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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周一这一天 ...

  •   周一这一天过得有点闷。

      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压在简屿身上。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起晚了一点,早餐只啃了半块面包,到教室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他匆匆把书包往桌肚里塞,指尖撞到桌角,疼得他下意识嘶了一声,声音很小,只有旁边蔺禾听见,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吧?”蔺禾用气音问。

      简屿摇摇头,把发红的指尖攥在手心,翻开语文书。

      他其实一整个早上都在想昨天影院里的事。不是那种甜滋滋的、反复回味的想,是时不时猛地晃一下神,然后心里发慌。

      他没跟别人接过吻,之前连长久一点的牵手都只有江边那一回。昨天萧寻靠过来的时候,他脑子是空的,只知道不能躲开。可等分开之后,冷静下来,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就往上冒。

      万一当时前排有人回头呢?万一监控拍到了?万一被谁认出来,传到老师耳朵里,再传到他爸妈那边?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简屿后背就发紧。

      他知道萧寻说慢慢来,知道萧寻一直很小心,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去预想最坏的结果。家里那根弦绷了太久,稍微一点出格的事,都能让他下意识警惕。

      早自习快结束,他下意识往后排瞟了一眼。

      萧寻没在看书,正跟滕越咬耳朵,嘴角带着点笑,看着轻轻松松的。

      简屿看着他,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萧寻好像永远都能这么松弛,不用怕一次失误毁掉所有,不用时时刻刻掂量自己的一言一行,不用回家之后还要接受盘问。他羡慕,又有点莫名的闷。

      萧寻像是察觉到视线,抬眼望过来。

      对视那一秒,简屿慌了,飞快收回目光,盯着书页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萧寻眉梢轻轻动了一下,没再继续跟滕越闲聊,安安静静坐直了。他看得出来简屿状态不对,不是不开心,是心里揣着事,沉在里面。

      课间十分钟,班里吵得炸开锅。

      有人在追着打闹,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讲台上围了一圈问老师题的人。戈晚把整理好的错题本推到简屿面前,跟他商量一道物理选择题。简屿耐着性子看,讲了两句,思路就断了,卡壳卡在半中间。

      戈晚抬眼看他:“你今天有点走神。”

      “嗯,没睡好。”简屿低声扯了个借口。

      戈晚没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胳膊:“别硬扛,实在烦就歇会儿。”

      简屿点点头,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秋天的风把树上的叶子吹得一片一片往下掉,飘在操场的跑道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萧寻。

      他应该是想去打水,路过这边,脚步顿了半秒。简屿后背绷起来,没有回头。

      萧寻没停,就那么走过去了,经过他桌边的时候,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融进周围的喧闹里:“别想太多。”

      就五个字。

      简屿的手指攥紧了笔杆,没应声,也没转头。

      他听见萧寻走远的脚步声,听见滕越在那边喊他快点,水要凉了。

      一上午的课就这么磕磕绊绊地熬过去。班主任在课上又提了月考之后的培优计划,点了简屿的名字,说让他之后多带动班里其他同学。全班的目光扫过来,简屿习惯性挺直脊背,低声应了一句“好”。

      这种时刻,他必须是那个听话、稳定、不会出错的简屿。

      中午午休,很多人都出去吃饭了,教室里剩下一小半人。蔺禾和戈晚去食堂,问他要不要一起,简屿说不想动,留在教室趴一会儿。

      两个人走了,教室里安静不少。

      简屿把脸埋在胳膊里,闭着眼,脑子还是乱的。

      没过多久,椅子拖动的轻响,有人坐到他斜后方。他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萧寻没有凑过来,也没有丢纸条,就安安静静坐在自己位置上,翻着一本课外书,翻页的声音很轻。

      简屿埋在袖子里,偷偷呼吸。

      他其实不是生气,也不是后悔昨天的事。他只是害怕。

      他怕自己贪恋这点温柔,胆子越来越大,最后收不住。他的家不是萧寻那种,出一点岔子,爸妈会好好跟他聊。他这边只要走错一步,就是没完没了的审问、收手机、取消所有外出机会,甚至会被说心思不正、耽误学习。

      这些东西,萧寻懂,但是没有办法替他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张折得小小的纸条,轻轻落在他桌面的边缘。

      简屿等了几秒,才慢慢掀开眼皮,拿起来。

      萧寻的字,潦草,比平时短很多:
      “我知道你在怕。不想逼你,不想你难受。什么时候觉得不舒服,跟我说,我们就停。”

      简屿捏着那张纸,指腹蹭过纸面。

      鼻尖有点发酸。他最怕的就是萧寻一味往前,逼着他跟上。可萧寻是这样,先把选择权放到他手上。

      他摸出笔,在背面写,字写得有点歪,不像平时那样工整:
      “我不是不想,我就是容易想坏的结果。”

      他攥着纸条,等了快二十分钟,等到午休快结束,外面的人陆续回教室,趁着大家扎堆进门乱糟糟的时候,反手递到后排。

      萧寻拿到,看完,抬眼看向他。

      这一次,萧寻的眼神没有往常那种温柔的笑意,很认真,沉沉沉的。他轻轻朝简屿点了一下头。

      下午上课,简屿稍微稳回来了一点。刷题的时候慢慢沉下心,正确率还是维持在原来的样子,只是偶尔停下来,会想起那张纸条上的话。

      放学前最后一节自习,老师不在,班里闹哄哄的。滕越凑到萧寻旁边,跟他商量周末去打球。

      “周末我不一定有空。”萧寻说。

      “咋了,又有事?”滕越挑眉,往前面瞟了一眼,压低声音,“你俩最近是不是有点怪?昨天看着还挺好的。”

      “不关你的事。”萧寻淡淡回,但是语气没凶,“别瞎猜。”

      “行吧行吧,我不问。”滕越摊手,“就是提醒你一句,简屿跟我们不一样,他经不起折腾。你心里有数就行。”

      萧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前面那个单薄的背影上。

      他当然有数。

      他比谁都清楚,简屿身上捆着的东西有多沉。他是攻,他要做的不是拉着简屿不断去冒险,是让简屿哪怕心里慌,也知道退路是有的。

      放学铃响,大家开始收拾书包。

      简屿动作不快,慢悠悠地把卷子叠整齐,塞进书包。戈晚和蔺禾在旁边等他,三个人一起往外走。路过萧寻座位的时候,简屿视线平视前方,没有往那边看。

      擦肩而过的瞬间,萧寻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能听见:
      “路上小心。到家不用勉强传消息,好好休息。”

      简屿脚步顿了半秒,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蔺禾跟他闲聊,说周末打算在家补番,戈晚在旁边听着,偶尔搭一句话。简屿跟着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松了一点点。

      他知道萧寻不会催他。

      他可以害怕,可以犹豫,可以慢一点。

      走到路口,跟两个女生分开,简屿独自往家走。路上行人来来往往,路灯慢慢亮起来。他摸了摸口袋,摸到一颗薄荷糖,剥开,含进嘴里。

      凉意在舌尖散开。

      他还是会怕,那些糟糕的预想不会一下子消失。但是这一刻,他心里多了一点底气。

      不是因为成绩,不是因为爸妈难得的宽容。
      是因为萧寻告诉他,他可以停下来。

      他不用逼着自己勇敢,不用逼着自己跟上所有心动的节奏。

      走到家门口,简屿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自家亮着的窗户。

      他把所有浮动的情绪先收起来,推开门,换回那个懂事安静的样子。

      只是这一次,他心里清楚,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愿意等他,愿意陪着他慢慢走,不管他走得快还是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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