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圣者》李司寒

55、我们发誓永远不会抛弃彼此 第55章我

　　第55章我们发誓永远不会抛弃彼此

　　天色刚蒙蒙亮，希拉克略就聚集了一众百姓守在街巷间，高声布道。

　　“这是上帝降下的责罚！”他面色肃穆，语气笃定，“国王惨败、圣城将破，皆是世人罪孽所致，是早已注定的天命！”

　　“无谓的抵抗毫无意义！不要执着于刀剑与守城，违背神的旨意只会招致更大灾祸！放下执念，尽早逃离，方能求得一丝宽恕！”

　　城头士兵各司其职：长矛靠在石墙依次排齐，陶土罐盛满油脂依次排开，哨兵交替登上望楼，手上忙碌不曾停歇。

　　所有人的耳尖，却悄悄朝着说话的方向侧去。

　　“停下！”

　　巴里安身着胸口绣着金色十字架的蓝袍，快步迈步走来，目光冷冽地直视牧首。

　　“你口中的神罚，从不是让人弃城逃窜、抛弃弱者的借口！”

　　散落各处的百姓闻声纷纷聚拢过来，层层围站成一圈，静静看着这场对峙，默然旁观。

　　“守城也是一个幌子。”“守城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幌子。”希拉克略丝毫没有示弱，上前一步直面巴里安，

　　“耶路撒冷没有骑士，怎么战斗，怎么守城，大人？”

　　他步步紧逼，继续施压：“您是正统骑士，守护圣城是您的天职。他们只是普通人，从未被授予征战的使命，更无握剑的资格。”

　　喧闹对峙的人群后方，沙克提执意要过来。艾玛力克拗不过重伤未愈的她，只能无奈搀扶着前行，一路上数次被她固执地轻轻推开。

　　“他居然没逃跑。”她远远望着针锋相对的牧首，开口。

　　艾玛力克望着牧首虚伪的嘴脸，淡淡接话：“他恨不得去年就抛下圣城独自逃走。”

　　“你说得对。”巴里安低声自语，语气沉定，“我们没有骑士。”

　　他迈步走入围观的人群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惶恐、迟疑的面孔。沙克提与艾玛力克也穿过人群上前，在他身侧驻足。

　　“我需要骑士。”巴里安抬声开口，字句清晰有力。

　　沙克提彻底推开搀扶着自己的艾玛力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平民与士兵，歪头示意：

　　“这里到处都是。”

　　“包括你。”

　　巴里安神色骤然肃穆庄重，褪去了方才的平和，眼底只剩郑重的虔诚。

　　“跪下，沙克提。伊贝林男爵的亲属，鲍德温国王的同盟。”

　　沙克提心中带着与众人同样的困惑，却全然信任眼前之人，顺从地屈膝跪地。

　　“凡是能够作战，能拿起武器的人！”巴里安一边向前走动，高声呼喊，“跪下！”

　　人群先是一怔，疑惑在一张张脸上散开，短暂的迟疑过后，士兵与平民陆续弯下膝盖，跪倒在地。

　　“全部跪下！”

　　街巷里的喧嚣被风吹散，灰旧石屋投下狭长的晨影，几只白鸽落在断檐上，静立不动。

　　所有人伏在粗糙的石板上，静静等候他接下来的话语。

　　“强敌当前，无畏不惧；果敢忠义，无愧上帝；耿正直言，宁死不屈；保护弱者，无违天理。”

　　巴里安朗声诵出庄重的骑士誓词，沉稳的嗓音回荡在整座城池。他缓步走到沙克提身前，目光肃穆郑重：

　　“册封为骑士。”

　　随即转身，面向跪伏的所有人，高声宣告：“所有人，皆册封为骑士！”

　　人群轰然动容，众人依次起身，眼底褪去了怯懦与茫然，满是错愕、振奋与燃起的滚烫信念。

　　艾玛力克看着依旧怔然、满脸不敢置信的沙克提，伸手将她扶起。

　　沙克提抬眸望着巴里安，嗓音带着一丝恍惚的颤抖：“我是骑士？”

　　“你当然不是！”牧首猛地从人群里冲出来，“女人怎么能成为骑士？”

　　巴里安看向他，语气平静而坚定：“忠诚、正义、勇敢，就是骑士。”

