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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本狐狸被捡回房的第一天 将军貌美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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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过后,老商贩给仓库上了锁,再不给两个孩子进去。又过了几日,他趁袁泽睡过去了,盖了块黑布,拎着笼子上了驴车。车子在泥泞坑洼的小路上不断地上下颠簸,袁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的时候,才发觉已经离开了那个仓库。上下都是黑暗,左右也分不清东西南北,东倒西歪间,车子忽然停了下来,一阵脚步声靠近,随即他感觉笼子被提了起来,拎着往前走。
袁泽伸长爪子去够那块黑布,试着把它掀起来或者扯下来,但奈何他的腿着实有些短,扑腾两下,反倒一个重心不稳歪在一边。
算了算了,不要欺负本狐狸腿短了。还好没被人类发现本狐狸的愚蠢行为。
外面忽然遥遥的传来两人交谈声,袁泽来了兴致,摆了摆狐耳,仔细听清他们的对话。
“……若是不方便,就放在府外吧,这,这小民也不知……”
“事关重大,那便先安置在府内吧。”
“那,那大人,安将军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这几日将军事务倒是不繁忙,估摸着晚上戌时回吧。”
“好勒,那……顾大人,我在府里歇歇脚,不,不碍事吧?”
“哎,大人这个称呼我可担待不起,这样,曾伯,您要不去客房坐会吧,瞧这时辰,离将军大人回来可还要等好些时候呢。”
“诶,诶,好好。”老商贩长长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个仗啥时候是个头哪,也好在是有像安将军这样的顶梁柱在……老天可要保佑咱安将军哪,这战场杀人不长眼的,多少小伙子都倒下去了……”
另一个人沉默了一会,而后也叹了叹,语气有些伤感和惆怅,“是啊,也就是我家将军前些日子也走了。您说不定还知道他呢,就是安将军的亲兵,洵默将军。”
“哎呦,袁将军也走了啊……节哀啊顾将军。”
袁泽的表情却变得怪异起来。
自己的表字就是洵默。
所以意思是自己变成狐狸之后,大家就以为自己葬身沙场啦?
亲兵……他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吧,自己似乎以前确实是一支队伍的头头。
说起来……好像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变成狐狸之后,他便想不太起来太多事了。文艺一点的话来说,就是记忆像被蒙上了一层灰,盖上了一片雾,他得仔细擦擦,用力回想,才想起来,哦~原来是有这么回事。
嗯,那既然,那个顾将军说自己是安将军的亲兵,那就当是吧。
小顾将军……
听他的声音总觉得怪熟悉的。可能又是自己忘记了,要是能看看他长什么样就好了。他声音低沉喑哑,怕是个上了年纪的壮汉。
忽然笼子晃了晃,似是被提起来——老商贩带着他到客房休息去了,袁泽被晃得一只腿都卡到了笼子外边,气愤地挠了挠这个可恶的铁笼。但显然他的爪子对这个坚硬的笼子可以造成零点伤害,于是袁泽只好泄气般地卷起尾巴缩着了。
他转念想了想,那个安将军……又是谁呢?
想了半天,他很头疼地得出结论:
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算了算了,不钻牛角尖了。从今往后,他就是袁·狐狸·泽了,谁管他安将军袁将军的呢,打仗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他一只狐狸能帮什么忙?
袁泽安心地眯着眼,美滋滋地享用了一个温暖的午觉。
一旁老商贩擦了擦脸上的汗,瞪着将军府庭院里的檀木大门,颇有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他看见小顾出了大门又进来,又回头瞧了瞧笼子,掀开盖瞅了一眼,惊讶地发现狐狸都闭了眼睡了觉,就起身把客房的门关上,寻思着再找小顾唠唠嗑,问问安将军什么时候到。
盛夏七月,午后烈日当空,晒得空气也变得干燥起来,剩的知了一遍遍不知厌烦地叫着,在一丛青绿间,直到红日滑下湛蓝的深空,带起火烧云连绵地铺在天上。
直到树影都快被拉长到了院里的高墙边缘,门口传来骏马嘶鸣的声响,老商贩微阖的双眼猛地撑开,又不放心地掀起盖子,确保嘴边的肉——也就是袁泽——还在身边,才急急忙忙地张望起来,盼着是安将军回来了。而袁泽也被门口阵阵马蹄和吵闹声吵醒,抬头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于是他看见夕阳下橙黄色的古檀门槛上迈进来一只黑靴,接着依旧是玄黑色的衣摆,紧握着剑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强壮高大的身躯,最后是一张肃穆沉着的脸,嘴唇微薄,鼻梁高挺,眉骨高耸着,倒是显得格外严肃。乌黑清晰的眉峰下,是看不透情绪的黑眸。
而这黑眸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忽的转过来了。
袁泽感觉脑子突然嗡地炸开了。
安辰。
他的将军大人。不会错。
那位肃穆的将军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只狐狸的深蓝色眸子看了一会,眉心蹙了蹙。那只狐狸也不知道是怎了,也是呆呆地看着他。将军转开视线,看了看客房里一旁弯着腰对自己行礼、又微微抬起头看自己的老商贩,对着不远处的顾副帅招了招手,语气有些冷淡。
“我不是说过,不要把任何动物带进府内吗?”
