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昭》清影q

6、第五章 小青龙 沉

　　沉昭
　　第五章 小青龙
　　—— 深渊不会自己发光，除非有人替它按下快门 ——

　　一
　　江沉的这个独特的外号是夏昭起的。
　　起因是江沉出水后的甩头动作——两个手肘张开，像小龙举爪子。
　　……好可爱。
　　不能让他知道。
　　夏昭蹲在池边看了近半个月，可还是没能忍住。
　　"小青龙。"
　　江沉刚从水里撑上来，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夏昭把脸埋进了取景框的后面，声音轻轻的。
　　"再说一遍。"
　　"……小青龙。还是矮的那种。"
　　"我哪里矮了！我178！"
　　江沉狠狠地摇了摇头，把头发上的水甩掉。水珠溅到了夏昭的镜头上，被UV镜挡了一道。
　　"还有，很难听。"他说。
　　"哪里难听了！龙多威风啊！"
　　"我是游泳的。"江沉把毛巾搭在肩上，"不是喷火的。"
　　"但你是冷面的啊。"夏昭脱口而出，"冷面小青龙。"
　　江沉的脚步不由地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而是径直走向了更衣室。但夏昭看见他的耳尖红了。
　　"那就是默认了！"夏昭对着他的背影喊。
　　"……没有。"
　　"你耳朵红了！"
　　"热的。"
　　"今天水温二十六度！"
　　江沉加快了些脚步，不多时便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小青龙"……其实挺可爱的。江沉心里这样想着。
　　二
　　后来这个外号几乎被夏昭用在了各种各样的地方。
　　递水的时候，夏昭说："小青龙，你的水。"
　　江沉面无表情地接过，不作回应。但江沉队友的耳朵竖了起来。
　　第三天，整个游泳队都知道了江沉的新外号。
　　"小青龙今天游了几圈？"、"小青龙你的泳镜忘拿了。"、"小青龙——"
　　江沉每次听到这三个字，眉毛会不自觉地往下压零点五厘米。但从不发火。
　　"你怎么不生气？"夏昭问。
　　"……懒得生气。"
　　"那就是喜欢喽？"
　　"不是。"
　　"那就是不讨厌。"
　　江沉把泳镜扔进包里，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回答。
　　夏昭把脸埋进取景框的后面，笑得肩膀直抖。
　　那个周末，夏昭拖着江沉去逛街，尽管江沉看起来有些不情愿。夏昭全程叽叽喳喳、试衣服、吃路边摊，江沉跟在后面拎着包，嘴里只说了两个字："麻烦。"
　　在路过一家卫衣店时，夏昭发现了一件印着小青龙图案的卫衣。
　　"你看！这个！"他把衣服从架子上轻轻取了下来，蓝色底，上面印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卡通龙。"小青龙！"
　　江沉瞥了一眼："……难看。"
　　"哪里难看了！多可爱！"夏昭把卫衣抵在江沉胸口比划，"你穿这个肯定好看！"
　　"不。"
　　"我都喊你小青龙了，你穿一下怎么了！"
　　江沉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看着夏昭手里那只张牙舞爪的卡通龙，又看了看夏昭期待的眼神。
　　"……不买。"
　　"那试试总了行吧？"
　　"不。"
　　"就试一下！"
　　"……"
　　江沉不说话了。他盯着那件卫衣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接过来，转身走进试衣间。
　　门关上之前，夏昭看见他的脸很红。
　　试衣间的门是浅木色的，下面有一条缝。夏昭蹲在外面，从缝里看江沉的脚。
　　脱鞋声。然后是脱外套的声音。过了很久才是脱套头衫的布料摩擦声。
　　停顿。然后再停顿。
　　"好了没？"
　　"……没。"
　　"让我看看！"
　　"不好看。"
　　"你出来！"
　　试衣间的门缓缓开了一条缝。江沉的脸从缝里露出来，表情像在被公开处刑。
　　夏昭把他拉了出来。
　　蓝色的卫衣，白底的小青龙。江沉的肩膀比衣架宽一些，布料被撑得有点紧，龙的身体被拉长了不少。
　　夏昭紧紧盯着江沉看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大笑。
　　"……笑够了？"江沉的脸黑得像砂锅。
　　"没有！"夏昭捂着肚子，"你……你的肌肉把龙的眼睛撑变形了！"
　　江沉转身要回试衣间，却被夏昭一把拉住手腕。
　　夏昭忽然很想帮他整理衣领。于是他就这样做了，不过在指尖擦过江沉的后颈时——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此刻夏昭的内心：（指尖碰到他后颈时）好软。好凉。
　　……好想碰久一点。
　　江沉的内心：（指尖碰到后颈时）他手好热。
　　夏昭："……领子歪了。"
　　（收回手时，他的耳尖红了）
　　江沉：（从镜子里看到了）"……你耳朵红了。"
　　江沉："热的。"
　　"我们买吧。"夏昭说。"好看。"
　　"你在笑！"
　　"好看才笑的。"
　　江沉看了看他，然后叹了口气。"……一件。"
　　"两件！"夏昭举起了另一件同款，"咱俩一起穿！"
　　"不——"
　　"冷面小青龙组合！"夏昭举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合照。
　　"……删掉。"
　　“就不。”
　　三
　　最后他们还是买了两件小青龙牌卫衣。
　　江沉的那件被他塞进了背包的最底层，夏昭有点怀疑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拿出来。