　　“骑士的册封礼从没有这么简陋，以为说两句誓词就能扭转乾坤？”希拉克略反驳，

　　“就算册封出骑士，难道能够以一当十？”

　　“是的。”巴里安回答。

　　夜色铺开，天上只有稀疏的星星悬在深暗的天幕。

　　沙克提坐在城堡顶端的平台上，啃着手里的干粮。

　　巴里安坐在她对面，温柔注视这个消失了一整年、险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你救了我两次。”沙克提拍掉落在腿上的碎屑。

　　沙克提咬了一口干粮，低声开口：“提比里亚斯呢？”

　　这位温和宽厚的长者，她也许久没有见到。

　　巴里安望向平原远方沉沉的暮色，声音带着怅然：“他去塞浦路斯了。他觉得耶路撒冷已经没有希望。”

　　沙克提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道：“上帝保佑他。愿我们能够守住圣城的最后的希望。”

　　“欢迎回来。”巴里安只说了这一句。

　　她把食物咽下去，神色认真地开口：“我们发誓永远不会抛弃彼此。”

　　沉沉夜色笼罩旷野，天地寂然。漆黑的平原尽头，忽然亮起一点摇曳的火光。

　　火光缓缓逼近，轮廓愈发清晰，是一名策马疾驰的哨兵，手中高擎燃烧的火把。

　　“大人！”

　　艾玛力克快步冲上城堡平台，语气急促，抬手示意巴里安望向远方的地平线。

　　视线尽头，零星的火光接二连三地亮起，从孤星一点，蔓延成密密麻麻的一片。

　　无数火把次第浮现，沿着平原地平线绵延铺展，错落摇曳，如同散落人间的星火萤火，将漆黑的天地交界线彻底铺满。

　　浩浩荡荡，无边无际。

　　下一刻，空中燃起流动的火光。燃烧的石块从敌军阵地弹射升空，拖着明亮的火尾，划破布满星辰的夜幕，直直朝着城头坠落。

　　“轰！”

　　燃烧的巨石重重撞上石墙，轰然炸开。碎石与滚烫火星四下飞溅，撞击的巨响撕裂夜晚的宁静。

　　城墙下瞬间响起惊呼，守在垛口的士兵下意识低头躲避，扬起的尘土混着硝烟扑面而来。

　　“堵住城门。”巴里安站起身，朝人群中奔去。

　　沙克提把干粮塞进口袋，无视伤口传来的刺痛，跟着众人上前，合力搬运厚重木板封堵城门。

　　艾玛力克快步奔下平台，朝着各处值守的士兵高声传递指令，呼喊声沿着城墙一路传开。

　　飞溅的火星落在成片守军身上，数件布衣同时燃起明火，士兵们疼得惨叫，慌乱地在地上翻滚，试图压灭身上的火焰。

　　石墙的缝隙也沾了火种，火苗顺着粗糙的岩面蔓延开来。

　　“拿水！快拿水过来！”有人扯开嗓子大喊。

　　木桶被人接力传递过来，冰冷的水泼在燃烧的布料与墙面的火苗上，腾起大片白茫茫的热气。

　　城墙的阴影之下，人们靠着粗糙石壁紧紧挤在一起。

　　母亲把孩子按在自己怀里，用身体挡住空中落下的碎屑，老人弓着背，一声不吭。偶尔有细小的呜咽，很快就被人捂住。

　　巴里安没有下令反击，只命令众人死守城墙。

　　攻势缓缓停歇，战场进入短暂休战，守军借着间隙喘息、抢修受损的墙垛。

　　“沙克提！”巴里安在人群里踱步，高声喊她。

　　“还活着。”阴影之中，沙克提正在收紧身上包扎伤口的白布。

　　“我既希望你回来，又希望你永远不会回来。”巴里安走到她身旁，屈膝蹲下。

　　两人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黑灰，零星细小的血丝划在皮肤之上。

　　沙克提玩笑道：“两者都是怕我死。”

　　“这样的进攻只会更猛烈，萨拉丁不会心慈手软。”巴里安语气沉重，“我们必须坚守，为所有人争取一个机会……”

　　“什么？”

　　“安危和自由。”

　　沙克提勾起嘴角：“我的动机没有你那么高尚，但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城外，□□士兵围在一簇簇篝火旁，放声欢呼呐喊，火光在他们眼底来回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