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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山大典(下) “往前走。 ...

  •   试炼结束后的山门前,比方才更热闹了。

      拿到令牌的人聚在一处,没拿到的人散了开去。有人笑,有人骂,有人蹲在石阶边上把脸埋进掌心里。虞小鎏站在人群最边上,手里攥着那枚铜牌,牌面上“浮”字硌着掌心,有点凉。

      许甘棠还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从那只兔子说到山洞里的草,从草的颜色说到她小时候被她爹关在书房里背规矩的事。虞小鎏“嗯嗯”地应着,眼睛却往高台上瞟。

      高台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各仙门的长老们起身离席,渡厄宗那位穿暗红长袍的掌门卿芜也站了起来,她身后那个墨衣女子跟着她,步子很轻。晏欢喜和晏清愁一左一右跟在最后,青衫的那个还在说,黑衣的那个已经懒得理他了。

      虞小鎏忽然想,这个渡厄宗好像也挺有意思的。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去转转。

      “小鎏!”许甘棠忽然拽了她一下,“你看你看,掌门过来了!”

      虞小鎏抬头。

      章守仁正从高台上走下来。他走得很快,道袍的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半旧的里衣。他没有看两边的人,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一位长老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那长老点了点头。章守仁又说了句什么,那位长老便转身往山门里去了。

      然后章守仁停在了石阶中间。

      他站定,清了清嗓子,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他的声音还是洪亮,但比方才在台上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绷着,“可曾还记得方才云归长老说了,此次开山收徒,她亦会择选一位为徒。”

      这话一出,人群里又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有人仰头往高台上看,但那个淡蓝色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敢问掌门——”人群里有人大着胆子开口,“云归长老……她收徒是什么章程?”

      章守仁沉默了一下。

      “云归长老说,她已有人选。”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虞小鎏只听见旁边“嗡”的一声,所有人都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在问“谁”,有人在猜“是不是那个天灵根”,有人在说“肯定是击杀了最多妖兽的那个”。许甘棠也拽着她的袖子:“小鎏小鎏,你说会是谁?那个穿紫衣裳的?她杀了好几只妖兽,我看她剑上都是血——”

      虞小鎏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铜牌。铜牌是凉的,可胸口的玉髓还是温的。

      章守仁又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诸位稍安。”他说,“云归长老……有个要求。”

      他顿了顿。

      “她说,让今日所有拿到令牌的弟子,再入一次阵。”

      人群里有人“啊”了一声。

      “再入一次?为什么?”

      “方才的试炼不是已经——”

      章守仁没有解释。他只是侧过身,看向身后那片阵图。阵图上的蓝光已经淡了,但符文还在,像刚刚醒过来的河水,缓缓地流。

      “云归长老说,方才只是试炼,看的是你们的本事。这一回,看的是别的。”

      他没有说看的是什么。

      虞小鎏把铜牌攥紧了些。她又开始在心里盘算。再入一次阵,意味着又要灵魂离体,又要面对那些血和火。她已经刻意避开了所有能出风头的地方。

      她还没来得及想完,人群已经开始动了。拿到令牌的人三三两两往阵图边走。许甘棠拉着她的袖子:“走吧走吧,再入一次,说不定能再拿一块牌子呢!”

      “令牌不是只有一块吗?”

      “那也不一定!我方才在那洞里就看见两块,不过我拿了一块,另一块塌了。”

      虞小鎏被她拽着往前走。她回头看了一眼,人群的边缘,山门的石阶尽头,那个淡蓝色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云归站在那里,没有看人群,也没有看阵图。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片落在石阶上的雪。

