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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春朝花宴1) 他溜走就溜 ...

  •   次日,清晨。
      缓缓的脚步声伴随着虫鸣鸟叫踏来,闫什安一手推开木门一手端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正此时,洛许知揉了揉太阳穴撑住床榻坐了起来,刚睁眼就看到闫什安把那碗汤药杵到他面前。
      “快把药喝了,要让你这副模样被旁人看见了,不知要怎么编排我呢。”闫什安用勺子搅着碗底似是在加快让滚烫的汤药凉下来。
      “洛某拘于贵府已八日,闫府上下侍从百余人皆知此事,闫将军看来貌似也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洛许知看着闫什安手中的药碗飘起的缕缕热烟道。
      “少说废话,药不烫了赶紧喝,等会随我一同去见祖母。”闫什安把洛许知掖在被子里的手抽出来将汤药碗稳稳放在他手上。洛许知接过这碗黑乎乎还散发着刺鼻臭味的药,抬头望着闫什安一饮而尽。
      哼,没想到洛许知看起来弱不禁风、蒲柳之姿,饮起这碗汤药来倒是果断,毕竟闫什安自己都从未喝过如此既涩又苦的汤药。
      “你归家八日难道不曾面见祖母吗?”洛许知轻拭嘴角挂着的残余药液道。
      “老不死的东西,看上一眼我都嫌晦气。”闫什安接过洛许知递过来的汤碗放在桌上道。
      洛许知低着头不语,似是在思考闫什安与他祖母究竟有何过节,可他于闫什安来说,不过认识八日的泛泛之交罢了,一个旁人有什么资格和权利去过问别人家的家事呢。

      “翠云,你来给国师大人梳洗更衣”闫什安转身对站在门外的年轻侍女道。
      “不必,我自己来。”洛许知在那侍女刚准备踏脚前制止道。
      “你是不喜女子为你更衣,还是不喜旁人为你更衣,只要你那小书童帮你。”闫什安挥挥手示意翠云不用着急着进来。
      洛许知摇了摇头道:“非也,只是我以为世间万物皆为本命,没有谁是谁的主人,也没有谁是谁的仆从;没有人天生高人一等奉为尊位,也没有人低人一等身份卑微。”
      闻言,闫什安又是一怔。怪不得莞樾府总是看起来冷冷清清似是无人一般,原来偌大一个国师府中当真只有他和元禧二人。
      洛许知从榻上起身,比起昨日倒是看起来没有任何不适,他走到铜镜旁为自己束发,却发现这案台上并没有他那皎白似月的珍珠箍,于是只得拉开抽屉、匣子四处寻找。
      “你在找什么?”闫什安看着洛许知左摸摸右探探,似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一只镶嵌有五颗月白色珍珠的金箍。”洛许知闻言停下了找寻的动作转身对着闫什安道。
      珍珠箍?陉国虽四面环海,盛产珍珠贝类,可,那也是数百年前的历史了。后来,不知怎的这沧海灵珠竟是消失殆尽,一珠难求。放在如今,珍珠,可算不得什么常见之物,甚至是皇宫贵族都少见的稀世珍宝。况且洛许知虽贵为国师,不论是从穿衣打扮,还是衣食起居都显得极为清贫拮据,怎么会有如此珍贵的饰品?
