好,跟着她们往下走。下看台的时候人挤,前面有人猛地停下,简屿没站稳,身子一晃。
下一瞬,一只手稳稳扶了一下他胳膊,力道很轻,碰一下就松开。
是萧寻,刚好从侧边走过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扫了他一下,像是在问有没有事。简屿摇摇头,跟着戈晚她们继续往前走,心跳又乱了一拍。
出校门的时候人流分散开。简屿跟两个女生道别,独自往家走。手里还拎着那瓶没喝完的冰水,早就不冰了。
到家的时候爸妈正在做饭,闻到油烟味。
“今天运动会怎么样?有没有到处疯跑?”妈妈从厨房探出头问。
“没有,就在看台坐着看比赛。”简屿换鞋,把书包放好,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异样,“班里有同学拿了第一。”
“那就好,别跟着别人瞎闹,分心。”爸爸在客厅翻报纸,随口叮嘱一句,“明天看完早点回来,晚上的卷子别忘了写。”
“嗯,记得。”
简屿回房间关上门,把那瓶空瓶子丢进垃圾桶。他坐在书桌前,指尖摸了摸口袋,剩下最后一颗薄荷糖。剥开含进嘴里,清清凉凉的。
脑子里反复回放跑道上萧寻冲线的样子,还有中午栏杆边,他压低声音跟自己说话的模样。
他还是怕,怕哪天被人看穿,怕家里翻出来一点苗头。
可有些东西,藏不住。
像是晒了一整天的太阳,热意慢慢渗进骨头里,明明知道烫手,却舍不得推开。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简屿摊开卷子,笔尖落在题目上,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他在想,明天,还能不能再看见萧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