      然后虞小鎏踏进阵中。蓝光涌上来。

      这一次的幻境和方才不一样。

      没有血。没有火。没有倒塌的墙和断裂的兵器。虞小鎏睁开眼的时候,脚下是一片空旷的雪地。雪下得很厚,踩上去没到脚踝,天是浅灰色的,像是一匹洗过很多遍的旧绸子。远处有山,山很矮,被雪盖着,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她环顾四周。周围没有人。方才一起入阵的那些修士,一个都不在。雪地上只有她自己的脚印,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虞小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她把手插进袖子里,摸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梅子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一边嚼着,一边往前走。雪很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她走得不快,但也不慢,像是走在清池的岸边闲逛。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她看见了第一个东西。

      那是一棵树。准确地说,是一棵被雪压得几乎弯到地上的老树,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枝桠朝着四面八方伸出去,上面挂满了雪。树底下有一块石头,石头被雪盖了半边,露出来的那一半上刻着字。

      虞小鎏蹲下来,拨开石头上的雪。字迹很旧了,笔划很深,像是用什么尖利的东西刻上去的。她凑近了看,认出了两个字。

      “岁华”。

      她不认识这两个字的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它们。她只是觉得这两个字念起来,舌尖上有一点凉,像含了一片雪花。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继续往前走。

      雪地一直在延伸,看不到边。虞小鎏走了一会儿,又走了一会儿。她开始觉得奇怪。这一回入阵,没有妖兽,没有令牌,什么都没有,只有雪,一望无际的雪。她不知道这位闭关了千年的长老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第二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

      远远的,在雪地的尽头,有一个很小的人影。虞小鎏眯起眼,看了一会儿。那人影不动,就那样站着,面朝她这边。虞小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姑娘。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头发散着,落在肩上。她长得很淡,眉眼淡,唇色也淡,整个人像是用雪堆出来的,风一吹就会散。她站在那里,看着虞小鎏。

      虞小鎏停在她三步之外。

      “……你是谁?”她问。

      那姑娘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虞小鎏,目光很静,静得像一片没有风的湖面。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雪落在雪上。

      “你叫什么名字?”

      虞小鎏愣了一下。这问题听着耳熟。但她还是答了:“虞小鎏。”

      那姑娘微微偏了一下头。

      “虞小鎏。”她重复了一遍,念得很慢,像是在嘴里含了含这两个字。然后她说:“你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虞小鎏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玉髓还挂着,隔着衣裳,贴在她的心口。她没说话。

      那姑娘也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虞小鎏,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往雪地的深处走去。她走得很慢,但没有脚印。虞小鎏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她。可是她想不起来。

      “等等——”她开口。

      那姑娘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轻得像风,却格外清晰。

      “往前走。不要停。”

      虞小鎏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个素色的身影一点点被雪吞没。她摸了摸胸口的玉髓。温的。

      她继续往前走。

      雪地的尽头是一座山。山不高,但很陡,石阶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被雪盖得几乎看不清。虞小鎏走到山脚下,抬头往上看。山顶上有一盏灯。灯很小,光很淡,淡得像一粒将熄未熄的星。

      她开始往上走。

      石阶很滑,她走了几步就差点摔一跤,只好扶着旁边的石头慢慢挪。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近,像是从她身后传来的。她回过头。

      没有人。雪地上只有她自己的脚印。从山脚一路延伸上来,歪歪扭扭的。她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继续往上走。

      山顶上,那盏灯还亮着。

      灯挂在一棵老松的枝桠上。松树很老了,枝干虬曲,树皮上覆着一层薄冰。松树底下有一块石头,石头上放着一样东西。虞小鎏走过去,低头看。那是一枚令牌。铜的,上面刻着一个“浮”字。和她怀里那枚一模一样。但牌面上还多了两个字。

      “云归”。

      虞小鎏把那枚令牌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牌面很新,像是刚刻上去的。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把令牌握在手里,站在松树下,往山下看。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她肩上。远处天边,有一道极淡的蓝光。

      然后幻境散了。

      虞小鎏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阵图上的蓝光彻底熄了,符文也不再流动。她站在阵图边缘,手里握着两枚令牌。一枚是她方才在幻境里拿的,铜面上“浮”字清晰;另一枚也是铜的,但牌面上多了两个字——“云归”。