      “珍珠箍?你喜欢珍珠的首饰吗?”思索片刻后闫什安用手挑起洛许知一绺头发道。
      “嗯。”洛许知微微点了点头道。
      “既你喜欢我便吩咐下去让人给你找一只更好的来便是。”洛许知的发仍在闫什安指间挂着,似是他忘记了这回事一样。
      “不行,这只珍珠箍对我意义非凡。”洛许知伸出冰凉的手指,指稍轻轻绕上自己墨黑的头发,同时将头微微一侧,把头发从闫什安指缝间抽出。洛许知将发丝整整拢到左肩,拿出匣子中的白玉梳,低头梳着头发。
      “有何意义?”闫什安安看着铜镜里温柔之姿的洛许知道。
      “此物,乃是我降临之日,一路过的白衣道人所赠,我从小便戴在身上的。”洛许知抽出匣子里的暮山紫色锦缎条,缠绕在头发的中段,浓烈的紫配上浓墨般的长发,果真相配极了。束好发后洛许知起身打量着铜镜中自己的仪容如何,却发现自己第一次为自己束的发竟是歪七八扭,左边比右边突出许多,看起来乱糟糟的不成体统。
      “噗…我说国师大人啊,给你侍女你不要,有你这折腾的功夫你衣服都换好了。”闫什安一边忍不住调侃他,一边伸手解开裹着洛许知发丝的锦缎。
      “那请劳烦闫将军把元禧带过来。”洛许知并未转身,而是与铜镜中含笑的闫什安对视道。
      “你家的小书童整日吵吵嚷嚷搅得府上不得安宁,我一早便吩咐段宥带他出门游玩了。”闫什安把左手抚上洛许知的发梢,右手拿起玉梳轻柔得梳着。
      “为何阿禧可以出门游玩,而你却不准许我出府呢?”洛许知转头询问闫什安道。
      “你家的书童天真单纯,本还是孩子,若是整日呆在这府中,可不得憋坏了?况且他不似国师大人你,他溜走就溜走了,我可不允许你逃走了。”闫什安将洛许知的头发整理完好好拢在一起,拿起那条暮山紫色的锻条一圈一圈缠绕在他发中。
      洛许知起身转背对着铜镜看了看,嗯…闫什安束的头的确是比他自己束的好上不亚十倍。照完后,洛许知走向衣橱,准备拿新衣更换“吱呀…”他轻轻推开檀木的柜门,映入眼帘的确是各式各样花里胡哨的衣衫,并不是那日清一色的白衫。洛许知思考良久后抽出一件淡紫色的纱感长衫换上。
      闫什安看着着紫衣,束紫发绳的洛许知,似是比前几日看起来鲜活灵动了不少,不似往日那一袭白衣的清冷孤傲,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紫色衬得洛许知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润白。那螓首蛾眉、明眸皓齿中竟多了几分瑰姿艳逸。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闫什安小声嘟囔着,生怕洛许知察觉到自己在说些什么。
      “走吧,去会会那老东西。”闫什安拽起洛许知的手腕向门外迈去。

      闫府正堂
      只见一头发花白,着深红色绣有团寿纹的老太太端坐在正堂中央的雕花太师椅上,一手端着豆青色薄胎暗刻杯,一手猛拍桌案道:“真是岂有此理!归家好几日不拜见我况且不谈,竟是让我在这堂中足足侯了有一个时辰!贱人生的贱种就是目无尊长,罔顾人伦。”
      洛许知听到闫什安的亲祖母竟如此肆言辱詈也是为之一怔,错愕片刻后便望着身旁的闫什安,生怕他再一时冲动作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只见闫什安确是紧攥拳头,眉头紧锁。但注意到洛许知的眼神后还是松开拳头望向洛许知道:“放心,我不会再冲动妄为的。”
      “我坐这里,你坐旁边那个。”闫什安走进堂中旁若无人地坐在侧边的木椅上后对着洛许知伸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椅子。见闫什安已然坐下,洛许知走向前去对着堂中攥紧茶杯似是一触即怒的老太太道:“在下洛许知,见过闫老太太。”
      “嚯,你就是国师?”老太太的眉头松开了些,对着洛许知道。
      “既为一国之师,想必应当是明晓世礼、谙悉礼数之辈。他不懂礼,难不成你还不懂礼吗?”老太太又是一拍木案道。
      “够了吧,他拜也拜了,敬也敬了,你还想如何?”闫什安起身将洛许知拉回,轻轻将他按到椅子上坐下,随即自己也坐在旁边。老太太狠眼瞪着闫什安,脚掌猛剁地面,怒气难掩。
      “我还想如何?你不该想想你该当如何?该在你亲祖母面前,在闫家的主人面前,你该说些什么?”老太太攥紧拳头道。
      “你要说我便说了,当着客人出言不逊、居高说教,你又有多明事达理呢?”闫什安抿一口茶,不屑道。
