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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进教室,空气里还是老样子,混杂着粉笔灰、早餐包子的油气,还有人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早读的读书声嗡嗡一片,吵得人脑壳发涨。

      简屿坐下的时候,先顺手把书包塞进桌肚,指尖蹭到那盒薄荷糖,心里下意识晃了一下。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写题写到头疼,就摸一颗出来含着,凉丝丝的味道压下烦躁,好像连带那些堆得没完没了的试卷,都没那么让人窒息了。

      他自己都没察觉,现在拉开抽屉,第一个留意的东西,就是这盒浅蓝色的糖。

      萧寻进来得比他晚一点,肩上搭着校服外套,手里还攥着个没喝完的豆浆,跟滕越勾着肩说说笑笑跨进门。目光扫过前排,一眼就看见简屿的背影,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

      昨天把纸条塞进去之后,他这一宿都没睡踏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那个画面,一会想简屿看见纸条之后会不会直接反感,以后再也不搭理他;一会又忍不住贪心,奢望简屿心里其实跟他一样。

      滕越把椅子往里面一推,坐下来,侧头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德行,嗤笑一声。
      “不至于吧,不就是塞个纸条,搞得跟要上刑一样。”

      萧寻咬开豆浆吸管,喝了一大口,没好气地回:“你懂个屁。”

      “行,我不懂。”滕越摊手,“反正我提醒过你,简屿家里管得死严,这事一旦捅出去,麻烦大了。你做好心理准备,两种结果都得扛住。”

      萧寻嗯了一声,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前飘。简屿正低头翻英语课本,长长的睫毛垂着,安安静静的,看着就软。他现在一点都猜不透简屿,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把糖倒出来,什么时候能看见那句告白。

      他只能等。

      早读结束,短暂的十分钟休息时间,班里瞬间炸开锅。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扎堆讨论昨晚的难题,还有人结伴往小卖部冲。戈晚和蔺禾凑在简屿旁边,两个人对着一张英语卷子,小声讨论完形填空的选项。

      “这道我选B,你怎么选C?”蔺禾用笔点着题目,眉头轻轻皱着。
      “上下文逻辑不对,你再看前面那句。”戈晚耐心跟她解释,余光却悄悄瞟了一眼后排时不时往这边望的萧寻,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简屿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自己的看法,语气淡淡的。他今天状态不算很好,昨晚回家刷题刷到快十一点,爸妈坐在旁边盯着,一点小差都不能开,躺到床上脑子还全是公式,根本没休息好。

      坐着坐着,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疼。

      他停下笔,拉开抽屉,指尖准确摸到薄荷糖盒,掀开盖子捏出一颗,剥掉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顺着舌尖漫开,稍稍缓解了发胀的脑袋。他合上盖子,随手放回去,压根没想着去翻盒子底部。

      萧寻在后排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落空。松口气是因为简屿还像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反常,没有躲开他;落空是因为,糖还在一颗一颗慢慢吃,纸条依旧安安静静压在底下,还没被发现。

      滕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撞了撞他胳膊:“还看呢,人吃糖吃得好好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估计还没看见。”

      “我知道。”萧寻低声说。

      “急也没用,只能等。”滕越耸耸肩,“说不定哪天他一下子翻出来,到时候要么成,要么尴尬。”

      萧寻没接话。他当然知道,可心里那股悬着的劲儿,怎么都压不下去。

      一上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数学、语文、英语,老师轮番上阵,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板书。简屿全程都坐得端正,笔记写得工工整整,只是偶尔走神,目光会无意识飘向窗外。

      他最近总忍不住想起萧寻。

      想起上次体育课,萧寻拉着他去花坛边上晒太阳,跟他说江边的糖水铺,说骑车吹风有多舒服。那些话,是从来没有人跟他讲过的。所有人都只跟他说要考高分,要往前冲,只有萧寻会跟他说累了就歇一歇,别硬扛。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嘴里的薄荷糖,先是清甜,之后漫上来一层凉,慢慢往心底钻。他分不清这到底算什么,只知道每次看见萧寻,心里都会轻轻乱一拍。

      中午午休,大部分人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出去闲逛。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发出嗡嗡的轻响。

