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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男身育子?公主身世 秋合宫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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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合宫内,僻静无人,却并不见萧瑟,恪柬提着一盏宫灯,走在明惊昼左前方,目光警惕地掠过四周。
相比之下明惊昼就显得坦然许多,悠哉悠哉,进了自家后花园一般,甚至有兴致凑近去瞧池塘里养了几条鱼。
“你说……”明惊昼开口,惊得恪柬向他靠近一步,“这宫里究竟住着谁?”
“属下实在不知,自属下随柔妃娘娘入宫以来,秋合宫就不许任何人踏入。”
明惊昼随手从树上折下一根柳枝,在手里搓弄。
穿过廊道,进入庭院,中央的石桌上放着一盏蜡烛,已经燃了半截,微弱的灯光映在桌边人的半边脸上。
“殿下!”恪柬小声提醒明惊昼,却不想那人如此警惕,竟被惊醒,一瞬间手便摸上了腰间的剑柄,朝声音来处看去。
明惊昼倒不惧,迎着那道目光走近。
只见那人的眼神从警惕转为疑惑,然后瞳孔微缩,那震惊不像是突然看见有人闯进来的惊吓,而是一种明惊昼说不出来的极为复杂的惊讶,只是很快又归于平静。
明惊昼走到那人面前,才发现这人好看得紧,眉头紧皱,但眉眼并不锋利,像一块温润的玉。
凑得近了反觉他身上由内而外散着寒气,让人忍不住想替他捂热,却又仿佛眼前生雾,瞧不分明了。
不知不觉的,明惊昼就看了进去,抬手想抚上那人的脸。
软剑自腰间抽出,明惊昼的指尖留下一道血痕。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声音泠泠又带着一丝沙哑,像是积攒多时的薄冰生出一道裂痕。
明惊昼捻掉指尖的血珠,轻笑,“听说这里有大罗金仙,能保我触怒龙颜还能活着,所以特来求神仙显灵,救我于水火。”
软剑向前三分,恪柬一步上前,挡在明惊昼身前。
云策眯了眯眼,放下软剑,唇角微勾:“哦?二殿下又犯了什么错?”
明惊昼挑眉,方才还认不出自己,现在竟叫得出二殿下,他上前几步与云策只有两步之遥:“打算帮我了?”
云策后退坐到石凳上,抬手拎起茶壶,斟了杯已经凉了许久的茶,从容喝下:“臣下无能,帮不了殿下。”
“是帮不了”,明惊昼坐在云策对面,低头看了一眼剩下的半杯茶,“还是不想帮。”
云策愠怒,一掌拍向石桌,石桌向明惊昼倾倒,他反手一抵,石桌回正。
“早听闻殿下顽劣难教,如今一见,果然与传闻一般无二。”
“先生身为男子幽居后宫,难道就是品行高洁。”
言语间,仿佛有淬了火的毒针在寂静的秋夜里横飞,恪柬握着宫灯的手紧了紧。
片刻后,云策起身背对着明惊昼,“殿下的忙我帮不了,殿下还是另请高人吧。”
阵阵秋风吹过,不见明惊昼回应,云策抬腿向殿内走去,刚迈出一步明惊昼的声音竟从耳边响起,“云策先生的眼睛在夜间还难以视物吗?”
云策一僵。
明惊昼退后几步,“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帮我的。”
轻踩落叶的声音越来越远,云策叹了口气,走进殿内。
每只烛台里的蜡烛或剩下半截,或只剩下蜡烬。
若在平常云策只会燃一只蜡烛,从日落燃到亥时,不管是否困乏都强迫自己睡去。
可今日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他拿起火折子犹豫地对上烛芯,又在即将点燃时收了手,转身走了出去,三两下登上房顶。
雨早已经停了,可是乌云没有散去,墨色的天空只有一轮若隐若现的残月。
秋夜的凉丝丝缕缕地钻入骨缝中,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为自己添上一件衣服。
自明时雍登基以来,他已经在宫中度过了三个这样寒冷的秋。
从他害死大皇子开始。
明惊昼和恪柬从角门离开,抓刺客引起的骚乱早已经平息。
“殿下认识云策先生?”恪柬问。
“你不认识?”明惊昼反问。
恪柬没有回话。
“父皇还没有登基的时候,他替我捡过一回挂在树上的风筝。”
那是明惊昼大概八九岁,明时雍弑君篡位最开始的时候。
一年中能见到父亲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那个时候宅子里只有明时雍的发妻和他们的儿子、方镜柔和明惊昼。
一开始,明时雍只是一个田主家的儿子,后来因为战乱举家逃到大燕边境,好在明时雍才学过人,又遇到良官举荐,入朝做了小官。
日子一开始是好起来了,可是明时雍的发妻容不下方镜柔的存在,总是克扣他们的饮食,故意挑刺来刁难方镜柔。
为人妾室,方镜柔不敢申冤,明惊昼不忍看母亲受苦,便哭诉到了明时雍跟前,怎知明时雍依然视而不见,任由发妻作威作福。
从那时起明惊昼就发誓要带母亲离开明家,所以他日日苦读,也是在那时遇见了云策。
那年仲秋,陛下赏赐给明时雍一只风筝,明时雍与发妻的长子明观棋趁明时雍不在拿出来在学堂外放,结果不小心挂在了树上。
明观棋叫来学堂里学习的明惊昼一起捡,可惜挂的太高两个人也没法拿下来,后来明观棋借口去找下人拿后跑走了,独留明惊昼一个人着急,是来找明时雍议事的云策帮他取了下来。
他怯生生地道谢,云策便蹲下来和他说话,说了什么他早就记不得了,只记得那人极温柔、亲切,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后来他们说着说着话明时雍就走了进来,那是明时雍第一次那么温柔地抚摸了他的肩膀,告诉他下次见到云策,要叫他云策先生。
“云策先生一直都很善良。”恪柬说到。
“他为什么会住在这?”明惊昼问。
“属下也是第一次知道,这里住着的竟然是云策先生。”恪柬顿了顿,“属下斗胆想问殿下,为什么要来找云策先生。”
“我怀疑父皇已经知道了下毒的事,母妃今日也是这样认为,临走前她让我来找秋合宫里的人。”终于到了宫外,明惊昼上了马车,恪柬也被允准坐了进来,“只不过他不肯帮我。”
“那殿下打算如何?”
