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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炮灰没当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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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滴着粘稠的血,像天边的云,红的很暗沉。
袁泽微喘着气,屹立在血海尸山。四下铿然,萧冷北风刮过插着的断裂旌旗。一重又一重的士兵如永无止境的浪提着枪,如海怒吼涌来,万枪前刺。
袁泽只有一把刀。
杀。
他脚下一扭闪过刺到身前的长枪,反手一斩,如寒月笼过敌首的肩,再一前劈,划出一声斩断血肉的空响。
已经……杀了多少人了?
向他砍来的刀剑比无意义的念头更快。但袁泽的刀势更猛。
身上都是血。自己的。但更多是杀的人洒下的。
他身上拧着一股劲,提着刀,便如杀神入世,如破势之竹插入敌腹,如入无人之境。远远地看以为那是千军万马,近了才知只有那一个穿着轻甲的黑发将军。
有个盲目地跟着人潮冲杀的士兵嘶喊着被推搡着上前,趁势向着将军就是一挥剑。他心下窃喜袁泽疲于招架身旁的人,正以为能切入其股,可根本看不清他的招数,便被袁泽一刀撩起。
于是那个士兵闯进那个人冰冷的视线。
袁泽浓厚锋利的眉骨下,一双眼眸里没有温度,没有高光,只有红色的血。
麻利地斩下想偷袭自己的人,袁泽手上动作丝毫不慢,只是心愈发麻木。
麻木是大忌。
又冷不丁地被剑捅进手臂的时候,袁泽的眼前暗了一下,他以为是血流进眼睛了,可剑光昏花还在向着他斩来,他左手还捂着伤口,右手挥舞着吃力招架。
刀剑枪箭如一场下不完的寒雨,索他命的人,生的,死的,都恨不得他下地狱。
他几近自虐地横冲直撞,只是咬着牙低声嘶吼,顾不上撕扯到伤,手上的刀不慢反快,带起凌厉的风声,往往上一个人倒下,下一个还战战兢兢站在原地来不及招架。
到最后眼前忽地看不清,身边的战鼓声也淡去,世界似乎回到纯净的死寂。
他的眼睛在最后阖上之前,头悄悄往南方偏了偏,想知道能不能见到那个人。
眼前走马灯式地轮换起和那个人相处的过往,那是几段酸涩微甜的梦,最后定格在帐篷下他被火光打映的侧脸。分明是严肃生冷的,可他偏偏品出一些温柔来。
他转头,眉眼里盛的是偏袒的一壶酒,醉至深秋。
“袁泽……”
那是他的将军。
梦渐渐隐去,连常伴的疼感也模糊。
安辰……来世,如果你愿意接受我了,我再来报答你吧。
再睁眼时,袁泽变成了一只狐狸。
说实话,他以前也读过史书上狐狸成精变成美人勾引书生的怪谈志异,但人变成狐狸这个反转过来的剧情,着实是有些异样。他蜷起身子,头轻轻靠在卷起来的大尾巴上,在午后的树荫下惬意地眯起眼睛,舔了舔自己的毛发。
好舒服。这种毛发柔长之物简直无人能拒。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狐狸……
好问题,袁泽自己也想知道。或许是上天让他投胎成了如此萌物圆了他的梦。是重生?还是已经是下世了,袁泽也不知。又也许是孟婆汤喝少了,至少让他还记得自己是谁。
但现在苦恼也没有用,因为眼前有一个更令他苦恼的问题。
饿。
干饭可是头等大事,就算变成狐狸也不例外。
因此他摸到市集里,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窜来窜去,试图找到一块肉,什么肉都好吧,能让他填饱肚子的就行。下午的阳光毒辣地打在人们黝黑的背上和遮阳蓬上,隔断出酷热与阴凉,袁泽在摊子的阴影里灵活地左右乱窜着,将引起的一阵惊呼甩在身后。
只可怜袁泽第一天当狐狸,显然缺少一些基本的动物生存知识。比如尽量还是不要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人多的地方。人类之于动物是极其危险的,毕竟找不准哪个时机,就会……
“……啊呜!”
袁泽措不及防地被一把抓住了狐狸尾巴。
他慌乱地蹬着四肢,颇为恼怒地试图甩开这个可恶的抓住他的小孩。小男孩死死抱住狐狸尾巴,撒开腿就跑,害得袁泽半个身子在风中凌乱地甩着,差点没晕过去。
“爹爹!看我看我!我抓住了一只狐狸崽子!爹爹——”
小孩气喘吁吁地把他怀里捕获的宝贝展示给他的父亲,而这个迷惑的老商贩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啥呀?别急臭小子……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怎么有只狐狸?”