      简屿本来打算趁着午休刷一套理综小题,可写了没两道,脑子昏沉得厉害,实在撑不住了,索性把卷子往旁边一放,胳膊搭在桌面上,侧着头闭眼休息。

      他睡得很浅,一点动静都能惊醒。

      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有一道影子停在他桌边。简屿眼皮颤了颤,没睁开,鼻尖先闻到一股淡淡的、属于沐浴露混着阳光的味道,是萧寻。

      萧寻就站在旁边,没出声,安安静静看了他几秒。少年睡着的时候眉眼放松,没有平时紧绷的样子,嘴唇轻轻抿着,看着乖得不行。萧寻的手抬起来,差一点就碰到他的发顶,最后还是硬生生收了回去。

      别吓着他。

      萧寻在心里跟自己说,转身轻手轻脚走开,回到自己座位。

      滕越没睡,睁着眼玩手机,看见他回来,压低声音:“你偷偷凑过去干嘛,变态啊。”

      “滚。”萧寻低声骂了一句,拿出习题册假装翻看,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下午第一节是化学,老师喜欢抽人上台写方程式。点到简屿名字的时候,简屿猛地回神,连忙起身走上讲台。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步骤清晰,一点错都没有。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让他回去。

      往座位走的时候,简屿下意识扫了一眼后排,刚好对上萧寻的目光。

      萧寻没躲开,就那样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简屿脚步顿了半秒,耳尖唰地烧起来,飞快低下头,快步走回座位坐下,心脏砰砰跳了好半天。

      戈晚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等简屿坐稳,才侧过头,用气音跟他说:“你俩现在也太明显了。”

      简屿手一顿,有点慌,小声辩解:“没有,就刚好对上眼。”

      蔺禾在旁边轻轻笑,不拆穿他,只是递过来一张纸巾:“别紧张,我们不会乱讲的。”

      简屿捏着纸巾,心里乱糟糟的。他其实也想不通,为什么只是对视一眼,自己反应会这么大。

      放学之前,班主任进来,通知下周要月考,让所有人抓紧时间复习。这话一出,班里一片哀嚎。

      “我真服了,刚考完周测没多久,又来月考,学校是不是有病啊。”旁边有人小声吐槽。

      简屿听见,心里沉甸甸的。月考意味着排名,意味着回家之后爸妈没完没了的盘问,考得稍微差一点,就是铺天盖地的数落。他下意识攥紧笔,肩膀又绷起来。

      萧寻看见他一下子紧绷的样子,心里揪了一下。

      等到放学铃响,大家开始收拾书包。戈晚和蔺禾先走,临走前跟简屿挥挥手。简屿收拾东西慢,他妈妈今天堵车,要晚一点才能到,他得留在教室等。

      班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最后就剩下他和后排的萧寻。

      萧寻跟滕越说自己还有点题要琢磨,让滕越先走。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简屿低头整理试卷,半天没听见动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萧寻就坐在位置上,也在看他,四目相撞,谁都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下周月考,压力很大?”萧寻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简屿抿了抿唇,轻轻点头:“嗯,我爸妈很看重名次。”

      “别把自己逼死。”萧寻说,“一次考试而已,又定不了一辈子。就算发挥不好,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简屿看着他,心里一阵发酸。他多希望家里人也能这么想,可他不敢。

      “我知道。”他声音小小的,“但是不行。”

      萧寻看着他这副无力的样子,想多说点什么,又怕话说重了给他添负担。他顿了顿,只说了一句:“实在撑不住了,就跟我说。”

      简屿望着他,轻轻“嗯”了一声,转回头继续收拾书包。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消息,说已经到校门口了。简屿把书本全部收好,拉开抽屉,习惯性摸了摸那盒薄荷糖,想拿一颗路上吃,想了想又放回去,打算留到明天刷题的时候再用。

      他背上书包,跟萧寻说了句“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萧寻应他。

      看着简屿走出教室,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萧寻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纸条还安安静静躺在糖盒底下,藏在那些浅绿色的糖粒下面。

      简屿还没发现。

      萧寻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只是他不催,也不急。他愿意慢慢等,等简屿把糖一颗一颗吃完,等那个告白,有一天猝不及防撞进简屿眼里。

      天色慢慢沉下来,夕阳把走廊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藏在心底的喜欢,跟着晚风,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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