一位年轻瘦高的蓝衣男子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作了个揖,“回报将军,是曾伯带过来的,说是此兽品种有异,恐是妖物,便待将军回府,慧眼明察。”
安辰不语,一只手搭在剑柄,沉默着向客房的方向走去。老商贩恭敬地又鞠了几躬,“真是劳烦将军了,哎呀,前些时日呢小民家中顽童从集市抓了这只小狐回来,说是从北屿那头的山里跑出来的呢。”
他抬眼看了看安将军,见他只是平静地打量着笼子里的狐狸并不看他,直了些腰继续说,“我原本想着,就一只狐崽子,还是白色毛发的变种,就兴许卖到拍卖行上,或者是扒了皮做成狐皮袄,也是很值钱的嘛。可是那日,我,我亲眼瞧见它,身体上泛出一层蓝光,吓、吓得小民也是不敢碰了……”
说到“蓝光”这两个字眼的时候,老商贩语气有些哆嗦着,又抬头瞧了眼眼前人,却恰巧和将军那深幽的目光撞上,急急忙忙缩回视线,腰又弯得比先前更低了,“小,小的保证,绝无半点虚言啊!见此异状,小人就立马就想着,咱那片小村平日里也受了将军府不少接济优待,知将军定是仁爱之人,便斗胆送上府里了,却不知,不知您素来不喜此类茸茸小兽……”
“无妨,不必紧张。”
老商贩原本急的扑通一声跪下了,听闻却愣愣地顿住,忽的忘记了该说什么。安辰此时转身对后面跟着的顾副将低声交代了几句,又转头对老商贩点了点头,让他先回家歇息,府上来处置这只狐狸。老商贩见状知不宜久留,磕了几个头也辞谢了。
于是客房只剩一人一兽对视。
此时已是迟暮,房内并未点灯,略显暗哑。黄昏的微光侧侧映在安辰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眉眼低垂,默不作声地打量了一番,视线从袁泽周身的白毛顺移爬至袁泽的双眼时顿了顿,却并没有找出什么异样,只是老商贩所言的蓝光并非寻常异象,更是一种珍稀的兽种方有的特征。
瑞兽。
瑞兽以泛微光为特征,通人性,晓人语,知人心,且通常具有非同寻常的天赋,或是体格异常强健,或是五感异常灵敏。瑞兽并不是世代繁衍而得,而单凭气运,待天降祥瑞于其身,十年难遇其一。由于其独特超群的能力,通常只有战功显赫之人方能驯化和掌控,被运用于前线作战,亦有守护家国祥瑞之意。
在众多拥有瑞兽的将领里,眼前这位将军却恰好是个例外。
传言说他骁勇善战,自视甚高,无需瑞兽相助亦能战无不胜,也有传言说他清高孤傲,不愿与其他将领一般借于外力和迷信。
鲜有人知,其实理由很简单。
安辰不喜欢,近乎是反感动物。尤其是瑞兽多需要悉心照料,花时间培养感情,打磨相互之间的默契。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既浪费动物的生命,又浪费他自己的生命。
所以安府上下严令禁养宠物,除联络用飞鸽和军骑战马外,几乎见不到其他生灵。
此时一位身着墨绿长衣的男子手持折扇翩然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紧紧抱着书的学徒。刚侧路过庭中古树,他便笑着开口:“将军,这次又唤我何事呢?”
