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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与众不同的剑术 第4章与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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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与众不同的剑术
空荡荡的里屋,再也看不见那张蜷在病床上的小脸,也没有了母亲守在床边时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那个疲惫而忙碌的身影,连同孩子微弱的呼吸声,一起消失在了灯光的尽头,只剩一张光秃秃的木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
巴里安把母子二人留下的所有遗物都抱去了院子里,点了一把火。
本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一双孩子的小皮鞋,还有妻子常戴的头巾。火苗舔上去,很快便卷成一团橘红,布料蜷缩、发黑、化作灰烬,被夜风吹得四散飘起。
如今家里什么都没了。仅剩的几张木质家具,没了女主人日日擦拭,很快便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沙克提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火光,没过去帮忙。她本能地抗拒做这种琐碎又悲伤的事。
她的心根本不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白天那支十字军的身影总在脑子里转,尤其是那些高大神骏的战马,鬃毛飘着,铁蹄踏雪……
她想象着自己骑在马背上的模样。脊背挺直,风裹着雪粒刮过脸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脑没有具体的目的地,哪怕只是围着小镇跑上一圈也好,那些村里的孩子一定会兴奋地追在马后叫嚷,她只需要看着前方的路,不用低头祈祷,也不会被人拦住质问信仰什么。
越过小镇的木栅栏,前方该是延绵不绝的雪原,是她从没见过的风景,一直铺到天的尽头。
“沙克提!沙克提!”
屋外忽然传来巴里安的呼喊,声音很急。
沙克提的思绪猛地被拉回现实。她推门冲出去,迎面扑来一股滚烫的热浪,混着浓烟和焦糊的气味。
眼前是一片冲天的火海,巴里安赖以谋生的铁匠棚,正被烈焰疯狂吞噬。茅草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寒风卷着火星往天上窜,浓烟滚滚,在暗夜里烧得刺眼,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橘红色。
“怎么回事?”她失声大喊,被烟呛得咳了一声。
“来不及解释,快上来!”巴里安站在一匹马旁边,话落翻身跃上马背,朝她伸出手。他脸上沾着黑灰,眼神紧绷,身后的火光在他眼底映出。
棚子里忽然传出凄厉的哀嚎,一道被烈火裹住的人影跌跌撞撞地爬出来,在地上翻滚,声音撕心裂肺。
她没多问,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马背上,坐在巴里安身后。
巴里安一声厉喝,双腿一夹马腹。骏马扬蹄长嘶,撒开蹄子冲了出去。身后的火光越离越远,冲天的红光渐渐缩成一点,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我们去哪里?”风灌进衣领,沙克提高声问。
“耶路撒冷。”巴里安沉声答道,“去那里赎罪。”
“我有什么罪?”沙克提皱起眉。
“我杀了人,而你见死不救。”
沙克提一时无言。她确实没救,也不觉得那人该死。顿了顿,她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处决了一个借上帝之名滥权施暴的人。”巴里安淡淡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悔意,“我们先去墨西拿。”
夜色里只有微弱的火光余烬,细碎的雪花在头顶飘落。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我连路都看不清。”她眯着眼,前方只有白茫茫的雪雾,“是去和军队汇合吗?其中一个是你的亲人,他或许会帮我们。”
她指的是高弗雷。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身份尊贵,或许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听凭上帝的安排。”巴里安望着前方沉沉的夜色,手上缰绳一紧,马蹄再度加快。
“前面有人,不止一个。”沙克提忽然低声提醒。
“我看见了。”巴里安轻勒缰绳,马儿缓缓放慢脚步,喷着粗重的白气。
前方的雪雾里,渐渐浮现出几道骑马的身影。
为首的人留着大胡子,身披铠甲,头盔上的十字在夜色里泛着冷光,正是先前为他们指引耶路撒冷道路的那个骑士。
再靠近些,两人便认出,这是白日里遇见的那支十字军队。高弗雷走在最前面,勒马而立,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你是来杀我的吗?”高弗雷的声音先一步传来,低沉沙哑,“我虽已年迈,却也没那么容易对付。”
巴里安轻控马缰,慢慢上前,在他面前几步远停下。“我杀了人。”
“我们都杀过人。”高弗雷淡淡道。
巴里安沉默片刻,声音带着迟疑与迷茫:“在耶路撒冷,真的能洗去我与妻子的罪孽吗?”
