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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焚天窃火 生路无门 诵经声回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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诵经声回荡在空荡的宫室内,雍容华贵的妇人跪在地上虔诚摇晃着签筒。
‘啪’的一声,签文掉落,婢女拿起签文,膝行着双手奉到方镜柔面前。
“焚天窃火,生路无门...”方镜柔尖叫一声,将竹签扔出老远。仿佛那签文是会吸人精气的魔鬼,稍有不慎便会被它吞噬七魂六魄。
她慌忙跪至佛前,祈求佛祖庇佑,怎料祈求的话还未说出口,随着一声惊雷炸响,殿门大开。
身形颀长,披散着发的男子立在漆黑的夜色里,如同鬼魅临世。
方镜柔惊恐看去,只听那鬼魅唤到:“母妃。”
“昼儿!”方镜柔跌跌撞撞地奔向明惊昼,抓住他宽大的衣袖,“昼儿,你是不是、是不是闯了祸了,啊?!你是不是...是不是...”
明惊昼反手扶住方镜柔的双臂,引着人一步一步地向殿内走。
婢女、尼姑、和尚、佛像。
他一个个扫过去,最终将目光停留在方镜柔的贴身婢女官儿身上,“官儿,母亲可用了晚膳?”
官儿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回殿下的话,柔妃娘娘今日申时三刻用了晚膳。”
“那......今日的安神药,柔妃娘娘可用了?”
官儿浑身颤抖,额头贴得更紧,几乎要钻进地里去,“为了迎接尼师与...与方丈,还未曾用过。”
“大胆。”两字一出,满室皆跪。
“哪里来的腌臜人,若扰了柔妃娘娘凤体安康,他们担待得起吗?”明惊昼转过头,面对早已经泪流满面的方镜柔,双手扶住她,“拖出去,斩了。”
语气柔得像是在哄他早已年老的母亲安心。
“不、不可以,昼儿,你父皇若知道了会怪罪的,不可以。”
“父皇不会知道的,母亲”,明惊昼从婢女手里接过帕子,轻轻拭去方镜柔脸上的泪水,“父皇,病了,昏迷已经月余了。”
长剑破空,殿外两颗人头落地。
方镜柔紧紧抓住明惊昼的肩,“是不是你,你对你父皇做了什么?你又闯祸了是不是?”
“您在说什么呀,您糊涂了。”明惊昼将她送进婢女怀里,“母妃累了,该歇息了。”
两位婢女扶着方镜柔,奈何她不断挣扎,就是不肯向殿内走一步。
明惊昼扶额看着自己母亲胡言乱语,半晌,被进来的近侍打断了思绪。
“殿下,陛下醒了急召您觐见。”
明惊昼皱眉,怎么会这么快就醒了?
方镜柔终于挣脱了婢女的束缚,扑到明惊昼面前:“你父皇知道了对不对,对不对?!去找他,去秋合宫,去秋合宫找他,他一定可以救你!”
明惊昼对近侍使了个眼色,便向殿外走去,近侍随着两个婢女几乎是将方镜柔拖进了寝殿。
坐上轿撵,明惊昼将贴身侍卫叫到身边,“太医可查出什么了?”
“并未,只说陛下是积劳成疾,身心交瘁。”恪柬回答。
恪柬是明惊昼在宫中唯一信任之人,曾经侍奉柔妃多年,是宫中的老人了,满宫上下的消息他几乎无所不晓。
明惊昼点点头,既然如此,便不是兴师问罪。
父皇若真发现自己对他下了毒,而明惊昼没能杀死他,便是他杀了自己了。
想到这,明惊昼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方镜柔刚才说的疯话。
他自认为这种事一旦被发现,就算是大罗金仙也难保他的命,秋合宫里是什么人?竟有如此神功吗?
“殿下,请您移步御书房。”
明惊昼下了轿撵向御书房走去。
踏入殿内,几个戴着乌纱帽的文臣跪在地上,却不见皇上的影子。
“二殿下,陛下马上就到,还请诸位静候。”说完大太监又回了屏风之后。
明惊昼扫视一圈,跪在群官正前。
龙涎香和熏艾味混在一块,熏的人头晕目眩,偏外头阴雨连绵,闷得人心中烦躁。
缩的如同鹌鹑一般的右相看见稳稳跪在人前的明惊昼,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问了一句,“二殿下可知陛下召我们来有何要事?”
