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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她不去见他 第56章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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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她不去见他
清晨。
耶路撒冷城外。
一座座庞大的木质攻城塔,被大批士兵推着向前移动,停在距离城门不远的位置。
旷野上密密麻麻布满□□大军,人马铺展到视野尽头,兵器与旗帜在淡淡的晨光里显露轮廓,声势无边无际。
成片投石机整齐排布在阵地之间,长长的绳索。
朝阳倾泻而下,光线铺满整片旷野。城外全军面向城门方向,整齐俯身朝拜。
沙克提与巴里安、艾玛力克等人站在城头,静静俯瞰这片延伸到地平线的庞大军队。
礼拜结束,旷野上的尘土随风浮动。
盖伊跨坐在驴背上,双手捆在身后,上身完全赤裸,只留一层白色底裤。他背对驴头,面朝驴的尾部,被人押到阵前。
牵驴的士兵拽紧缰绳,驱着牲口,沿着城堡外围缓缓绕行,将这一幕展示给城头所有守军。
沙克提忍不住噗笑出声,伤口传来的疼痛,暂时被心底的畅快盖过。
萨拉丁抬手下达命令。
一台台投石机同时运作,沉重石块腾空飞起,大块岩石划破空气,重重砸向墙体。
大批士兵合力推动庞大木质攻城塔向前挪动,层层盾牌举在身前,整支军队沉稳地向着城墙压来。
城头,巴里安按住身边躁动的守军,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不许提前出手。
众人攥紧武器,静静等候。敌军推着攻城塔,一步步踏入他们早前标记好的区域。
“开火!”
巴里安一声令下。
城内的投石机一齐释放,厚重的巨石破空飞出,砸向行进中的攻城塔与簇拥在塔旁的士兵。
石块狠狠撞在木质塔架上,木板崩裂、木刺飞溅,不少人被横飞的石块击中,轰然倒地。
每当敌军抵达下一处标记点,城头再次响起调度的喊声。又一轮石块破空而出,狠狠砸在行军的人群和攻城塔上。
一轮又一轮,一波波巨石跟着敌军的脚步接连袭来,只要他们踏入划定的区域,城头的石块便如约降临。
距离不断缩短,终于进入弓箭的射程范围。垛口的弓箭手纷纷上前就位,沙克提站在石沿,稳稳托住长弓,指尖搭上箭杆。
弓弦接连震响,箭支成片飞出,掠过城墙边沿,落进底下推进的队伍里。
士兵们把盾牌举过头顶,紧紧靠在一起,箭矢不断扎进木盾,也不断从盾牌的缝隙钻进去。
日光之下,两边的箭一齐离弦。
漫天箭矢同时从城头与旷野两端射出,无数箭杆在日光里穿梭飞舞,密密麻麻扎满石壁与盾牌。
巨大的攻城塔一点点挪到墙前,塔身的厚重木板轰然落下,架在塔与城垛之间。
塔内的士兵屏住呼吸,视线钉死在这道狭窄的木板通道,只待踏上来夺取城头。
沙克提放下长弓,攥紧长矛守在垛口。
每当成群敌兵踩上木板、争相攀向城沿,沙克提便沉下肩发力,长矛横扫。
矛杆撞在最前排士兵的胸甲上,冲击力顺着拥挤的人潮向后传导,一串人接连失衡。
他们相互推撞着堆叠在一起,重重跌回木板,有的重心彻底失控,惊呼着翻落高墙。
身旁的守军俯身抱起油陶罐,奋力朝塔板上砸去。陶壳碎裂,黑油泼洒开来,紧随而至的火把一落,轰地腾起一片明火。
火焰瞬间裹住那些来不及后退的敌兵,他们尖叫着,连同熊熊火团摔落城下。
兵士挥剑劈砍,短刀迎着攀上垛口的敌兵刺出,战斧重重劈在木板上,木屑四下飞溅。
“倒下油桶!”巴里安大喊。
