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厄运来自互相抛弃 第54章厄 ...
-
第54章厄运来自互相抛弃
不过片刻,两名士兵粗暴地押着巴里安上前,将他狠狠甩在沙克提身侧的黄沙里。
他几乎是瞬间撑着地踉跄爬起,视线穿过层层人影,第一时间锁在满身伤痕的沙克提身上。
一路策马狂奔,即使做好了直面死别的最坏打算。可此刻,沙克提就活生生在他眼前,满身伤痕却依旧清醒……
他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拂开她糊满血污的凌乱碎发,掌心小心翼翼托住她浮肿的脸颊,一寸一寸仔细端详。
“巴里安。”
直到沙哑的轻声呼唤落入耳畔,才将他彻底拉回神。
他胸腔剧烈起伏,缓缓吐出一口憋了一路的长气,俯身屈膝,以同跪的姿态,将额头抵上她的。
沙克提望着他憔悴的眉眼,低声骂到:“你个傻子。”
“果然是兄妹情深。”
侍从将王座抬至二人身前,萨拉丁悠然落座,靠在椅背之上,冷肃低沉的嗓音划破这片短暂温存的寂静。
“只可惜我没有这样的运气,能在雪山之中,拾得一位忠心相伴的死侍。”
巴里安松开手,挺起背脊,抬眸坦然与萨拉丁对视:“我从未将她视作下属。”
萨拉丁凝视着他,目光带着审视与权衡。
“你的父亲骁勇善战,声名赫赫。可你,新任的伊贝林男爵,却留守城中,没有跟随国王征战。”
巴里安缄默不语,没有辩解。
“我曾以为,你空有胸襟身手,实则没有血性胆识。”萨拉丁语气平淡,带着公允的评判,
“但如今看来,敢孤身闯入我的万千军营救人,你算得上一名真正的勇士。”
“不用做无畏的挣扎,圣城易主已是定局,这只是历史的重演。”萨拉丁继续说着,“你们归顺我,还能少受一些痛苦。”
“我绝不背叛我的信仰。”巴里安语气坚定。
身侧的沙克提也缓缓抬眼,坦然接话:“世人对你的赞誉从无虚言,你确实无愧于萨拉丁这个名号,我由衷敬佩你的胸襟与风骨,可那不代表我要为你而战。”
萨拉丁看着这两个拒不低头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无所谓的淡然。
大势已定,这两个人的抵抗,不过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倔强,不值一提。
“好。”他缓缓颔首,“那我们战场上见。但愿到那时,你们二人还活着。”
他抬手示意侍卫,将此前收缴的羊皮纸与文书取回,上前递还给沙克提。
随后,又下令命人牵来一匹战马,命士兵将负伤的二人带出军营。
看着两人策马远去的背影,身旁一名大将忍不住出声问询:“苏丹,就此放他们回去,岂不是又为我们增添了两名强劲的敌手?”
萨拉丁遥遥望着耶路撒冷的方向,语气松弛且笃定,满是胜券在握的轻快:
“城内守军所剩无几,就算多他们二人,也无力回天。”
他顿了顿,道出心底的评判:“能够彼此惺惺相惜的敌人,本质上,已是另一种朋友。”
厚重的城门再度开启。
艾玛力克第一时间冲上前来,快步拦停战马。他抬眸与归来的巴里安对视一瞬,伸手稳稳接住身后重伤垂危的沙克提,将她从马背上扶下。
“好久不见。”沙克提被安置在担架上,眼皮沉重得半眯着,气息微弱,却还是扯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早已等候在城门口的医者立刻上前,铺开干净白布,熟练按压、包扎她不断渗血的创口。
艾玛力克站在一旁,手脚笨拙地搭手帮忙,眼底藏不住失而复得的安定。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平安回来。”
四周围聚的百姓层层伫立,无人上前搭手,只远远观望。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低低簌簌地漫在空气里。
纷乱的人群尽头,巴里安一瘸一拐缓步走近,身上的伤势同样未作处理。
“把她抬进房间安置好。”
“大人,您的伤势也急需处理……”艾玛力克下意识出声劝阻。
巴里安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担忧。
医者收紧绷带,打牢绳结,沉声提醒:“伤口出血严重,必须立刻清创消毒。”
巴里安目光紧锁担架上的沙克提,立刻开口询问:“城内还有留守的侍女吗?需要女子为她清理伤口。”
艾玛力克神色黯淡,低声回道:“大部分人早已逃难离开了。”
巴里安撑着膝盖勉强站直,转头望向围观的人群,高声喊道:“有没有女子愿意前来帮忙处理伤势?”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有人迈开脚步,想要上前,却在旁人的目光与流言里迟疑退缩,终究原地不动。
“大人……”死寂之中,艾玛力克压低声音,道出缘由:“您出城之后,牧首一直在城中布道。他说沙克提欺瞒世人、亵渎信仰,是一身厄运的罪人。”
轻飘飘一句话,便让全城之人,对这位归来守城的女子,避之不及。
“评判一个人,要看她做了什么,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巴里安咬着牙,“萨拉丁进犯卡勒堡时,她曾与我一同抵挡□□大军……”
沙克提视线只剩窄窄一条缝,静静望着巴里安的背影,轻声对身旁的艾玛力克开口:
“劝巴里安停下来吧。谁来为我清理伤口,我都不在意,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排守城布防。”
艾玛力克颔首,正要出声喊住巴里安,可巴里安的声音已经压过所有迟疑与窃窃私语。
“上帝不会因为有人敢于拔剑保护弱者,便降下灾祸。厄运从来不是来自某一个人。厄运,来自我们互相抛弃。”
“我愿意。”
一道女声自人群后方响起。
西贝拉挺着背脊走上前,目光先掠过担架上满身伤痕的沙克提,再落回巴里安身上,重重眨了眨眼。
“我会帮忙清理她的伤,但你的伤也需要处理。”西贝拉走上前,深色的卷发蓬松凌乱,一缕缕发丝向外散开,几缕碎发搭在脸颊两侧。
“多谢。”巴里安没多说一句,一瘸一拐俯身,与艾玛力克一前一后,将沙克提抬入屋内。
希拉克略从人群中探出头,伸长脖子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却撞上了西贝拉锐利的目光,立马缩了回去。
夜幕降临,人群散去,余下的士兵忙着加固城防。
石块被层层垒起,封堵城墙缺口;投石机的绳索与木架逐一被查验;持火把的小队沿垛口往复巡行,清点军械、分发箭矢。
屋内,沙克提已沉沉睡去。
屋外,巴里安与西贝拉并肩而立。
“你该约束牧首,阻止他散播这些无稽之谈。任由他四处煽动,不等萨拉丁攻城,城内人心便会先行溃散。”
“王室的威严已不复存在,比起女王,他们更信服神父。”
“上帝不会妄言。”说完,巴里安转身离开,拾级走向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