小孩把这只快被晃晕的白狐狸一把塞到父亲手上,“哼哼!爹,这可是我从集市抓回来的!你不知道,它窜地可快啦!” 他兴高采烈地用手比划着,“它在集市里边到处乱跑,我和小五还比试谁能抓住它呢!”
后面传来一个倔强的不服输的声音:“什么嘛,明明是我先发现的!”却见一个胖胖的小男孩喘着粗气,手撑在膝盖上缓着,抬起头瞪着小男孩,不甘心地嘟着嘴,“小狐狸是我的!”
老商贩没有理会小胖子的委屈,把小狐狸抱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砸吧砸吧嘴,“唔,川子干得不错。”他随意地挥挥手把两个孩子打发走,小胖子三步两回头,恋恋不舍地盯着狐狸,正巧老商贩又叫住他,“诶小五,你在哪发现的来着?”
小五来劲了,他一只手插着腰一只手指着市集的北边,骄傲地把头扭到那边,“它从山上那片小树林里面跑到市集来的,肯定没错!”
老商贩点点头,一手抓着狐狸的后颈,正准备去仓库找个笼子关着,却被拉住了衣角。他低头瞥了一眼,果不其然是小男孩。他仰着头,似是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飞快地说,“爹爹,那这只小狐狸,给……给我还是小五呢?毕竟,毕竟还是我抓住的嘛!我……”
老商贩不耐烦地打开他的手,“去去去,这还轮不到给你们两个小屁孩呢!这种危险的东西咱可留不住。”说罢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仓库,翻出来一个生了锈的铁笼,把袁泽赶了进去。把笼子拎到角落之后,老商贩掏出一大串钥匙,手脚麻利地锁上笼子,就脚步匆匆地出了仓库。
袁泽发出狐狸的一声呜咽,找了个铁锈少一点的位置趴了下来。
这真的太失败了,他连食物都还没找到就彻底失去了自由。他不会……被扒狐狸皮做狐皮大衣吧?袁泽打了一个不存在的寒颤。
看来毛发太软太舒服也不是一件好事。
袁泽蹭了蹭自己雪白的大尾巴,又用爪子磨了磨铁杆,眯着眼睛观察着这个破旧的笼子,思考着逃出去的可能性。
正想着,仓库的大门却突然传来“吱”的一声闷响,吓得袁泽立刻缩回了角落,只露出一双不安的眼睛,却见那个把他抓回来的小男孩从门那探出一个头,环视了一圈。一番张望后,他找到了角落里的小狐狸,一闪身溜了进来,压着步子不发出声响,但又小步跑得很快。
袁泽被他炽热的好奇盯得很不自在,又躲了躲,奈何这个笼子实在是没什么遮蔽。
小男孩的手指穿过笼子的缝,轻轻地戳了戳袁泽的毛,惹得袁泽不满地跳到角落的另一边。他原本想做出呲牙状吓一下这个动手动脚的小孩的,但就在他张开嘴的时候,却见到那个小孩微笑着,用他脏兮兮的小手拿着一个碎了半边的碗,里面装了点剩饭。
袁泽呆呆地看着他,用力地嗅了嗅那诱人的饭香,试探着向前挪了挪,小男孩也配合地向前移了移碗。见他应该是没有恶意,袁泽也是顾不上那么多了,狼吞虎咽起来,就算是小孩胡乱地捋了捋他的毛发也不管了。嗯,果然大家都对毛茸茸的毛发没有抵抗力。
“爹!川子要把那只狐狸偷偷放走!”