      周围的人正在陆续醒来。有人揉着眼睛,有人晃着脑袋,有人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虞小鎏把两枚令牌收进怀里,抬头往高台上看。

      高台上已经空了。各仙门的长老们都散了。渡厄宗的人也走了。只有章守仁还站在台上,背对着人群,面朝山门的方向。他的肩膀微微耸着,像是绷着一根弦。

      虞小鎏往人群外走。她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待一会儿。方才幻境里那个姑娘的模样还留在她脑子里,她想不明白那是谁。

      “小鎏!”许甘棠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拿到东西了吗?我什么都没拿到!我在里面走啊走啊,全是雪,走到最后差点冻死,结果一睁眼就出来了!”

      虞小鎏:“……我也没有。”

      “那云归长老收徒到底看什么呀?”许甘棠鼓着脸,“我还以为能再拿一块牌子呢。”

      虞小鎏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方才在幻境里握令牌时硌出来的。她把那只手攥起来,插进袖子里。

      晚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凉意。她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头。山门前的石阶尽头,那个淡蓝色的身影又出现了。云归站在石阶最高处,背对着山门,面朝人群。她的目光从人群上扫过,扫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虞小鎏身上。

      隔着几百步的距离,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那双霜蓝色的眼睛看着虞小鎏。很轻,很淡,像是在看一片落在水面的雪。

      虞小鎏的背脊僵了一下。

      她看见云归抬起手,朝她的方向,极轻地招了一下。

      人群里有人顺着云归的目光看过来。有人看见了虞小鎏,有人没看见。虞小鎏站在人群边缘,灰扑扑的一身衣裳,缩着肩膀,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许甘棠也看见了,她拽了拽虞小鎏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小鎏,云归长老是不是在看你?”

      虞小鎏深吸了一口气。

      她迈开步子,往石阶那边走。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和云归走过的时候一样。虞小鎏走过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打量她。她低着头,走得很快。

      走到石阶前的时候,她停住了。

      云归还站在石阶最高处,低头看着她。虞小鎏抬起头,对上那双霜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静,静得像冬天最深处的湖水,结了冰,看不见底。虞小鎏忽然觉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但她想不起来。

      “弟子虞小鎏。”她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见过云归长老。”

      云归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久到虞小鎏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出声。声音很淡,像是风从雪地上吹过来。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虞小鎏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还插在袖子里,什么都没拿。但她忽然明白了。她把怀里那两枚令牌掏出来,摊在掌心。一枚“浮”字,一枚“浮”字旁边多刻了“云归”。

      云归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枚令牌。

      然后她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很长,很白,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她没有碰令牌,只是用指尖点了一下虞小鎏的掌心。很轻的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虞小鎏的掌心被那指尖点过的地方,忽然泛起一阵极淡的温热。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是觉得那股温热顺着掌心往上走,走到心口,胸口的玉髓跟着烫了一下。

      云归收回了手。

      “明日辰时,到我门下。”她说。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淡蓝色的衣摆拂过石阶,留下一道极淡的霜色。虞小鎏站在原地,手里还摊着那两枚令牌。她看着云归的背影,忽然想起幻境里那个姑娘说的话。

      “往前走。不要停。”

      她把令牌收进怀里,握了握掌心。掌心还残留着那一丝极淡的凉意。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她好像被发现了。但云归没有揭穿她。

      她摸了摸胸口的玉髓。玉髓在靠近云归长老的时候越来越烫。

      “这个玉髓是不是坏了。”她小声说。

      然后她转身往人群里走。许甘棠正等在石阶下面,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小鎏!”她一把抓住虞小鎏的手,“云归长老收你了?她收你了?!”

