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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本狐狸入住将军房间了 什么叫遗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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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内很静,也许是学了主人不喜讲话的性子,留了树叶摩挲与笃笃脚步声。侍卫抬手推开安辰的房门,发出吱的一响,从偏房腾了处空地将笼子放下,又翻找来略有些破旧的一张摊子,垫在狐狸身下。狐狸并不是很闹腾,也不抓挠尖叫,只是舒服地蜷缩起来睡下。
侍卫无声地将门带上离去了,留下偌大的空房沉寂在四周,安辰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日光很快淹没在窗台边缘,暗沉昏昏,只有房外匆忙快步走来又快步走去的声响。
不远处忽然传来长长的吱的一声,打破了房内的寂静。
一袭轻薄的黑衣踏过门槛,安辰回身掩上门,顺手插上门闩,把手里揣着的几封信搁在桌上。袁泽紧张地偷偷瞅着安辰,但将军似乎无心理会他,转身拐到了屏风后面,亮起昏黄的一圈烛光。
袁泽失落地趴在尾巴上对着房顶发呆。说实话,他心里说不期待将军来关心他是不可能的,但他也了解安辰的脾性,他能破天荒将自己留下已经很幸运了,等着让他亲近自己,那还是等个一百年吧。
安辰一直在屏风后不出来,袁泽听见宣纸轻轻挪动与书桌摩擦的声音,猜想他是在写信,要不就是处理公务。
安将军似乎总是很忙,袁泽听到的理由有很多,军中事务,使者接见,大大小小的事都缠着他,以前偶尔想跟他喝两口酒,也总是被他以事务繁忙不便喝酒推脱掉。
他想起来有次从别人那讨了壶佳酿,推开这道门进来,便见安辰身上厚袄都未脱,就在伏案写信。
“北亭,在给谁写呢。”
他靠在案边,将酒壶轻放在镇纸旁,安辰提笔蘸了蘸墨,看了一眼那壶酒,手顿了顿,“朝廷那边说主和派对我们屡次进犯北屿很不满,让我们暂缓攻势。”
“又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别理他们。”
安辰只是自顾地继续写,“报国在忠。”
“……愚忠。”
安辰无声地写完落款,搁下笔叹了口气,也不反驳他。其实他俩都清楚这种紧要时候是万万不可撤军的,可惜君命难违,一纸薄言,几多性命不由己。他拿起一旁的酒壶闻了闻,又抬头看袁泽,眼里流露出几分疲惫,淡淡地笑了笑。“不是说过不喝么?”
袁泽别过眼。“忘了。”
安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吧,下次好酒就留着自己喝吧。”
袁泽抬眼对上安辰的视线,也不接过那壶酒,就那么站着不动。凳前的空间并不多,安辰起身的位置几乎贴着袁泽,两张脸一高一低挨得很近。
袁泽张嘴欲说什么,最终就吐出一句,“喝不完。”
“喝不完?”安辰皱眉疑惑地问道。
“这酒太苦了,不合我的口味,你喝几口,消消愁什么的。”
“明早还有官员要接见。”
“那你就喝一口。”
“一口又没多少,算了吧?”
“不喝吗?”袁泽抿了抿嘴。
“行行行,陪你喝。”安辰失笑,无奈地接过壶仰头喝了一口,露出颈下滚动的喉结。
“再喝一口。”
“不了,天也晚了,你回去休息吧。”安辰将壶递回给袁泽。
袁泽默默接回酒壶,粗糙的指腹扫到安辰的指关节。他心底有些慌乱,低低应了一声便转身走了。
除了那天好像没再见过安辰喝酒。
想到这里,袁泽心里泛起几许好奇,此刻的他在写什么呢?
有没有办法能一键召唤安辰,比如故意弄点声响吸引他什么的。
说干就干。
袁泽猛地踹了一脚笼子旁边的木柜,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但显然作用力是相互的,袁泽缩回踹红的脚痛地呜呜叫了两声。
“别吵。”
袁泽正抱着腿、疼的歪倒在毯子上,一声冷厉的呵斥从屏风后面传来。
半晌,安辰从屏风后踱步出来,扫了一眼角落里的狐狸,脚步停了一停,原本向门口走去的,现在却忽然拐过来。正当袁泽以为他要过来再警告自己的时候,安辰却迈步经过笼子,从后侧的书柜上翻找,取出来一份古旧的卷轴。
袁泽在笼子里回过头,不满地抬头瞪了眼安辰,却不想安辰的目光也正越过卷轴上侧看向他。
安辰的眼睛里盛了化不开的墨,凝结在长睫毛下,滴落在狐狸额前,撞进那对熟悉的墨蓝色狐瞳时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翻动了一下卷轴,装作无事发生。
……这个老狐狸,偷看自己还这么镇定。
安辰并不知道此时袁泽心里如何做想,也不再看他,只是翻寻出想找的内容,默默记下,将卷轴收回原处。
袁泽正趴着盯安辰的黑靴,忽然感觉有一大片阴影投下,抬头却惊觉安辰蹲下放大的近在咫尺的脸就在眼前。
安辰的嘴动了动,似乎在默念什么,袁泽费劲地想了半天,脑子里一道念头如惊雷般闪过,吓得他瞳孔骤缩,安辰却已经站起身来,推开房门离开了,留他一只狐狸发呆。
袁泽。
安辰在念自己的名字。
莫非,他认出自己了?
