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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月考的压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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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的压迫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悄无声息裹住整个临槐中学。走廊里、教室里面,到处都能听见人念叨复习、押题,连平时最爱疯玩的男生,课间都少了不少打闹,捧着知识点小册子瞎啃。
简屿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沉下去。
本来就紧绷的一根弦,现在绷得更紧。每天放学回家,书桌前的灯要亮到接近十二点,他爸妈坐在客厅,时不时推门进来瞟一眼,问卷子写完没有,错题整理完没,语气算不上凶,可那种沉甸甸的期待压过来,让人喘不上气。
这天早读,简屿的脸色看着就不太好,眼底淡淡的青黑,应该又是熬夜熬狠了。他翻开课本,目光落在字上,半天看不进去,脑袋昏沉沉的,太阳穴一阵一阵抽着疼。
萧寻一进教室就留意到他了。
他把书包往椅子上一甩,豆浆往桌角一放,视线先牢牢锁在前排那个单薄的背影上,眉头不自觉皱起来。
滕越挨着他坐下,顺着他眼神扫了一眼,小声嘀咕:“学霸这是又熬大夜了?看着都虚。”
“嗯。”萧寻应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月考这事儿,对他来说跟渡劫一样。”
“没办法,家里管得那么死。”滕越耸耸肩,“换谁都扛不住。咱们随便考考就行,他考差一点,回去要挨说的。”
萧寻没说话,指尖无意识抠着笔杆。他心里堵得慌,却又帮不上什么大忙。他没法跑去跟简屿的父母讲道理,更没法替简屿扛下那些压力,能做的,也就只有安安静静看着,在他撑不住的时候递一点松弛。
早读铃结束,课间十分钟。简屿没像往常一样跟着戈晚、蔺禾聊题目,他趴在桌上,额头抵着胳膊,闭着眼缓一缓。
蔺禾轻轻碰了碰戈晚的胳膊,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出声,不去打扰他。
萧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起身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停在桌边,没有直接开口,就安安静静站了几秒。
简屿察觉到影子落下来,慢慢抬起头,眼皮有点沉,看见是萧寻,愣了一下。
“很难受?”萧寻低声问。
“还好,就是头有点疼。”简屿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疲惫。
“别硬撑。”萧寻看着他,“实在看不进去书,就闭眼歇会儿,别死磕。卷子又不是一天就能刷完的。”
简屿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没应声。道理他都懂,可他没有停下来的资格。
他伸手拉开抽屉,摸到那盒薄荷糖,掀开盖子,随手倒了几颗在手心,挑了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漫开,稍微压下脑袋里发胀的痛感。剩下的糖,他随手又倒回盒子里。
哗啦一声,糖粒在塑料盒里滚动,发出细碎轻响。
萧寻的心跳猛地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盒糖,手心瞬间冒了点汗。
刚刚倒糖的时候,简屿会不会看见底下那张纸条?
可简屿只是把盖子合上,推回抽屉,别的动作一点都没有,看样子,什么都没发现。
萧寻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落空。
简屿没多想,重新把脑袋靠回胳膊上,小声跟他说:“我再歇两分钟。”
“行,你歇。”萧寻点点头,没再多留,转身走回后排。
滕越看见他回来,用口型问:看见了?
萧寻轻轻摇了摇头。
滕越啧了一声,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
一上午的课,简屿听得都有些吃力。好几次老师讲重点的时候,他眼神飘着,要晃一下神才能拉回来。他不敢走神太久,强迫自己把所有知识点往脑子里塞,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手都写得有点发酸。
萧寻一直在后面悄悄留意他。有时候老师板书,大家都低着头抄笔记,萧寻就隔着一排课桌,安安静静看他的侧脸。他想,如果可以,真想把简屿从这些没完没了的压力里拽出来,带去江边吹风,去吃甜甜的绿豆沙,不用管排名,不用怕回家之后的盘问。
可惜现在不行。
中午午休,教室里大半人都趴下睡觉。风扇慢悠悠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的。简屿本来打算刷一套选择填空,写了三道,脑子实在转不动,干脆放下笔,趴在桌上小憩。
他睡得很浅,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听见身边有很轻的动静。等他稍微清醒一点,抬手往抽屉里摸,想再拿一颗薄荷糖。
这次他拿的时候,盒子歪了一点,里面剩下的糖全都滑到一边,盒子底部空荡荡的一小块地方,那张皱巴巴、边缘毛毛糙糙的纸条,完完整整露了出来。
简屿的动作一下子僵住。
他盯着那一张小小的纸条,呼吸都慢了半拍。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把盒子拿出来,指尖轻轻捏起那张纸条。纸是作业本撕下来的,字写得有点潦草,力道很重,一笔一划清清楚楚: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简屿的耳朵轰地一下就热了,一直烧到耳根,连脸颊都跟着发烫。
是萧寻的字。
他认得出来。之前萧寻拿着练习册过来问他题目,本子上的字迹,就是这个样子。
原来早就放进来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藏在薄荷糖底下,跟着他一颗一颗吃,藏了这么久。
简屿攥着纸条,指尖微微发颤,心跳快得吓人,胸腔里砰砰直响。他下意识往后排瞟了一眼。
萧寻没有睡觉,正侧着头跟滕越小声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背上,少年姿态松弛,跟平时一样。
简屿飞快把纸条折好,攥在手心,又慌慌张张把薄荷糖全部倒回盒子里,盖好盖子,塞回抽屉最里面。他把脸埋进臂弯里,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口,脑子里乱成一团。
喜欢?