高弗雷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沙克提,目光落回巴里安身上,反问:“那他又犯了什么罪?”
“他无罪,但我不会抛下他。”巴里安沉声回答。
他顿了顿,又问,声音里带着点疲惫的渴求:“那片圣地,真的能让人心灵得到安宁吗?”
高弗雷看着他,风雪里,这个铁匠的背挺得很直。半晌,他调转马头:“我们可以一同去求证。”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率众继续前行。巴里安愣了一下,随即策马跟了上去。
军队在河边暂作休整。河面结了薄冰,河水在冰下缓缓流淌。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捡柴生火,有的给马喂水,低声的交谈声混着风声,在夜里散开。
巴里安坐在一块石头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掌被火焰灼伤,起了一片水泡,火辣辣地疼。
方才厮杀时,他从那个被烈火吞噬的人身上,硬生生夺回了那枚属于他妻子的十字架项链。项链此刻还攥在他左手心里,带着火烧的余温。
那人在埋葬他过世的妻子时,拿走她的佩戴的项链,这是对逝者恶毒的羞辱,死有余辜。
大胡子蹲在下游岸边,调配着黑乎乎的药膏。不远处却有个士兵毫无顾忌地站在上游,解开裤子小便,水流落在雪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巴里安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身侧沙克提的眼睛。手掌宽大,带着薄茧,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刚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也愣了愣,觉得有些不妥。
片刻后,他轻声改口,语气有点僵硬:“有蜘蛛网。”
沙克提没说话,只是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巴里安。”她凑近他,小声开口,气息扫过他的手腕,“我也想去……方便。”
巴里安沉默了两秒,只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树林。
沙克提点点头,起身往树林走。刚走两步,一柄长剑骤然横在面前,寒光一闪,逼得她立刻顿住脚步,脊背瞬间绷紧。
“起来,让我们看看你的本事。”高弗雷的声音冷冷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握着长剑,目光沉沉地看向巴里安。
大胡子连忙端着药碗上前,急声道:“大人,他的手受了伤。”
“有一次□□中箭,我依然战斗了两天。”高弗雷唰地抽出佩剑,剑刃映着雪光,气势逼人。
大胡子无奈,只得退到一旁。原本休憩的士兵们瞬间来了兴致,纷纷撑起身围了过来,站成一圈,等着看好戏。
“你也上。”高弗雷目光又扫向沙克提,语气不容置疑,“你们两个一起。”
话音未落,他已双手举剑过顶,脚下蹬地,凌空直劈而下。剑风带着雪粒,正是巴里安曾说过的雄鹰剑术,大开大合,刚猛沉毅。
沙克提反应极快。
她抬脚轻挑,将地上一柄遗落的长剑顺势勾至掌心,手腕一旋便稳稳握住。铮的一声架住劈来的剑锋,身形同时一沉,卸去力道,随即手腕翻转,剑尖斜挑,径直发起进攻。
这一连串动作利落至极,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高弗雷骤然愣神,手上力道都滞了半分。随即他眼中掠过几分讶异,看着沙克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又颇为赞赏地微微颔首。
一旁的大胡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当即抽出腰间佩剑,反手递给巴里安。
巴里安接剑在手,抬手做出与沙克提相仿的举剑戒备姿态。脚下踩稳步子,剑锋微沉。顷刻间,三人呈对峙之势,气氛骤然紧绷。
可沙克提周身的气势,却与二人截然不同。
沙克提抬脚轻挑,将地上的长剑顺势勾至掌心,旋即握剑格挡,随即身形一沉,径直发起进攻。
这一连串利落至极的动作,让高弗雷骤然愣神,随即眼中掠过几分讶异,颇为赞赏地微微颔首。
一旁的大胡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当即抽出腰间佩剑,反手递给巴里安。
巴里安接剑,抬手做出与沙克提相仿的举剑戒备姿态,顷刻间,三人呈对峙之势,气氛骤然紧绷。
可沙克提周身的气势,却与二人截然不同。
她双腿屈膝压低,扎出沉稳如磐石的弓步,双手紧握长剑,将剑横举至头部侧前方,剑尖稳稳水平前指。
浑身肌肉紧绷蓄力,周身透着凌厉逼人的战意,仿佛随时能爆发出雷霆攻势,连巴里安都为之诧异。
剑招不循常理,腾、闪、跃、避,全凭本能与爆发力。
更可怕的是她手脚并用,长剑虚晃引开防守,腿便顺势蹬、扫、磕、撞,腿劲配合剑势,攻势密不透风。
他知道沙克提会打架,却从不知道她认真起来,会有这样的气势。
“谁教你的?”高弗雷沉声发问,目光紧锁着沙克提,“这不是骑士剑术,也绝非乡间铁匠的招式。”
沙克提只轻轻摇头,一言不发。
巴里安早已嘱咐过她,为了隐藏女子身份,绝不能轻易开口。男女声线之差,在这寂静的夜里,稍一留心便能听穿帮。
高弗雷不再多言,长剑一挺,低喝一声:“来吧!”
