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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月考的氛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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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的氛围像一层沉厚的雾,慢慢把整间临槐中学裹住。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扎眼,走廊里随处能听见学生互相讨论题型的声音,办公室里老师也在反复叮嘱,这次高二的阶段性统考,会直接作为后续分班参考,分量很重。简屿从周一回到教室之后,就重新把自己泡进习题里,只是和从前不一样,他心底多了一处柔软的落脚地,累的时候,只要余光能扫到后排的萧寻,紧绷的神经就能悄悄松上半分。
萧寻是清楚简屿的处境的。
简屿的压力从来不是来自学校,是家里。他爸妈对名次的执念刻在日常的每一句话里,每一次考试的分数,都会被拿出来反复掂量对比,稍有下滑,接踵而至的就是无休止的谈话、额外的卷子和压抑的沉默。简屿习惯了把所有情绪收起来,安安静静做题,安安静静听话,很少会表露疲惫,可萧寻看得出来,他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紧绷。
作为攻,他不会明目张胆地去帮简屿分担学业上的重担,那样太惹眼,很容易被旁人看出异样。他能做的,只有在所有人看不见的缝隙里,一点点递过去安抚。
周二上午连着两节数学课,是整套的限时综合训练。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教室里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这次的大题难度拔高了不少,最后两道压轴,连班里常年稳在前几名的学生都皱起了眉。
简屿拿到卷子,先快速扫了一遍所有题目,指尖捏着笔,有条不紊地开始往下写。他做题速度一向稳定,步骤规整,计算很少出错,只是写到倒数第二题的时候,题干的条件绕得很复杂,他卡了一小会儿,笔尖顿在草稿纸上,眉头轻轻蹙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任何求助的动作,只是安静地重新读题,一点点梳理已知条件。
萧寻坐在后排,卷子摊在面前,心思大半都放在前面那个背影上。他的数学不算顶尖,但思维跳脱,刚刚粗略看了一遍这道题,大概摸清楚了出题人的套路。他没有贸然传纸条,班里现在到处都是老师巡视的目光,随堂测验传纸条风险太大,一旦被抓到,两个人都会说不清,尤其是简屿,一旦被贴上违纪的标签,回去要面对的风浪是萧寻不敢想象的。
他耐着性子,等收卷铃声响起,老师把卷子全部收走,才借着滕越拉着他起身去走廊透气的机会,慢悠悠从简屿桌边经过。
脚步没有停下,只是经过的一瞬间,他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捕捉到的音量,飞快吐出几个字:“辅助线往中点连,用中位线。”
话音落下,人已经走过去了,背影看着和路过的普通同学没有任何区别。
简屿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耳尖飞快地热了。他没有转头,依旧维持着收拾草稿纸的动作,在心里顺着萧寻说的思路推演,一瞬间就把卡住的逻辑理顺了。
他心里轻轻漾开一点暖意。萧寻永远懂得分寸,懂得什么时机可以开口,什么时刻必须克制,不会给他添任何麻烦。
戈晚和蔺禾这时凑过来,和他对着选择题的答案,两个人对着几道争议选项小声讨论。蔺禾叹了口气:“最后那道大题我直接放弃了,根本找不到突破口,这次估计要栽。”
“我也没把握。”戈晚说着,侧头看了一眼走廊上靠着栏杆和滕越说话的萧寻,又转回来看简屿,轻轻笑了笑,“不过你应该没问题。”
简屿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是心里还记着刚刚萧寻那句简短的提示。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大半人都趴在桌上补觉。空调调得不高,风缓缓吹着,带着一点初秋的凉。简屿昨晚在家刷题到很晚,这会儿困意涌上来,他把胳膊垫在脸下面,闭上眼,却睡得很浅,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感知到。
他听见脚步声慢慢靠近,很轻,刻意放缓了速度,是萧寻。
简屿没有睁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萧寻停在他课桌侧边,没有碰他,也没有出声,就安安静静站了几秒。他看见简屿眼下淡淡的青黑,看见少年单薄的肩线,心里软得发沉。他多想伸手揉一揉简屿的头发,告诉他不用逼自己时时刻刻都做到最好,可教室里还有别的同学,任何一点逾矩的动作,都有可能被人捕捉到。
他从口袋摸出一颗薄荷糖,轻轻放在简屿笔袋的旁边,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放好之后,他又停留片刻,才悄无声息地走回后排座位。
等脚步声走远,简屿才慢慢掀开眼皮,视线落在那颗薄荷糖上。浅蓝色的糖纸,和他抽屉里那一盒是一样的。他指尖碰了碰糖纸,心里又酸又软。萧寻总是这样,不说多么热烈的话,可细碎的关心,一波接着一波落到他身上。
他把糖悄悄收进笔袋,没有立刻拆开吃,想留到难熬的时候再拿出来。
下午的英语课,老师安排了完形填空专项训练,一整篇密密麻麻的英文,生词不少。简屿沉下心往下读,做题的时候,偶尔能感受到后排投过来的视线。他知道萧寻在看他,那道目光不刺眼,是稳稳的、带着关照的,让他在枯燥的刷题里,多了一点支撑。