不不,应该只是想起自己战死了吧,袁泽在心里为安辰辩解。
但他会想自己吗……
袁泽困惑不得其解,却不知只是自己的眸色出卖了自己。
安辰走在路上仍在回忆那只狐狸过分熟悉的双眼,但里面装的神情姿态却又是陌生的。夜深露重,将军府实在是有些过分安静了。他的脑海又浮现出一个身影,那是以前那个常来打搅他的人。
他已经不在了。
月缓东升,洒落清冷的微光,照出树影疏斜。安辰停驻在紧闭的侧房门前,抬手轻推开门。
房内昏暗,带着一丝幽兰的暗香,安辰点起一盏烛灯,微弱摇曳的火苗照亮房内的陈设。一切如旧,被子也如故人离开前般叠的整齐,书案也积了一层薄灰,看得出主人已经一段时间不用了。
自从袁泽失踪、前线停战后,安辰被朝廷一纸文书送回了将军府。说得好听是辛劳暂歇,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朝廷顾忌安辰一手军权在握威胁中央,趁着和北屿两方议和的时机便想着敲打敲打这尊大佛。
袁泽作为安辰的亲兵头领,他的折损对安辰而言无疑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战力受损,内忧外患,重重心事如烟缠绕困扰着他,安辰揉了揉眉心,暗叹了口气。
从前线回来之后,他还未踏进过这间原本留给袁泽的房间,也没来得及让仆从打扫。
斯人又在何方呢?
安辰默默环视一圈,目光停留在书案上飞鸟状的镇纸下的一信封,心里闪过几分疑惑,拿开蒙尘的镇纸。信封是反着扣在桌上的,写着袁泽的落款,安辰翻开在正面一扫,却是一惊。
北亭亲启。
北亭是他的表字。
他急急打开信封,抽出信纸,拉开坐凳就着微弱烛光细细读起来。
确是写给他的不错,字迹也是熟悉的修长干净,似能看见写信人伏案落笔的场景。开头是一些很寻常的问候关心,比如天凉注意着衣,不要过度操劳,诸如此类啰里啰嗦的话语写了一大段,但不知为什么写信的人在中间涂涂抹抹了很大一部分,墨黑糊糊地盖住了大部分字迹,只留下最后两行字没有涂去。
“此去一别,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再见。对于你问我的话,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多谢将军开导。此前多有叨扰,望将军莫要嫌弃。”
“愿君安好。”
安辰眸色复杂,似又有些迷茫,攥着信纸久久地呆了很久,对着窗外高悬的明月出神。
“谁在里面?”
门口传来一声呵斥,便见顾成火急火燎地提着剑冲进来,发现是安辰后大吃一惊,慌忙跪下,“属下该死,不知是将军在此,打扰到您了。”
“无妨,我也只是一时兴起。”安辰淡淡地回道,将信纸收回信封中,本欲收进袖中,顿了一下,开口问顾成,“你见过这封信么?”
顾成抬头,神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回将军,属下没见过,不知有此信。”
安辰眯了眯眼,“当真不知?”
顾成感受到安辰扑面而来的威压,咬了咬牙,“……知。”
“说。”
顾成低着头回道,“是洵默失踪前一天给属下的,他让我保管此信,并跟属下说如果他没回来就跟他的遗物一同烧掉……属下本是想着先暂放在他原本的房内,等整理好遗物便一起处理的,所以此时见到有人进来也分外紧张……属下知错,望将军原谅。”
“你可曾读信里内容?”
“回将军,不曾。袁将军也叮嘱了小人不得让任何人拆阅此信。当然将军您读想来也无碍。”
“可否有其他人知道此信?”
“自袁将军托付此信给属下后,属下未曾交予旁人。”
安辰不作声,叹了口气挥挥手让顾成离开,手指摩挲着“安北亭”的墨色题款。烛光越发微弱,一阵晚风吹过带灭了火光,房内又归于寂静。
将信收回袖中,安辰找了管家让他找个心细的小厮打理一番这间房,又回到自己的房间,轻阖上门。柜旁的狐狸缩在毯子上,毛背有规律地一上一下地振动,看起来睡得很熟很安静。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