      “哼,离家六年回来胆子倒是变大了,我还没死呢你一个晚辈就敢在我面前大肆叫嚣,我要是死了你是不是还想在我坟前鼓噪喧呼!”随着“啪”的一声,只见那老太太把手中的薄胎暗刻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你娘是个卑贱的东西,生出来的儿子也是这么卑劣。要不说还是怪你爹,没用的东西。放着沈家指腹为婚的正统嫡女不娶,偏偏要毁婚去取你那个无名妾室生下来的卑微庶女。真不明白你爹是脑子傻了还是你娘那个贱人给他下了什么蛊投了什么药。”老太太指着闫什安的脸嘲讽道。
      闫什安气得大口呼吸着,正欲起身。洛许知伸手再一次握住了闫什安的手,冰凉的手掌如沙漠中的清泉一般抚慰着闫什安憋得发烫的拳。
      “黄祖大会宾客于舟上,衡出言不逊。祖呵之,衡于广坐之中肆言诟辱,辞甚悖慢。祖大怒,遂杀之。公年齿已高,为老而不尊,还望口下积德,勿蹈前人覆辙”洛许知起身走向闫老太太拱手道。
      “哼,即使我出言不逊又如何?遂杀之,可笑,实在可笑,难不成他闫什安还敢杀了我不成?还有你这个伶牙俐齿的东西!我道是为何陛下对你颇为欣赏,种种包容。今日一见,顿然开悟,妖冶狐媚巧舌如簧,恐是把陛下哄的神魂颠倒、是非不分!年纪轻轻,谁不知道你是如何爬上今天这个位置的?”又一拍案,闫老太太指着洛许知道。
      “老东西你少欺人太甚,算了,想说就说吧,我看你也活不了几年了。”闫什安起身握住洛许知的手腕转身离开。
      这不走还好,一走这回房路上的石子、花草、树木、虫鱼可就遭殃了。
      “好了,何必与他人逞口舌之快……”洛许知拉住闫什安,制止他继续发泄怒火。

      “将军,宫里送帖子来了,说是赏花宴,邀将军赴宴。”段宥拿着两张请帖对着闫什安说道。
      “那另外一张是给谁的?”闫什安指着未展开的另外一份请帖道。
      “回将军,这一份是送到莞樾府的,也邀请了国师大人一同赴宴。”
      奇怪,洛许知为官三年,虽在城中的日子甚少,但在上一次明确向陛下表明自己不喜嘈杂,也不愿牵扯宫中琐事后便再未收到过请帖。为何这一次……
      “国师,送请帖的公公说陛下近日常受梦魇困扰,总是梦见一白衣道人,那道人指名道姓说要您最近几年常在陉国附近走动,说什么国之龙气需要国师大人您这种神使护佑着,以灵气加以捍卫,不然陉国恐有灭国之势。”段宥对着洛许知拱手道。
      “狗皇帝真是莫名其妙,想见你就直说,还非得找个借口。”闫什安摆摆手道。

      次日,皇家后花园。
      “听闻这次花宴宁玉公主会来。”紫衣小姐道。
      “素来听闻我大陉国宁玉公主,甚得军心,深孚人心。其在军中,赏罚分明,待下仁厚;偶得闲隙,又乐善好施,赈贫济乏。”青衣公子附和道。
      “今日若得一见真谓是百般福分了。”蓝衣公子微笑道。
      “是啊,可这宁玉公主不是四年没回过間城了吗?”众人疑问,面面相觑。
      “不知怎地被陛下召回来了,许是笄礼已逾五载,尚未议婚,不知是否有意给宁玉公主挑选驸马。”紫衣小姐又道。
      “是啊,此次花宴邀请了各大世家公子贵女,怕就是有意牵线搭桥的。”
      “唉听说了吗?国师今日也要来。”
      “啊?他不是从未参加过这种活动吗?说什么身体孱弱,不喜嘈杂啧啧啧”
      “身为男子比宁玉公主都不如,整日以幂篱示人,不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陉国上下哪位男子不是魁梧奇伟,哪像他那般弱柳扶风?真是为我大陉蒙辱。”着青色纱衣的花容小姐抄手嘲讽道。
      “是啊,宁玉公主虽贵为我大陉国确是巾帼不让须眉,骁勇善战,征战数载,我看比那柔弱国师好。”
      “够了!身为朝廷官员的子女,各位琴棋书画学得尚不如何,在背后嚼人舌根子倒是驾轻就熟。”只见一眉目清秀,身形高挑的粉衣女子呵斥众人道。
      “你是何人,我爹可是户部侍郎裴坚!”青衣女子跺脚道。
      “啊,原来是裴侍郎家的小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请姐姐告诉我您姓甚名谁,也好日后看见姐姐便行礼。”粉衣女子作揖道。
      “哼,这还差不多,你且记住,本小姐叫裴珠字灵洁。”裴灵洁嘟嘴嗔怒道。
      “哦,裴灵洁是吧,来人,掌嘴。”粉衣女子收了脸上挂着的假笑对身后的丫鬟说道。
      “啪!”丫鬟抡起手掌拍到裴灵洁脸上。
      “你…你敢…”粉衣女子示意另一名丫鬟把裴灵洁按倒在地。
      “这一掌,我罚你嚣张跋扈。”
      “啪!”
