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回》岚山映日

3、少年游，夜游灯 “愿我身边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点点灯火宛若漫天星辰，映照在贯穿整个京都的临天河中，宛若银汉。

　　凌燚摇着折扇，带着凌婳朝卖面具的小摊贩走去，目光扫过一排排精致面具，挑了个狐狸形状的递给凌婳，“这个带好。”

　　凌婳接过，在脸上比划了两下，问道：“为何给我这个？”

　　凌燚眉峰微挑，折扇点在她手中的面具上：“自然是因为这面具衬你。”

　　“切。”凌婳指着角落里无人问津的猪头面具一本正经的胡扯，“这个与二哥格外相配。”

　　凌燚目光随着凌婳手指的方向看去，笑意一僵：“睚眦必报，罢了，今日你开心就好。”

　　话虽如此，凌燚却直接略过猪头面具，转而选了个素色面具，带好付钱。

　　兄妹二人悠哉游哉的逛着街市，忽的凌婳目光被散落的漫天“星火”吸引，沉浸在琳琅满目的杂耍之中，不自觉的随着人群移动，就连何时与凌燚走散的都不知道。

　　回过神时，凌婳已不见凌燚的身影，却又遍寻无果，只好先挤出人群。

　　奈何她常年不在京都之中，熟悉的街道也就只有那几条，此刻看着陌生的环境，难免有些懊恼：“早知道就跟紧二哥了，也不至于走散。”

　　身后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声音，那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明目张胆：“这是哪家的小娘子？”

　　而后又故作古怪：“可是迷路了？”

　　凌婳一听声音便知来者何人，转过身去就见两个身着 一黑一蓝的劲装少年正朝她走来。

　　凌婳瞪了一眼那人：“季子穆，你可别添乱了。”

　　“好好好，不添乱了。”季子穆扬起一抹十分讨嫌的笑容，举手示弱。

　　一旁的甘鸣，一记眼刀向他杀去，虽是笑着，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威胁：“酒已打到，还不回？”

　　季子穆气笑了冲甘鸣耸肩，阴阳怪气道：“是是是，少帅说的是，我是出来打酒的，不是出来逛游灯节的，告辞。”

　　语罢，晃晃手上提了两壶桃花酿，转身快步离去，嘴里不停小声嘀咕着：“到底是谁要打酒，现在还要拿我作筏子，年少无知，交友不慎。”

　　甘鸣双眸微眯，忽觉季子穆有些碍眼，是时候得给季子穆找点苦差事做了。

　　而远去的季子穆，脊背发凉。

　　他他哈了口气，搓了搓手，心道，怪哉怪哉。

　　“甘鸣，别看了，人走远了。”凌婳眼帘微垂，戳着甘鸣的手臂，“你先带我找我二哥。”

　　甘鸣勾了勾唇唇，正要答应，他又似看见什么，眼神一凛，随即他握住凌婳的手腕，拉着她一头扎进人群中。

　　凌婳被他拉得踉跄几步，抬头向他看去，只见漫街灯火闪烁着暖意浸润他的眉眼，掩去素日里的冷厉，他微微低头，手指停在嘴唇上，在凌婳耳旁道：“嘘，帮你找二哥。”

　　“好。”凌婳不再多言，弯了弯眉眼，调整脚步跟上他。

　　甘鸣随意地扫了眼四周，又低头看向身旁的凌婳时，嘴角噙着笑，那模样像极了那些故意讨姑娘欢心的风流少年郎，叫人看不出异常来，嘴上的话语却令人心惊：“别回头，有人跟踪你，身法不似寻常人，路数杂得很。”

　　少年气息温热，若有若无地拂过凌婳耳尖，微微发烫。

　　闻言，凌婳眉头微蹙，也不自觉地压低声音：“甩掉他们？”

　　“好。”甘鸣迅速环顾四周环境：“前面应当有条暗巷，待会儿我们去那里避避。”

　　“我们慢些，这里马车多，借着马车甩掉他们。”凌婳认真道。

　　“好。”甘鸣替她紧了紧面具的细绳，其实不用马车他也能带她甩掉那些人。

　　片刻，他漫不经心道：“想不想尝尝漠北的糖人和京都的糖人有什么不一样？”

　　“这有何关系？”凌婳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话令凌婳费解，抬眸又直直撞进少年漆黑的眸子里，捕捉到一丝促狭之意。

　　“配合我，凌三姑娘。”甘鸣回过头去，语气戏谑，少年的指尖不经意划过少女细腻的脸颊，面具之下，那双眸子莹润水光，就这样看着他，一抹薄红，悄然浮现在少年耳际，因着夜色的遮盖，并不明显。

　　“再有几步就是暗巷，做好准备。”甘鸣带着凌婳在人群中穿梭。

　　“好。”

　　借着驶来的马车掩护，甘鸣拉着凌婳拐入暗巷中。

　　因着二人身量的差距，凌婳本就跟不上甘鸣的步伐，偏偏这暗巷里视野不佳、堆满杂物，她不知被何物绊到，直直撞进少年的怀中，整个人重重压在甘鸣身上，甘鸣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闷哼，下意识的紧紧护住凌婳，防止她因弹开跌倒。

　　杂物遮挡了二人的身形，凌婳知道少年身上有伤，怕自己无意间碰到他的伤口，只好小心靠着她，一动也不敢动，

　　她感受着少年郎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不由心中安定

　　他的怀抱温暖坚实，将她与外界的喧嚣纷扰隔绝。

　　受制于视线的阻隔，凌婳只能听到外面那群追踪他们的人的声音：“人呢？怎么不见了？”