安辰侧了侧身,好让他看见笼子里的狐狸。
他一眼看见那只蜷缩凝望将军的小狐,颇为讶异地呀了一声,啪一声张开折扇,快步走近,眯眼观察着,半晌笑意愈浓,“当真有趣。”
他回头笑着对学徒招招手,“厌儿,你来判断吧。”
那个学徒有些胆怯地看了一眼将军,又看了眼师傅,小心地挪上前,从口袋里翻出来一只橙色镜片戴上,细细打量着。
此时袁泽也回过神了,发现这么多人都盯着自己,感觉全身如有瘙痒般不自在,不安地又缩了缩。
他看了看左侧墨绿长衣的人,没记错的话,此人名唤严墨,字不吝,对瑞兽研究颇有建树。虽字如此,却是一个十足的吝啬风流鬼。略招人烦。好感度较低。
他又瞟了眼中间正睁大眼看着他的学徒,嗯,没啥印象了,大概是吝啬鬼以前收的吧,好像叫宋厌。
严墨后面站的是蓝衣男子,袁泽怔了一怔,猛地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好兄弟顾成顾九瑜,好像之前他还不是副帅来着。听他的声音却与先前不同,可能是这段时间哑了嗓子,难怪开始没认出来。
他忍不住多看了右边冷冷立着的高大的身影,一袭利落的黑衣盖不住其颇具压迫性的气场,只是站在那什么也不说便让人不敢靠近,隐约间,袁泽似乎嗅出一点沉闷闷的苦忧。
为什么安辰会不快呢,是前线失利了,还是光是这样远远冷眼看着自己,便已生厌反感了呢?也是,他之前就不喜欢阿猫阿狗的,那他该不会要把自己扫地出门吧?
袁泽沉浸在自己的内心戏里,想到这颇有些欲哭无泪。为什么自己这么苦逼啊,差点被熊孩子捅死就算了,自己本来的主子还很可能把自己直接送走甚至是大卸八块。他忍不住暗自腹诽起自己的前主子。他要是不讨厌动物就好了,毛茸茸的狐狸摸着不软吗?
这时宋厌直起身,对着师傅和将军作了一揖,“此狐眼神略痴,但与寻常狐兽相比,似乎具有自己的灵性。且透过橙镜观察,此狐所泛蓝光虽薄,但也足以证明其瑞兽身份无误。师傅,”他腼腆地笑了笑,“不知徒儿此番判断准不准。”
严墨意满地点点头,“准。”
袁泽:“……”
准个什么!为什么说他眼神略痴!不就是发了个呆吗,这是完全的污蔑!污蔑!
严墨察觉到袁泽恶狠狠的眼神,折扇半遮面,斜眼睨着他,“还挺凶。”
“好了。”
安辰在一旁开口,语气平淡,“依你所见,如何处置为好?”
严墨轻笑一声,“将军,我若说留,您也不打算答应的吧。送回京城好了。”
袁泽一听便急了,这怎可,他本来就是属于这里的,送回京城只怕连能认出他的人都没有。他低低呜咽了几声,可怜巴巴地看着安辰。
安辰抿嘴不答,严墨只当他默认了,正要叫宋厌把狐狸带回自个府上好生研究一番,却听见安辰幽幽的话语。“慢着。”
严墨颇为讶异地挑眉望向阴影里看不清神情的人。夕阳的红光打在他凌厉的下颌线上,流露出一丝冷硬的不留情。
“那将军意下是?”
安辰久久地盯着袁泽墨蓝色的眼瞳,缓缓开口,“此狐来历蹊跷,先留府上观察。”
“是,听将军安排。”严墨收了折扇,躬身作了一揖,眉眼弯弯,“那,就劳烦将军这几日先代鄙人照料一下这只小狐了。”
安辰瞥了严墨一眼,“为何?平日不都是你照顾么。”
“将军不是前几日还嘱咐过鄙人,这几日要回京城一趟么,”严墨摇了摇折扇,面露无奈之色,“可惜厌儿过两日也要随我回去,临行前我也会将注意事项跟顾九瑜交代一声的,让他帮你照料几番也好。”
安辰眉头紧锁,半晌说道,“不用麻烦九瑜了,过两天他还得回前线一趟。”
他不再看袁泽,也不看严墨,只是踏步迈进灿金色的光里,留下一个墨色的背影。
“不类,在我房内腾个地方。”
他身旁的侍卫应下,转身便去提笼子。袁泽还没回过神,万没有想到安辰居然会留下自己,甚至是直接放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宋厌望着安辰头也不回的背影惊讶地瞪大双眼,严墨则在一旁挑了挑眉,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袁泽。
袁泽在笼子里被不类提着进了府中正庭,庭间暮色渐浓,袁泽认得那棵盘曲的古树,枝叶繁茂,投下浓密的树荫。
风晃过来回,摇带起几片黄叶缓缓飘落,响起沙沙几声。
正是深秋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