下课之后,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滕越拽着萧寻,约着去操场打球,萧寻本来想拒绝,想留在座位上,多看简屿一会儿,转念一想,一直待在座位上不动,反而容易引人怀疑,便点头应了。
“打半节课,上课铃之前回来。”萧寻跟滕越说好,起身拿了放在桌下的篮球。
路过简屿这一排的时候,他脚步没有停,只是目光飞快地和简屿对上一眼。萧寻的眼神很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像是在跟他说,安心做题,不用紧张。简屿微微抿了抿唇,极轻地眨了一下眼,算是回应。
萧寻跟着滕越和另外几个男生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快传来少年们说笑打闹的声音。
蔺禾撑着下巴,看着简屿:“萧寻他们又去打球了,他好像几乎每天课间都要去,精力真足。”
“嗯。”简屿应声,目光落在英语卷子上,心思却飘到了操场那边。他能想象萧寻在球场上的样子,跑动、起跳,汗水顺着下颌往下落,张扬又鲜活。那是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他一直困在试卷、排名、父母的期待里面,而萧寻是自由的。
戈晚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开口:“你不用羡慕,也不用觉得你们不一样。他愿意停下来看向你,就够了。”
简屿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戈晚,对上她温和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戈晚和蔺禾是为数不多知道他们这件事的人,两个女生从来不会起哄,只会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提醒他小心,叮嘱他保护好自己。
很快,上课铃响,打球的男生们陆续回来,萧寻身上带着淡淡的汗味,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他回到座位,第一时间就往前面看,简屿刚好在低头整理笔记,没有回头。萧寻也不着急,拿出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安安静静坐好,等着老师进教室。
自习课是留给大家自主复习的,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萧寻撕了一张小小的便签纸,提笔写起来,字迹依旧潦草,但是一笔一画很认真。
【别给自己压太重的担子,就算这次发挥不如预期,也没有关系。我不会因为一次考试,就觉得你怎么样。等月考结束,我们再去江边,我还想牵你的手。】
他把纸条折得小小的,趁着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板书、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黑板上的时候,抬手,精准地丢到简屿的桌面上。
纸条落在卷子旁边,简屿余光瞥见,指尖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把纸条压到练习册底下,等老师转过身继续讲课,他才借着翻书的动作,悄悄展开。
一行一行读下来,简屿心口发烫。
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的分数,盯着他能不能稳住名次,只有萧寻,关心的从来不是一张卷子上的数字,是他这个人,是他会不会太累,会不会为难自己。
简屿拿出笔,在纸条背面慢慢写字,字清秀工整:【我知道,我会放平心态。我也想和你再去江边。】
等自习课过半,老师走到教室后排巡视,简屿借着递本子的机会,把纸条悄悄传回去。
萧寻拿到纸条,看见那行字,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他把纸条小心折好,塞进自己校服的内兜,好好收起来。
天色慢慢沉下来,傍晚的霞光从窗户斜斜淌进教室,把课桌、课本、少年的侧影,都染上一层柔和的橘色。
放学之前,班主任站在讲台上面,再次叮嘱月考的考场安排,反复强调纪律,话音落下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叹气声。
收拾书包的时候,简屿的动作不急不缓。他把所有卷子按顺序叠好,放进书包,余光留意着后排的萧寻。
萧寻在收拾篮球,动作随意,却时不时往他这边看。
等简屿和戈晚、蔺禾起身,往教室门口走的时候,萧寻的目光一路跟着他的背影,直到简屿快要走出门口,两人才隔着很远,飞快对视了一眼。
萧寻的眼神很笃定,像是在告诉他,别怕,不管怎么样,我都在。
简屿的心跳轻轻乱了一拍,他轻轻移开视线,跟着朋友走出教室。
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秋天独有的凉意。简屿背着书包,慢慢往校门口走,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萧寻写在纸条上的话。
他其实还是会害怕,害怕月考失利之后家里的质问,害怕这份藏起来的喜欢一不小心暴露,害怕所有安稳的一切,在某个瞬间轰然破碎。
可只要想到萧寻,想到他稳妥的、带着保护感的样子,想到江边那次偷偷相握的手,心里的惶恐,就会淡下去很多。
他知道萧寻会护着他,会守住这个秘密,会陪着他,一起熬过这段必须小心翼翼的日子。
月考就在两天之后,试卷如山,压力沉沉。
但简屿不再是独自扛着这一切了。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叫萧寻的少年,把他放在心上,愿意接住他所有的不安和脆弱,做他藏在枯燥高二里,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