　　夏昭的那件他当天晚上就穿上了，在宿舍里走来走去，被林远吐槽了一番，"你是准备去参加幼儿园运动会了吗"。
　　第二天的游泳馆，夏昭穿着小青龙卫衣准时出现在东侧的池边。
　　江沉出水后看向他，这次的动作明显停了一秒。
　　"你怎么不穿？"夏昭站了起来，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我穿了！"
　　江沉缓缓移开目光："……难看。"
　　"你昨天明明说好看的！"
　　"我没说。"
　　"你叹了口气然后说了'一件'——那就是同意了！"
　　江沉索性不搭理夏昭了，他把毛巾甩在肩上，就要往更衣室走。
　　"江沉！"夏昭追上去，"明天咱俩一起穿！"
　　"不。"
　　"那我每天都穿！"
　　"……随你。"
　　四
　　那天晚上，夏昭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把微信昵称改成了"冷面小白龙"。
　　第二件事：他给江沉发去了人生中的第一条非事务性消息。
　　"快看我的昵称！！！"
　　江沉的回复在五分钟后到来，只有一个符号："……"
　　夏昭："怎么样？"
　　江沉："删掉。"
　　夏昭："就不删！"
　　江沉："……"
　　夏昭："还有，明天穿小青龙来见我！"
　　这次江沉没有回复。
　　夏昭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等了近一个小时。
　　屏幕没亮。
　　"……他睡了？"他突然自言自语起来。"肯定睡了。训练那么累。"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出声来。
　　五
　　第二天，夏昭穿着小青龙牌卫衣去了游泳馆。
　　不过江沉不在。
　　泳池里只有几个替补队员在训练，第三条泳道是空的。
　　夏昭蹲在东侧，心里空落落的。
　　"今天他休息吗？"他问一个路过的队员。
　　"沉哥吗？他在后面做理疗呢。"队员指了指走廊的尽头，"他肩膀的伤还没好。"
　　夏昭这才站起身来，把相机放在椅子上，径直往走廊的尽头走去。
　　理疗室的门是虚掩着。夏昭还是敲了敲。
　　"江沉？"
　　"进。"
　　江沉此时坐在理疗床上，右肩那里贴着一块黑色的理疗贴，旁边放着一个冰袋。
　　他没穿上衣。
　　夏昭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此刻该往哪里放。他盯着墙上的挂钟看了两秒，又盯着地板看了两秒，最后开始盯被江沉拿在手里了的冰袋。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在做理疗。"
　　"不是这个。"夏昭扯了扯自己的卫衣，"这个。"
　　江沉看了他一眼，然后别开目光。"……我没带来。"
　　"你带来了。"
　　"什么。"
　　夏昭走到床边，拉开理疗床旁边的柜子。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小青龙牌卫衣就放在最上面。
　　夏昭在赌，赌他会放在柜子里。
　　"……"江沉不说话了。
　　"你带了。"夏昭说。"你就是没穿。"
　　江沉把冰袋按在肩膀上，不说话。
　　见状，夏昭把卫衣拿了起来，轻轻抖开，递给江沉。"穿上。"
　　"在做理疗。"
　　"套一下，就一下。"
　　江沉盯着卫衣上的小青龙看了看。
　　然后他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套在了身上。
　　黑色的理疗贴从领口那里露出了一角，小青龙的眼睛正好被撑在肩膀的位置。
　　夏昭突然举起了手机。
　　咔嚓。
　　一张两个人的合照诞生了。
　　"删掉。"
　　"不删。"
　　"夏昭。"
　　"这是冷面小青龙组合的第一张合照。"夏昭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多有纪念意义啊。"
　　屏幕上，江沉穿着蓝色的卫衣，表情冷淡得像在参加比赛。夏昭站在他的旁边，笑得龇牙咧嘴。
　　"……哪里有意义了。"
　　"你笑了。"
　　"我没笑。"
　　"你的嘴角往上翘了0.5度。"
　　"……你怎么知道。"
　　"我天天拍你。"夏昭说。"你翘0.5度我都知道。"
　　江沉又不说话了。
　　他把手中的冰袋放回到托盘里，慢慢把卫衣脱下来，叠好，然后放回柜子里。
　　"下次。"他说。
　　"什么？"
　　"下次。"江沉背对着他，"穿出去。"
　　夏昭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说的。"
　　"……嗯。"
　　尾声
　　那天晚上，夏昭在宿舍修那张合照。
　　他把江沉的嘴角往上拉了0.5度。
　　然后把它设置成了手机锁屏。
　　"这样就看不出你勉强了。"他对着屏幕说。
　　林远最近有些受不了夏昭了，他用力从床上扔下来一个枕头："你对着手机傻笑什么？"
　　"没什么。"夏昭轻松接住枕头，"看龙呢。"
　　"什么龙？"
　　"小青龙。"
　　"……你有病吧。"
　　夏昭没理他。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那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下次穿出去。"
　　他说了"下次"。
　　那就会有下次。
　　再下次。
　　以及很多次。
　　无数次。
　　——第五章小青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