明惊昼偏头轻笑,“得知父皇醒来,我也是喜不自胜,得到传召急匆匆地就赶来了,确不知父皇有何要事。”
说完,明惊昼转回头,嘴角抽搐,满屋子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皇帝醒了的,这蠢货居然问他知不知道。
半柱香过后,伴着一阵虚弱无力却又不可自抑的咳声,皇帝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诸位爱卿。”声音疲软无力,显然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众人齐齐弯腰,高呼万岁。
“都起来说话吧。”明时雍坐在龙椅上,不得不靠着右侧的靠枕借力。
“召诸位前来,是朕年老体衰,这昏沉着的日子,比清醒着日子要多了,不知还能看到大燕几个春秋。”明时雍不自主地喘了起来。
“父皇与天同寿。”明惊昼拱手作揖。
明时雍大笑起来,末了咳了几声,“与天同寿?人间沧桑朕经历的够多了”,他转头看向左相,“朕病了这些时日,要有劳左相了。”
左相跪地,“为国尽忠,臣未感辛劳。”
明时雍点点头,“边境与蛮夷战事焦灼,大将军在阵前浴血奋战,要保证粮草充足、方略得当,不得有差池,右相即日起你便全力为边关事宜筹谋,至于朝堂的其他事就全权交予左相与太傅。”
几句话将监国、掌兵之权分了出去。
明惊昼心头起火却也只能缄默着听下去。
明时雍长叹一声,“朕自感沉疴难愈、病体难支,若朕再昏迷不醒,大燕的社稷,便托付众爱卿了。”
众人惶恐跪恩,只听皇帝沉重而艰难地喘息,遣散了所有人,唯独留下了明惊昼。
一醒来召见的就是朝堂重臣,偏偏加了他一个皇子,监国、兵权分了个干净,就是没提他半个字,看着像是天子爱子,但明惊昼知道他葫芦里卖的绝不是这味药。
“父皇。”明惊昼恭敬道。
“左相、右相还有太傅,都是跟了朕几十年的人,你要多学他们的为人处世。”
明惊昼拱手,“儿臣定当...”
“杀父、杀母、杀阿罗汉、破僧、恶心出佛身血。”语气悠然带着病体无力的虚弱,说的话却像一根细针,从明惊昼的经脉刺入,寒了一身的血。
“缘起缘灭,皆是因果,你母亲要信,你就由着她...去吧。”明时雍说完,慢慢向后倒去,闭上了眼睛。
大太监俯身探了探他腕间的脉搏,转身跪下,“殿下,陛下歇息了。”
明惊昼行礼后,转身快步走出御书房。
雨已经停了,只剩下大片大片漆黑厚重的云,压在宫墙之上。
像一只巨手,稍有不慎,皇城之内的所有人都会被它碾碎,轻而易举地化作尘埃,毫无还手之力。
恐怖如滕蔓从脚底开始蔓延,在明惊昼体内生根、缠绕。
明时雍已经知道他杀了那两个庙里出来的人,他是怎么知道的?杀父...难道连下毒他也知道了?他会不会杀了自己?
“他...一定知道了。”明惊昼喃喃自语。
开始有雨滴落在明惊昼的身上,不过很快被一柄伞遮住。
“殿下。”是恪柬。
明惊昼猛然回神,脑子里又浮现出方镜柔的那句疯话。
秋合宫...
“去秋合宫。”明惊昼大步向前。
“秋合宫?”恪柬大步跟上,“陛下明令禁止任何人出入秋合宫。”
“为什么?”明惊昼猛然停住脚步。
“这个...属下不知。”
秋合宫很少被提及,若不是今日方镜柔提起,他几乎要忘记皇城之中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初更咯——”
明惊昼抬头看着微暗的天色,“天黑了”,他顿了顿,“有刺客。”
戌时三刻,满宫上下因为一个捉不见的刺客乱了阵脚,明惊昼顺势从角门溜进了秋合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