“母亲说他能帮我,他就肯定能帮我,而且我相信肯定有他不得不帮我的理由。”明惊昼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明日我还要进宫见母妃。”
翌日早朝,朝中一共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陛下再次陷入昏迷,城郊八庙手抄佛经祈福。
二是北境大战伤亡惨重,不得以求助蜀国借兵求援,条件是要求大燕公主和亲。
“本朝公主大多已经出嫁,而剩下的两位里荷华公主任长缨将军常年驻守北境,苍溪公主尚不满十六岁。”左相道。
“臣认为应当让苍溪公主嫁入蜀国,虽说公主尚不满十六岁,但荷华公主身兼要职,北境战乱频发不能失去主将啊。”太傅道。
“你的意思是让本殿下尚且年幼的亲妹妹去那等苦寒之地作人妇?”明惊昼质疑。
殿内寂静无人敢言,和亲止战已是耻辱,若派个十二三岁的女娃娃过去更是折损大燕的颜面,加之明惊昼向来是睚眦必报,若真附和了嫁他亲妹妹的提议不知日后要被他如何作践。
“长缨将军统领边境数十万大军已有三年,鲜有败绩,若不是今年连月暴雨、庄稼难收边境也不会粮草不足,让战士陷入饥寒交迫的境地,如果此时将长缨将军送入蜀国和亲,边境将士必会大失所望,国难当前,臣恳请殿下割爱,让苍溪公主前往蜀国和亲,以纾国难。”
最终是否让苍溪公主和亲蜀国,竟因满朝文武对于明惊昼的忌惮而不了了之。
“他们真的想让阿釉去和亲?”方镜柔问。
明惊昼拿起香箸点燃香炉内的安神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荷华公主要领兵打仗,强行和亲的确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方镜柔摩挲着盖在腿上的锦被,道:“让阿釉去吧,她自小接受百姓供养,也该为天下万民着想。”
“可是阿釉才十三岁。”明惊昼难掩落寞,“我不舍得。”
“你父皇也曾为百姓亲征”,方镜柔握住他的手,“你也为百姓退过蛮夷。”
若明家不是皇族,放在寻常百姓、普通官员里也算是满门忠烈了。
“况且今日你来找我,也是因为云策先生不肯帮你,你就当做了这个人情他这下一定会帮你的。”
明惊昼蹙眉,“什么人情?”
方镜柔叹了口气,“荷华公主对于云策先生很重要。”
他微微偏过头,眉头不自觉地拧起来。
她低下头,片刻才拍了拍明惊昼的手:“荷华公主是你父皇...与云策先生的女儿。”
“什么?!”明惊昼与荷华公主明云稚年岁差的很多,而且一直传言明云稚母妃早逝,她更是性格孤僻,不喜与人来往、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身世。
“云策先生不是男子吗?”
方镜柔叹了口气:“陈年旧事了,那年她刚满十四岁陛下不管不顾就要将她送到北境,就是因为观棋领兵击退蛮夷的计划是云策先生提出来的,最后观棋战死沙场,皇上恨极了云策先生,决议将公主送到北境以此惩罚先生。”
“这为什么能笃定云稚是云策先生的孩子?万一只是他亲近的人?”明惊昼问。
“不会错的。我见过先生孕相,那个时候云稚在他肚子里已经五个月大了,因为动了胎气被送进宅子保胎,是我一直照顾先生到七个月,先生就离开了宅子,我本以为他会念着这份恩情帮你一把,才让你冒险去找他。”
“豆大的恩情,你就想让别人为你做掉脑袋的事”,明惊昼松开她的手,“既然如此我就做这个人情。”
秋合宫内,今日无云,阳光透进来,未枯黄的叶子照得油润,冰冷的池塘也难得有了活气。
云策放下书卷,拎起刚烧好的热水走向庭院,泡上一壶金井玉栏杆。
望着许久没打开过的宫门,静待茶凉。
“有人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