敌军巨大的撞车正狠狠抵在城门上,士兵推着沉重木梁反复冲撞,大批士兵簇拥在撞车周围。
守军合力抬起油桶,将浓稠油料顺着庞大撞车的边缘倾泻而下,黑色油液顺着木板流淌,泼洒在车下的敌军身上,浸透衣衫。
“点火!”士兵抬手抛出火罐。
火团落地的刹那,油料轰然燃起,烈焰顺着流动的油迹四下窜开,瞬间裹住一大片士兵,凄厉的喊声冲上城头。
鏖战绵延整日,直到暮色漫过城墙,厮杀才暂时停歇。
夜色漫进耶路撒冷的街巷,白日城头震天的喊杀声淡下去,只剩下断续的呻吟在石屋之间飘荡。
不曾披甲上阵的妇女,还有无力持械的病残之人,穿梭在伤员之间。陶罐盛着稀释的草药水,粗麻布撕成布条,医者寥寥,药材更是所剩无几,没有人能得到周全医治。
石巷从墙根一直堆到路心,负伤兵士挤挤挨挨地瘫坐成片。巷道深处,一具躯体歪垂着头,呼吸早已断绝。
油灯微弱的光在人群间摇晃,血味混着汗臭与草药苦涩的气息,漫过每一条巷道,包裹整座耶路撒冷。
巴里安踏着石板路缓步穿行,目光一路环顾道旁蜷缩、倚靠在墙根的身影。
沙克提紧随在他身后,一道深长狰狞的伤疤自她左颧骨向下,一直延伸到嘴角。
身上的衣衫早已撕得不成样子,布帛翻卷,既有利刃割裂的长长破口,还沾着被火焰燎出的焦黑痕迹。
她脊背绷得笔直,眼皮微微眯起,视线落向前方巷路,不曾有片刻垂落闪躲。
巷道里的人留意到她走近。有人慌忙埋下头,不敢与她对视;更多人抬眼望向她,那视线沉甸甸的,藏着真切的敬佩。
他们亲眼目睹她在城头挥矛迎战攀城的敌人,再看她满身伤痕的模样,想起自己从前往日随口附和、听之任之的那些诋毁她的言语。
在一道道闪躲的目光中,没人跨出一步,上前搭一句话,或是递一卷包扎用的布条。
巷道在伤员之间蜿蜒向前,沙克提的视线掠过满地蜷缩的人影,落在蹲在伤员堆里的西贝拉身上。
她正垂着手缠绕绷带,往日的长发已经修剪,短短的发茬贴着头皮,覆住耳际。余光扫到走近的巴里安,她立刻埋下脸,视线慌乱地在地面游走。
沙克提看不清他的情绪,只知道他没有为之停留。
下一秒,有身影撞进沙克提怀中。
方才还蹲在伤员旁包扎的西贝拉忽然起身扑来,双臂箍住沙克提的腰身,额头抵在她胸口。
沙克提茫然抬起双手,悬在半空。
可她没有松开的意思。过了几秒,一只手慢慢落下来,搭在西贝拉背上,拍了拍。
巴里安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巷子里,正由前面的人为他处理伤口。
西贝拉与沙克提相对坐下。她取出浸过水的白布,带着轻缓的力道,一点点擦过沙克提的面颊。
沙克提目光掠过她。昔日雍容华贵的公主,如今一身粗布衣裳,面色耗得憔悴。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沙克提开口,“每一次,都是你伸出援手。”
“你想见他吗?”西贝拉俯身,将白布浸入盆中漂洗。
“谁?”
“我的弟弟。”西贝拉直起身,牵起沙克提的手,拭去掌间沾着的尘土泥垢,抬眼打量她的神情。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沙克提错开她的目光,西贝拉能感觉到掌心里那只手正在颤抖,鼻尖轻轻翕动,听到她低声道:“不。”
眼皮用力眨了眨,先垂首,再重新抬起来,字句从喉间闷闷地送出来:“现在不能去见他。如果见他,我会浑身发软,再也没有厮杀的力量。”
城外,萨拉丁大军的军营之中。
几名□□将领围聚一处,一名大将快步小跑上前。
“大人。”
萨拉丁望向圣城的方向,开口发问:“是谁在指挥守城?”
将领沉吟片刻,低声答道:“是那两个手下败将。”
萨拉丁缓缓阖上双眼,片刻后再度睁开,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