　　甘鸣透过杂物的缝隙，观察着那几人的动向。

　　“不知道，前面找找。”

　　待到确定他们走远并不会折返后，甘鸣松开凌婳，往后退一步，看着凌婳揉着微微泛红的鼻尖，关切道：“没事吧，事出紧急，没顾上你。”

　　“我没事，把他们甩掉就好。”凌婳忍着鼻尖的痛意，想起刚刚甘鸣那声闷哼：“倒是你，我，刚才撞到你伤口了？”

　　“没有，那些小伤早就好。”甘鸣目光有些躲闪，赶忙岔开话题将自己所见的告知凌婳：“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下人，你最近可有得罪什么人吗？”

　　凌婳思索着，有些苦恼：“不知道。”

　　“你可曾拒绝过什么人？”

　　“呃……挺多的。”凌婳思索片刻道，好多人心思不纯想拿她寻乐子，凌婳不好厚爱薄彼，于是男男女女，来着皆拒。

　　甘鸣笑道：“晏京不比漠北，我与季子穆不在你身边时，你自己多加小心。”

　　“放心，我心中有数。”凌婳点头。

　　甘鸣问：“还吃糖人吗？”

　　“当然。靖远军少帅请客，我岂有不吃的道理？”凌婳眯着双眸，就算隔着面具，甘鸣也能感受到她笑容明媚。

　　“好。”甘鸣为凌婳将额前的碎发拢于耳后，动作轻柔似是漠北书院里穿过老桃树枝桠的那一阵风，喉结微动，带着几分平常少有的散漫：“我在前面等你。”

　　话落，借力翻墙而去。

　　凌婳走出暗巷，此刻倒也不慌了，随着人群向前走去，行至桥上，看见桥的另一头，走上一位面带苍狼面具，手提琉璃花灯的少年。

　　“我说你为何要先我一步，原来是去拿东西了。”凌婳一眼认出来人，快步走到他身旁。

　　甘鸣将花灯递给她，问：“喜欢吗？”

　　“喜欢。”凌婳接过花灯，十分欢喜，仔细打量起来，本就流光溢彩的花灯，雕刻更是栩栩如生，一看便知是费了不少心思的，“漠北每年的祈天节，你都要送我一盏花灯。可惜了，今年的祈天节我们是赶不回去了。”

　　凌婳有些失落，她甚是怀念祈天节的热闹，各处张灯结彩，彩旗招招。

　　甘鸣站在她身后，临天河里，一盏盏花灯随着潺潺流水流向远方。

　　少女浓密纤长睫羽轻颤，落在甘鸣的视角里仿若鸦羽，他指着临天河，道：“凌婳，你看这条河流向的是漠北的方向。”

　　凌婳有些意外地看向甘鸣：“真的？”

　　甘鸣点头，漆眸含笑，认真道：“自然，我不骗你。”

　　“你不骗我，但哄我的事可没少做。”凌婳“切”了一声道。

　　少年面上毫不在意，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半天压不下来，“今年的祈天节赶不上了，那就试试晏京游灯节的许愿灯。”

　　“好啊。”凌婳从失落中抽离出来，似是想起什么，“不过，我还想吃糖人。”

　　“好。”

　　“我要两个。”

　　“都依你。”

　　买好花灯后，二人并肩缓步走下石桥，甘鸣带着凌婳去了个人少的地方。

　　凌婳将在小摊上写的纸条塞入花灯里，放入水中轻轻推走，看着它与众多愿望汇聚成一条星河。

　　甘鸣看着花灯向远方流去，提醒凌婳：“走吧，去晚了卖糖画的老头儿可就收摊了。”

　　“好。”凌婳回眸看着少年被满河星辰柔和的侧脸，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少年似乎变了很多，幼时稚嫩的脸庞如今已变得锋利硬朗。

　　“回神了，看脚下。”甘鸣将她的出神看在眼里，语气也柔和下来。

　　甘小霸王张扬惯了，是以他对凌婳的不同从不会藏着掖着。

　　她可以不懂，但旁人必须知道。

　　凌婳笑着，脸颊上的两个小酒涡若隐若现：“甘闻安，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什么愿望？”

　　“愿我身边之人，皆可逢凶化吉，岁岁无虞。”

　　甘鸣失笑：“你每年的愿望都是这个。”

　　凌婳解释道：“因为每年，我身边的人都不一样，况且，总有人要把自己置之险境，特别是你！”

　　“是吗？”甘鸣眨眼，又对凌婳道，“买了糖人，我带你去找凌二。”

　　凌婳挑眉道：“原来二哥不在这个方向啊，你故意的。”

　　甘鸣不否认，他是故意带凌婳来这的，言简意赅道：“祸不及人。”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凌婳懒得再琢磨甘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凌三姑娘，宽宏大量。”

　　“多谢世子送我小妹过来。”凌燚打量着甘鸣，脸上的笑意温和疏离，将凌婳护在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甘鸣并不把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凌燚放在眼里，只道：“凌三姑娘出门记得带好识路的人。”

　　“世子何意？”凌燚瞬间警惕起来。

　　一旁的凌婳，朝甘鸣使眼色：别说了！

　　甘鸣看在眼里，并未多言，淡淡道：“告辞。”

　　凌燚在甘鸣处得不到答案，便要询问凌婳。凌婳自知，逃不过这一劫，叹气道：“二哥我迷路了”

　　凌燚挑眉，这般笼统了的说辞，破绽百出，他才不得。

　　在凌婳和凌燚兄妹二人看不见处，甘鸣神色淡然，目光冷峻，收敛了许久的戾气此刻尽数释放。

　　“杨柏，查那群人是什么来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