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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听天由命 第5章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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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听天由命
然而,父子二人并未真正酣战。金铁交击的脆响在风雪里回荡了数声,便渐渐平息下去。
高弗雷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他缓步走到巴里安身前,伸手便去掰他的手腕,纠正他的举剑姿势。
“把剑举高,双手握实,尽数举过头顶。”他沉声叮嘱。
话音落时,他自己手腕发力,双臂绷成一条直线,自上而下猛然劈出,招式干脆利落,带着千钧之势,连空气都被劈得发出锐响。
“这一式,意大利人称之为晴空霹雳。”
高弗雷没有就此停手。他一遍又一遍地亲身演示,脚步、腰力、出剑的角度,每一处都抠得极细。
一旁,沙克提和大胡子并肩坐在一截倒木上。篝火噼啪地烧着,火星往上飘。大胡子默默递过一份食物,硬邦邦的黑面包,还有一小块风干的咸肉。
沙克提接过来,没说话,低头小口啃着。
“你是谁?”大胡子看着她,压低声音问。他打量着眼前这“少年”,身形高挑,侧脸线条利落,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沙克提轻轻摇了摇头。嘴里塞着面包,眼神平静地望着篝火。
“为什么……你失忆了吗?”大胡子又问。
沙克提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她迟疑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大胡子叹了口气,语气里无奈又同情:“不仅如此,还是个哑巴。”
这样的宁静没有持续很久。
“咻——”
一声尖啸划破夜空,狠狠刺穿了最外围一名士兵的头颅。那人闷哼都没发出一声,直挺挺往后倒去,鲜血喷溅在洁白的雪地上,开出一朵刺眼的红梅。
“敌袭!”有人嘶吼出声。
密林深处立刻转出三匹快马,马蹄踏雪,速度极快。气氛瞬间绷紧,所有人瞬间拔剑戒备,剑身映着篝火,泛着粼粼寒光。
高弗雷横剑扛在肩上,沉着脸缓步迎了上去。
马匹在不远处停下。为首的骑士年轻气盛,脸上带着几分倨傲。他目光扫过众人,与高弗雷对视一眼,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生硬:“叔叔。”
“什么事?”高弗雷语气冷淡。
“你的人,巴里安,杀了神父,他亲哥哥。”那人声音一沉,带着指控的意味,“我奉主教之命,前来押解他回去受审。至于那个。”
他抬剑直指不远处的沙克提:“是他的同伙,一并带走。”
高弗雷回身,看向巴里安。
巴里安缓缓上前,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名骑士,再落回高弗雷身上,声音不高却很清晰:“他说的是真的。但沙克提不是帮凶,我只是不能抛下她,才带她一起走。”
一旁一名留着金色长发的骑士立刻挺身站出,按剑厉声道:“要定罪,便以决斗裁决,由神来定夺!”
“叔叔,他是杀人犯!”对方咬牙道,语气不服。
高弗雷缓缓转回身,直视着自己的侄子,周身的气势骤然压了过去。
“我也是。”他一字一句道。
他上前一步,压迫感直逼对方:“无论今天谁死,你必是其中一个。”
那骑士脸色一变,青白交加。他盯着高弗雷看了片刻,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沉默片刻,他终是咬了咬牙,狠狠道:“你是我叔叔,我必须给你面子。”
说完,他猛地勒转马头,一声呼哨,三人策马掉头,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一瞬,不知从密林的哪个方向,突然爆出一声震耳的怒吼:
“海因里希!”
刹那间,林间箭如雨下!破空之声撕裂夜空,密密麻麻的箭矢带着尖啸,朝着人群疯狂倾泻。
“沙克提!”
巴里安目眦欲裂,嘶吼着朝她猛冲过去。他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两人同时狠狠扑倒在地。箭矢擦着头顶与脊背钉入土中,箭尾嗡嗡震颤,离他们的脑袋不过寸许。
两人就地一滚,躲到一棵大树后。眼神狠狠一撞,无需半句多言。
沙克提反手抄起地上一柄遗落的长剑,握剑起身。她半蹲着身子,眼神里没有半分退意,只有淬了冰似的狠戾。
巴里安也瞬间起身。两人非但没有逃,反而一左一右,借着树木的掩护,径直朝着箭雨射来的密林深处悍然冲去。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办法。
另一边,士兵们疯狂挥剑格挡飞箭,惨叫声、金铁交击声炸成一片。有人中箭倒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下一刻,成群的骑士策马从林中狂冲而出,马蹄踏碎地面,长剑寒光暴涨,直直撞入队伍之中。厮杀瞬间爆发,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巴里安纵身撞进密林,手臂格挡开横伸的树枝,挡开两支箭矢的同时,直奔暗处弓箭手的方位。那人刚搭上第二支箭,他已扑到近前,一刀斩下。
鲜血喷了他一脸。另一人从侧方扑来,他反手一剑刺穿对方胸膛,抽剑时血珠飞溅,落在雪地上。
沙克提却全然是另一番姿态。
她足尖蹬住树干,猛地纵身跃起,迎面一箭擦着她的衣角飞过。落地时已滑到一名弓箭手身后。不等对方转身,她手腕一送,长剑快如闪电,直刺要害。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了下去。
第二名敌人挥刀砍来,刀风凌厉。她不格挡,只是侧身一让,堪堪避开刀锋的同时,长腿顺势扫出,狠狠踹在对方膝弯。那人“噗通”跪倒在地,她跟着一剑干脆了结。
巴里安步步紧逼,可对方两名士兵左右合围,配合默契。一剑狠狠砸在他肩头,震得他手臂发麻,踉跄半步。他旋即回身,一剑劈翻一人,手肘狠狠撞开另一人的下巴,那人闷哼着飞了出去。
厮杀正酣,他动作突然一顿,一个被他彻底忽略的念头猛地窜上来。
沙克提。
她身手再强,可她从来没杀过人。
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一个女子,被逼到挥刀相向,她真的下得了手吗?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手软?