铮——
金铁交击之声骤然撕裂风雪,清脆刺耳。高弗雷与巴里安用的都是正统的骑士剑法,沉肩扎马,劈砍格挡,章法森严,力道刚猛。
高弗雷的每一击都带着常年征战的厚重,剑风凌厉,压得人喘不过气。巴里安守得稳,一招一式都扎实得像他打的铁,步步为营。
可沙克提完全是另一种凶猛。
她身形本就高大挺拔,比高弗雷还要高出一截,动作却矫健如豹,快得惊人。
剑招完全不循常理,腾、闪、跃、避,全凭本能与爆发力,角度刁钻得让人防不胜防。
更可怕的是她手脚并用,长剑虚晃引开防守的瞬间,腿便顺势蹬、扫、磕、撞,腿劲配合剑势,攻势密不透风,招招都往要害去。
高弗雷越打越心惊。
眼前这“少年”步伐极低,重心稳如磐石,长剑在她手中既快又狠,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野劲。
他这才真正看清,巴里安这个所谓的“弟弟”,身形竟比巴里安还要高大,肩宽腿长,骨架舒展,一动一静都带着压倒性的气场。
骑士的规矩、架势、节奏,在她面前全被打乱。她不讲章法,只讲胜负。
高弗雷奋力挡开一剑,心头已暗暗赞赏:这哪里是个随从,分明是一头未经驯服的猛兽。
“你的招式,与你的面容全然不符。”高弗雷收剑半步,喘了口气。
他看了她片刻,又转向巴里安,语气带着深究,“他到底是谁?”
沙克提头上的帽子压得极低,将额前的发丝遮得严丝合缝。自从要扮演一个“小子”开始,她便从未在人前摘下过帽子。
可脸颊柔和的轮廓、眉眼间清冽的线条,终究藏不住与巴里安粗粝硬汉气质截然不同的气韵。即便她刻意收敛锋芒,也难掩那份别样的凌厉。
“不知道。”巴里安握剑的手微顿,语气平淡地搪塞,“山上捡的。”
周遭的士兵们闻言,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戏谑的目光在沙克提身上打转,有人吹了声口哨。
有人扯着嗓子调侃:“巴里安,你夜里睡觉敢闭紧眼睛吗?小心脑袋搬家!”
哄笑声更大了。沙克提却像是没听见,依旧保持着握剑的姿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继续。”高弗雷面色一沉,径直无视了众人的戏谑调侃,抬手示意比试重启。
巴里安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举剑径直朝着高弗雷冲去。兵刃即将再度相交之际,一旁的大胡子却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欲要上前的沙克提。
他迎着沙克提看过来的冷冽目光,眼神坚定地朝她摇了摇头。
这是高弗雷与巴里安之间的较量——亲生父子之间的较量。
沙克提愣了愣,随即收了剑,退到一旁。
她抱着胳膊,站在圈外,看着场中剑影交错的两人,心里忽然想:或许,去耶路撒冷,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