      “这一掌,我罚你目无尊长。”
      “啪!”
      “最后这一掌嘛,我罚你乱嚼他人舌根。”
      “你…我可是裴家嫡女…你怎么敢…”裴灵洁虽被按倒在地还是仰起头瞪着粉衣女子。
      只见粉衣女子伸手正欲掌掴,一丰神俊朗、芝兰玉树的青衣男子走过来伸手拦住粉衣女子。
      “公主,陛下说了,让您收敛着点性子不要惹是生非。”男子无奈对公主摇头道。
      “什么!公主?她是公主!”青衣公子后退几步道。
      “可是,我年年赴宫中各大宴席,从未见过这位公主啊!”紫衣小姐皱眉疑惑道。
      “啊!我知道了,她就是宁玉公主赵婵!”思索片刻后紫衣小姐恍然大悟道。
      裴灵洁知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后,瘫坐在地上,眼神恍惚着道:“公主,她是公主…”
      赵婵轻轻推了推青衣男子,嘟着嘴嘟囔道:“冯定声真是反了你!到底你是公主还是我是公主!”
      冯定声微微笑了笑道:“当然你是公主,不过,到底你是我的副将,还是,我是你的副将啊?”
      赵婵不搭理冯定声,转身朝着仍旧坐在地上的裴灵洁道:“喂,灵洁小姐,没见过你那么蠢的世家小姐,不知道越是朝廷官员后代,越是应该高调做事,低调做人。比你尊贵的人多了去了,光是皇子皇女就有数十。在其位而谋其职,身为官员子嗣你的职责就是严于侓己,宽以待人少给自己的家族惹事生非。”
      裴灵洁闻言愣了一愣,自己这十五年间,她都是吃最好的食物,穿集市上最新一批的衣衫,用平民百姓从未见过的珍惜物品,无忧无虑养尊处优。所有人见着了她都尊称一声:“裴三小姐”;所有人都说她身份尊贵可以把眼睛长在头顶;所有人都不敢说她半分不是、更没胆子指责她。可她确从未想过父亲殚精竭虑、履薄持重数十年有多不容易,若是,若是因为自己的嚣张跋扈毁于一旦……想到这里,裴灵洁迅速跪在地上拱着手对着赵婵哭道:“对不起宁玉公主,是我不该如此跋扈,不该目中无人,不该在背后说他人的不是。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求你不要在陛下面前说我父亲的不是。我母亲去世的早,从小跟在姨娘身边也鲜少见到父亲,每次父亲回来也总是招呼一声便匆匆离去。总之,我的种种行径与父亲并无关系。求求您放过我父亲。”
      闻言,赵婵思考了片刻,似是没想到裴灵洁这养尊处优的跋扈小姐竟顿悟地如此之快。赵婵伸手将裴灵洁扶起来道:“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起来吧,我没那么闲要到父皇面前去告谁的状。”
      裴灵洁抹了抹泪爬起来对着赵婵挤出一个笑容道:“谢谢,谢谢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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