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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抵达圣地 第11章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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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抵达圣地
没了战马依仗,黄袍人瞬间落入下风,脚步踉跄间,剑锋已经擦着他劈了过来。
两人厮杀愈烈,黄沙在剑风里卷成一团黄雾。巴里安杀心顿起,脚下猛地蹬地,整个人借势旋身,手臂肌肉绷紧,蓄力的一剑带着破空之声,径直斩断了对方的咽喉。
鲜血喷溅出来,落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便渗了进去,只留下几缕暗沉的红痕。黄袍人闷哼一声,重重栽倒在地,手脚抽搐了几下,便再没了动静。
另一边,沙克提早已轻巧地反扣住白袍人的双臂。她手腕翻转的角度刁钻又利落,膝盖顶住对方后心,任他怎么挣扎都挣不脱。
腾出左手,她揪住那人后颈的衣袍,狠狠往下一按,将他整张脸都按进了松软灼热的黄沙里。
“唔……”白袍人闷哼一声,口鼻里全是沙子,却没怎么挣扎。
巴里安提剑缓步走近,剑尖垂在身侧,还滴着血。他走到白袍人身旁,剑尖微微抬起,抵住了他后颈的软肉。冰凉的剑锋贴上皮肤的瞬间,沙地里的人身体一僵。
巴里安迟疑了片刻。剑锋微微颤了颤,最终猛地向下一沉,却没有刺进血肉,而是插进了他头颅旁的沙地之中,没入半尺。
“我杀了你的主人,你却毫无波澜?”他沉声开口。
“那是他命数已尽。”白袍人埋着脸,声音从沙土里透出来,异常平静,听不出愤怒或恐惧,
“一切,皆是上帝的旨意。”
“上帝是让你吃沙子的吗?”沙克提冷笑一声,手上又加了两分力,将他的头往下按得更深了点。
她对这套“上帝旨意”的说辞,向来没什么好感。
“我输了。你们也可以杀了我。”白袍人声音闷闷的,却依旧平静。
巴里安终究没有下杀手。他收了剑,后退半步,看着沙地里的人,眉头微蹙。在这荒寂无人的大漠里,任何一丝生机都是奢侈的希望。
何况,他们一路跋山涉水,本就不是为了杀戮而来。他们是为赎罪。
沙克提看了巴里安一眼,见他没有示意,便松了手,退到一旁。
白袍人从沙地里撑起身子,抬手抹了把脸,眉毛、胡须上都沾着黄沙,狼狈不堪,眼神却依旧沉静。他咳了几声,吐出嘴里的沙子,抬眼看向二人,却没有恨意,只有几分探究。
最终,白袍人在前引路,带着二人,走向那片传说中的神圣之地。
三人三骑,再度同行。
沙漠里静得只剩马蹄踏沙的沙沙声,还有热浪翻滚的嗡鸣。太阳悬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紧,连空气都扭曲着,远处的地平线像在水波里晃动。
白袍人沉默了许久,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后沙克提的身上,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自称是他的弟弟?”
“为了不被你们这样的人轻视。”沙克提漫不经心地拉了拉缰绳,语气里带着点不屑。
白袍人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我并非轻视。不杀女人与孩童,本就是骑士的守则。”
沙克提嗤了一声,没接话。
沉默片刻,白袍人又看向她,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你的格斗术……是谁教你的?”
寻常之人,绝无可能练就这般凌厉狠绝、章法严谨的身手。那卸力的手法,那近身的缠斗,分明是受过最严苛的专业训练。
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哪一国、哪一支骑士团会教女人这样的技艺。
沙克提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嘲弄:“不知道。如果你能看出这招式出自哪一国,不妨直说。”
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自己是谁,这身本事从何而来。可记忆里一片空白,没人能给她答案。
“她失忆了。”一旁的巴里安径直替她给出了答案。他声音平静,看着前方绵延的黄沙,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袍人一怔,随即了然。他看了沙克提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没再追问。
黄沙漫卷,热浪裹着尘土扑面而来,耶路撒冷的轮廓在蜃气里若隐若现。
夯土筑就的城墙绵延开去,墙面爬满了被岁月啃噬的斑驳痕迹,坑坑洼洼的,都是时光与战火留下的印记。一座座塔楼拔地而起,尖顶刺破湛蓝的穹苍,在烈阳下投下冷硬的剪影。
沙克提勒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喷着响鼻。她望着远处的那座城,心脏忽然毫无征兆地狠狠跳了一下。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陌生里掺着点诡异的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站在沙漠里,望着这座城。可再往深想,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城门外是被往来脚步踏得坚实的沙地,几株棕榈歪歪扭扭地立着,被风扯得枝叶歪斜,像举着一面面残破的绿旗。
商队与朝圣者络绎不绝,驮着货物的骆驼迈着慢悠悠的步子,铃铛叮当作响;裹着头巾的旅人背着行囊,脚步匆匆;赶着羊群的牧人挥着鞭子,吆喝声穿透了热浪。
各色人等在城门下汇成喧嚣的洪流,挤挤挨挨地往城里走。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分不清是商队的标识还是教派的徽记。扬起的沙尘里,混着牲畜的腥臊、香料的甜香、烤饼的焦香,还有人群里各种语言的低语,嘈杂得像一锅沸腾的水。
它和他们走过的任何一座沙漠城池并无两样。
一样的黄沙,一样的石墙,一样被烈日烤得发烫的土地。
可对沙克提和巴里安而言,这扇城门背后,是他们闯过惊涛骇浪、踏过生死荒漠,才终于触碰到的起点。
“国王就住在里面吗?”沙克提为了方便,随手扯过白袍人斗篷的兜帽,往头上一罩,又变回了只露一双眼睛的模样。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在兜帽的阴影里,像两汪深潭。
“你想见国王?”白袍人望着她那双幽邃神秘的眼睛,忍不住问道。
“谁不想见?”沙克提反问,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他们千里迢迢赶来,不就是来投奔这位国王的吗?