萧寻喜欢他?
简屿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他以为萧寻只是单纯对他好,是朋友之间的照顾,是看他压力太大,愿意分给他一点温柔。他偷偷心动过,偷偷在对视的时候心慌,却从来不敢奢望,这份心意是对等的。
惊喜、慌乱,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害怕,一股脑全涌上来。
他家里的情况摆在那里,一旦这种事情被父母知道,后果他不敢想。可一想到萧寻,想到他笑着跟自己说累了就歇会儿,说要带自己去糖水铺,简屿心里又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整个午休剩下的时间,简屿一点都睡不着了。纸条被他捏在手心,攥得皱巴巴的,他一会想直接去找萧寻问清楚,一会又害怕,怕捅破之后,连现在这样安安稳稳的相处都保不住。
上课铃响,大家陆续醒过来。
简屿把纸条小心翼翼夹进自己的错题本夹层里,藏好,尽量装作跟平时一样,拿起笔准备听课。可他根本静不下心,老师讲的内容,一个字都很难进到脑子里。
他时不时,控制不住地往后瞟。
好几次,都刚好撞上萧寻望过来的目光。
萧寻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简屿今天的眼神躲躲闪闪,跟之前不一样。之前对视的时候,他顶多耳尖发红,还会轻轻弯一下嘴角;现在只要对上视线,简屿会飞快移开,肩膀绷得紧紧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无措。
萧寻心里咯噔一下。
他猜到了。
简屿看见纸条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萧寻的手心一下子全是汗。他坐在位置上,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翻江倒海,紧张得要命。
滕越看出他状态不对,小声问:“怎么了?出事了?”
“他看见了。”萧寻低声说。
滕越眼睛一下子睁大,往前面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那现在怎么办?他什么反应?”
“不知道。”萧寻喉结滚了滚,“他一直在躲我。”
接下来的一下午,两个人之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明明就在同一个教室,距离不远,可谁都没有主动凑上去说话。萧寻不敢贸然上前逼他给答案,怕简屿被逼急了直接躲开;简屿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萧寻。
戈晚很快察觉到气氛不对,趁着课间,悄悄凑到简屿旁边,用气音问:“怎么了?你跟萧寻闹别扭了?”
简屿指尖捏着笔,摇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
蔺禾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继续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给他一点安慰。
放学的铃声响起,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收拾书包,讨论晚上要复习什么,吵吵嚷嚷。简屿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很多,背上书包,跟戈晚蔺禾匆匆说了再见,几乎是快步走出教室。
他不敢多留,怕单独和萧寻待在一块,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寻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他知道,简屿现在需要时间消化。
不能逼他。
滕越收拾好书包,拍了拍萧寻的肩膀:“别太急,给他一点时间想想。简屿本身就敏感,家里又那个样子,换谁突然看见告白纸条,都要慌一阵子。”
萧寻点点头,目光落在简屿空荡荡的座位上。抽屉关得好好的,那盒薄荷糖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只是底下的秘密,已经被发现了。
窗外的黄昏漫进来,把教室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萧寻慢慢把桌上的书本收进书包,心里乱糟糟的,有期待,也有忐忑。
他不知道简屿最后会给出什么样的答复,不知道这份藏在薄荷糖里的喜欢,能不能被好好接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等着。
等简屿想明白,等他愿意给自己一个答案。
晚风穿过走廊,卷起地上的落叶,轻轻飘远。少年的心事,裹着薄荷清清凉凉的味道,悬在黄昏里,安静地等待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