“沙克提!”他猛地嘶吼出声,声音穿透混乱的树林,带着掩不住的焦急。
“这里!”
不远处立刻传来一声冷静的回应。
巴里安提剑冲过去,只看见地上躺着一名弓箭手,心口一剑致命,伤口平整,干净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沙克提站在一旁,握着剑,气息微喘,眼神却依旧平静。剑身上的血顺着剑尖滴落,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血坑。
巴里安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他低叹一声,哭笑不得:“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
沙克提垂眸看了眼剑上的血,轻轻开口,声音还有点喘:“谁知道呢。”
两人不再多言,背靠背一合,挡住前后的攻势。巴里安硬挡硬劈,沙克提侧身绕后,一猛一捷,配合得竟出奇默契。转眼便将冲过来的两人放倒在地。
沙克提望着地上的尸体,低声说了句:“罪孽越来越深重了。”
巴里安抬眼,望向漆黑的树林深处,枝叶交错,像一张张黑色的网。并轻声回了一句:“太黑了,上帝没看见。”
伏兵尽数被解决,林间渐渐安静下来。两人收了剑,转身往营地方向走。
刚走出几步,沙克提忽然停住脚步。她目光落在不远处,地上一名敌人还在微微抽搐,手还挣扎着想去摸身旁的刀。
巴里安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上前一步。抬手,挥剑,干脆利落地补在了对方心口。
敌人身体猛地一僵,彻底不动了。
巴里安一脸错愕地看着她,彻底蒙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半是玩笑半是后怕地低声道:“你这样我真的不敢闭眼睡觉了。”
沙克提没说话,只是甩了甩剑上的血。她没觉得残忍。战场之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找死。
刹那间,马蹄声急速逼近。高弗雷骑着马冲到眼前,厉声大吼:“抓住他!还有漏网的!”
巴里安反应极快,翻身上了旁边一匹空马,一马当先追了上去。
沙克提却勒马停在原地。她俯身,捡起地上那柄还沾着血的弓,还有一支箭。
随后稳稳搭箭、拉弓、瞄准。弓弦被拉成满月,动作一气呵成。
弦一松,箭矢呼啸而出,穿过风雪,擦过高弗雷身侧,精准射中逃亡者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重重摔落马下,瞬间被追上去的士兵按倒擒住。
等一切平息,战场一片死寂。
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血染红了大片雪地,篝火映着满地狼藉。
等到沙克提和巴里安折返回来时,整支队伍只剩下他们四个人:巴里安、沙克提、大胡子,以及高弗雷。
同伴们的尸身被整齐地排列在地上,盖着斗篷,一动不动。而那名被抓住的敌人,被按跪在众人面前,低着头,等候发落。
迎接他的当然是死亡,没人会对伏击者手下留情。
可高弗雷也已身受重伤。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苍白如纸。右腹正中一箭,箭杆还插在上面,鲜血浸透了衣甲,顺着铠甲往下滴,在雪地上积成一滩。
篝火旁,大胡子用匕首小心翼翼地为他取出箭头。高弗雷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咬着牙,额角渗着冷汗。
大胡子低声说了几句沙克提完全听不懂的话。只有最后一句清晰地飘进她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听天由命。”
沙克提悄悄凑到巴里安身边,压低声音问:“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人?”
不过是杀了一个作恶的神父,何至于追这么远,下这么狠的死手。
巴里安望着跳动的篝火,火光映着他的眼睛,明暗不定。他轻声回她:“他们想杀的是我。”
顿了顿,他转头看向她,眼神认真而坚定:“但生死不是由上帝决定。”
沙克提微微蹙起眉,一脸困惑。
她显然并不懂这世间的阴险算计、仇恨与追杀。她所做的一切,从来都只是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以及——保护眼前这个叫“哥哥”的人。
风雪又大了起来。前路漫漫,生死未卜。
真的只能听天由命吗?
沙克提看着高弗雷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巴里安紧绷的侧脸,默默想着。
她不信命。
谁要杀他们,她就杀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