白袍人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怎么答。
“这是匹好马。”巴里安忽然抬手,拍了拍那匹曾被争抢、甚至让人为之付出性命的战马。马儿打了个响鼻,甩了甩鬃毛。
他沉声道:“你牵走吧。我们到地方了,各走各的路。”
白袍人眼里满是错愕。他以为自己要么被杀,要么被卖作奴隶,从没想过还能活着离开,还能带走自己的马。
“它是你的战利品。而我,是你的俘虏、你的奴隶……”他迟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不。”巴里安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曾差一点沦为奴隶,我不想看你也有那样的遭遇。”
他见过奴隶市场里的样子,人像牲口一样被买卖,被烙印,被鞭打。那种绝望,他不想强加给任何人。
“哟,同走了一段路,还生出恻隐之心了?”沙克提随口打趣,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白袍人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过,最后深深看了巴里安一眼。他没再多说,翻身上马,坐稳了身形。
正要策马离去时,他又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留下一句:“在你见到敌人之前,你的品格,早已在他们之间传扬。”
说罢,他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扬尘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通往远方的黄沙里。
二人微微颔首道别,转身走向城门。穿过厚重的城门洞,耶路撒冷的喧嚣瞬间将两人吞没。
街道是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砖,坑坑洼洼的,积着昨夜的沙尘。两侧是土黄色的石屋,高低错落,墙面的缝隙里探出些干瘦的藤蔓,蔫蔫地垂着。
骑士披着锃亮的链甲,腰悬长剑,骑着高头大马在街巷里巡逻。马蹄踏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和街边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
摊位从城门一路铺向街巷深处:卖橄榄和无花果的摊子上,堆着紫黑与金黄的果实,饱满得快要渗出水来;香料摊上摆着一排排陶罐,飘着孜然与没药的辛辣甜香;打铁铺里火星四溅,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清脆有力,盖过了不远处教堂传来的钟声。
裹着头巾的□□、身着长袍的犹太人与披着十字架斗篷的基督徒擦肩往来,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服饰、不同的信仰,挤在同一条街道上,嘈杂却又奇异的和谐。
骑士们的盔甲反射着刺目的日光,偶尔有人停下脚步,打量着沙克提和巴里安这两个风尘仆仆的外乡人。
目光扫过他们磨破的衣摆、沾着黄沙的靴子,还有腰间佩剑的样式,带着几分警惕与审视。沙克提毫不避讳地迎上那些目光,眼神冷锐,直到那些人悻悻地移开视线,她才收回目光。
“我饿了。”沙克提停下脚步,气鼓鼓地瞪着巴里安。肚子咕咕叫了一路,嘴唇干得起了皮,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喝口水。
巴里安没接话,只是俯身向路边卖水的老者问清了方向,便伸手按在她后背上,像赶小鸭子似的,半推半搡地把她往街道尽头的高处引。
“哎,你干嘛?”沙克提挣扎了一下,却没挣开。
巴里安的手很稳,力道不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她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走,嘴里嘟嘟囔囔的。
空旷的山顶,风卷着尘土,掠过嶙峋的乱石。
这里是髑髅地。巨大的十字架立在山顶,影子斜斜地压在乱石之间,被夕阳拉得很长。
四下里飘着低低的祈祷与啜泣声,信徒们或跪或伏,有的亲吻着地上的石头,有的双手合十闭目祷告,脸上写满了虔诚与悲戚。
巴里安半扶半拽,将沙克提带到崖边一处稍僻静的地方。沙克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脸嫌弃地四下打量。乱石堆里到处都是跪着的人,嘴里念念有词,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夜幕很快落了下来。祭拜的人陆续点亮了手里的油灯与蜡烛,点点微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风一吹,火光摇曳,映得人影也跟着晃。
“别告诉我,我们今晚要睡在这儿。”沙克提抱着胳膊,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地方又硬又凉,到处都是尘土,还有人哭哭啼啼的,怎么睡?
“看来只能如此。”巴里安摩挲着掌心的十字架项链,目光落在远处的十字架上,声音很轻,“在与队伍汇合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沙克提注意到他指尖反复摩挲的东西,随口问道。
巴里安抬手,将项链举到她眼前。银质的十字架已经磨得发亮,链条上刻着细小的花纹,是很精致的女式款式。
“你什么时候把它摘下来的?”沙克提挑眉。她记得这是巴里安妻子的项链,他一直贴身戴着,从没摘下来过。
“不是我摘的。”他的指节微微收紧,指腹抚过十字架的纹路,声音低沉了下去,“是那个玷污了她的人。我从他手里抢回了这条项链,也杀了他。”
他语气很平静,可沙克提能听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恨意与痛苦。
沙克提淡淡瞥了那项链一眼,语气平淡:“你把她的项链带来这片圣洁之地,她的罪孽便能洗净,就可以去往天堂了。”
巴里安却缓缓摇了摇头。他回眸看向沙克提,眼底是沉沉的思念,却没有了之前的迷茫与痛苦。“她活在我的心里,又怎么会下地狱。”
沙克提愣了愣,随即移开目光,望向山下点点的星火。她嘴角动了动,低声说:“你早该这么想的。”
繁星缀满了夜空,四下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风声穿过石缝,发出低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