      虞小鎏点点头。

      许甘棠愣了一瞬,然后“哇”地一声喊出来,声音大得整个山门前都能听见:“太好了!我就说你肯定行!你方才在幻境里走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一样——”

      虞小鎏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点小声点……”

      “唔唔唔——”

      “你答应我小声点。”

      别给我暴露了。

      许甘棠使劲点头。

      虞小鎏松开手。许甘棠深吸一口气,憋了三息,然后又炸了:“我不管!我以后可以找你玩了!你住哪儿?我住西边那个院子,我爹说女弟子都住那边,我去找你——”

      虞小鎏看着她,忽然笑了。

      许甘棠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没什么。”虞小鎏把最后一颗蜜饯掏出来,塞进嘴里,“走吧。”

      她往山门里走。许甘棠跟在她旁边,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虞小鎏听着,没有打断她。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令牌,又看了一眼胸口玉髓的位置。

      这个地方,好像真的挺好的。

      夜里的浮云玄宗很静。

      虞小鎏被分到了一间很小的屋子,在西边院子的最角落。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一盏油灯,灯芯很短,火苗很小。她把包袱放在床上,把令牌收进枕头下面,把蜜饯袋子挂在床头。

      她坐在床边,摸着胸口的玉髓。

      玉髓的温度似乎降了些。从她踏入浮云玄宗的地界开始,它就一直是温的。只有在云归长老靠近她的时候,玉髓热的很。她没有多想。她只是把玉髓从领口里掏出来,放在掌心看了看。灰扑扑的石头,看似没有任何的异样。

      她握了一会儿,又塞回领口里。躺在床上想到了自己的家人。

      还是清池好,自由自在。

      想着想着她觉得饿了。

      虞小鎏从包袱里摸出半块干饼,啃了两口。干饼太硬,又没味道,她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她想起方才在人群里看见有人往厨房那边走,手里端着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床,推开门。

      院子里很静。月光铺在地上,白得像一层薄霜。她顺着墙根往东边走,绕过一座假山,穿过一道月洞门,闻到了一股味道。

      米的味道。

      很淡,但很暖。虞小鎏顺着那味道走,走到了一间屋子前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她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

      是厨房。灶台上亮着一盏小灯,灯旁边放着一只碗。碗里盛着粥。粥还冒着热气,白米被熬得开了花,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碗旁边放着一碟咸菜,还有一张字条。

      虞小鎏走过去,把字条拿起来。纸很薄,上面的墨迹很淡,只有四个字。

      “粥是甜的。”

      她把字条放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放的是桂花糖。她又喝了一口,一口接一口,最后把一整碗粥喝了个干净。喝完她把碗洗了,放回原处,又拿起那张字条看了看。

      字迹很淡,但很稳。笔锋收得很干净,像是写字的人练了很多年。虞小鎏不认识这种字迹,但她觉得好看。让人很想收起来、藏起来。她把字条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像是有人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又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门还虚掩着,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细细的白线。没有人。

      虞小鎏站了一会儿。

      她摸了摸胸口。玉髓温温的。她把灶台上的灯吹灭,走出厨房,顺着来路往回走。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的石头都发白。她走回自己的屋子,推开门,躺到床上。

      枕头下面的令牌硌着她的背。她没有挪开。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映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灰蓝色的,像一片结了冰的湖面。她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幻境里那个姑娘。她总觉得,那姑娘和她之间,有什么东西连着。让那姑娘一直在虞小鎏的梦境里回荡。

      他们之间似乎有一条细线。

      她摸了摸胸口,闭上眼。

      窗外,月亮升到了正空。浮云玄宗后山的护山大阵无风自鸣,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石头上。

      除了一个人。

      云归站在山巅,面朝北方。夜风吹起她淡蓝色的衣摆,发带在风中翻飞。她看着北方那颗将落未落的星,目光很静。然后她低下头,看向西边院子的方向。

      那个地方,有一盏灯刚刚熄了。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山巅。

      “师尊。”她在风里轻轻念了一声。

      那两个字飘散在夜色中,像一片雪,落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开山大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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