小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对着叫川子的小男孩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招呼老商贩过来。川子无助又紧张地抓着碗,愤愤地瞪了一眼小胖子,想缩回手,低头看着饿得狠的小狐狸,还是不忍心收回手,只是低声对着小狐狸说,“你吃快点呀,不然爹爹要打我了。”
川子就惊讶地发现,小狐狸似乎听得懂他说的话,好像吃的变快了,把碗里最后几粒米舔干净,一闪身又溜回角落了,川子也顺势把碗一藏,就跑过去跟赶过来的老商贩急急地解释:“爹爹你别听他的,我,我就是想看看小狐狸……”
老商贩眯着眼往袁泽的方向看了看,确认到手的狐狸还在,骂骂咧咧地训了川子一顿,转头又走了。
袁泽无言地看着那个小男孩,笼子边还躺着他给自己喂食的破碗。小五和川子不知道在门口争执着什么,忽然小五用力地推了一下川子,川子措不及防一下被推倒在地上,脸上全是恼怒和委屈。袁泽同情地看着小男孩,心里很不是滋味,干脆就别过脸不看了,耳朵也缩起来。
好在这家把他抓起来的人类倒也没有把他抽筋剥皮,只是小五和川子轮流过来逗逗他,毕竟还是小孩子,总是对小动物有着天然的好奇心的。川子来的次数要多些,对待他也是观察多过上手碰,只是可怜每次被小五撞见都会被赶走,待小五逗腻了,再悄悄摸回来。
所以每次有人进来的时候,他都挺期待是那个瘦弱的给他喂饭的川子来,就算是没饭吃也没关系。那个小五倒总是似乎有些不怀好意,有时眼里闪烁着道不明的精光。
袁泽表示,虽然被逗弄有时候有点让他不爽,但好歹有口饭吃,那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他们摸一下吧,就一下。
被囚禁的第三日,那天天朗气清,小五又来了,那会袁泽还沉浸在被柔软和美食环绕的香甜睡梦间,却突然闪过一丝本能的警觉。他猛地睁开眼,便见眼前一丝寒芒忽闪,小五咧着嘴眯着眼,正一把菜刀向袁泽这边无声划来。
袁泽感觉自己几乎是蹭着刀尖涮过去的,心脏狂跳,几根被划落的白毛慢悠悠飘回地面。
真是糟了老罪了,袁泽抓紧时机忍不住吐槽,就知道这小孩没安什么好心。别以为我是狐狸我就无法反制了!于是袁泽选择出招如下:
三十六计,躲为上计。
如果有人问为什么如此简陋,那是因为其余招数要不就是无法施展,毕竟场地空间有限,要不就是可怜的袁小狐刚变成狐狸没多久还没有解锁掌握。
于是袁泽狼狈又滑稽地在笼子里上蹿下跳躲着小五乱戳的刀,可惜袁泽还算身手敏捷,小五忙活了半天,连袁泽的皮都没划到。他眼里本藏的暴戾愈显,最后烦躁地踢了一脚笼子,发出一声巨响,笼子翻了个底朝天,袁泽也跟着翻了个跟头,警惕地看着喘着粗气的小胖子。
这时川子从门口探了个头了进来,许是听见仓库有异响被吸引了过来,便看见小五拎着把刀,吓得瞪大了眼,忙跑进来大喊:“住手小五!你快点把刀放下!”
太好了,救兵来了!袁泽眼巴巴地看着川子如神兵天降般跑进来。
但是这个救兵会不会太手无缚鸡之力了一些……
川子有些畏惧地瞟了瞟小五手上的刀,但仍是半挡在笼子面前,傻傻地大喊:“不,不许欺负小狐狸!”
小五依仗着自己手里多了武器,并没有被他唬到,只是缓缓举起刀,轻蔑又不屑地大笑:“川子,你滚开,你难道不眼馋这只狐狸?”
“才没有!娘说了,要善待生灵!爹爹,他,他也不会准你杀了它的!”川子颤抖着为自己辩解。
“爹爹?你真觉得爹爹就很善良,会站在你那边吗?你根本就不懂!白痴。呵呵,娘说的话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
小五无不挑衅地说着,川子却猛地窜起冲上前,对着小五的下巴勾了一拳,小五手上的刀直接飞了出去。川子飞快地拿起掉在一旁的刀,指着小五,气地浑身发抖,语气也是崩溃着低吼:“你个没良心的……”
袁泽心惊胆战地在一旁观战,正心疼着川子,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孩突然迸发出强大的力量,一举反转战局。就在他以为可以和川子提前击掌庆祝时,却听见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本安下来的心又悬起来。
“你们俩在做什么!不是叫你们不要进来吗,全部给我出去!”老商贩紧张地冲进来,暴怒大吼。
小五正龇牙咧嘴地疼着,手护着险些脱臼的下巴,忽瞥见川子手里还攥着刀,嘴角划过笑,对着老商贩就是声嘶力竭地大喊:“爹!川子疯了,他要杀这个狐狸!”
此时老商贩也瞧见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川子慌乱地丢下刀,解释着“不是我”,却被老商贩一个巴掌扇了过去。“说了不听,你要害死我们全家吗?你就是死了也换不回这只狐狸的半条命!”
川子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委屈地咬着下唇,可他知道自己是洗不清了,只是由着老商贩粗暴地拉着他,等着他的也只有挨揍的份了。罪魁祸首小五则早就跑没影了。
最后诺大的仓库又只剩清晨的一点微光。
袁泽一早便被吓醒,此刻一阵困意又重新席卷上来。
睡梦里他似乎变成了川子,小五如发狂的野兽般面目狰狞地对着他无声地吼叫抓挠,心里一股子莫名的苦郁潮水般淹没了四周的一切。
迷蒙的场景轮换着,一个古色老旧的学堂,一座残破潮湿的古庙,一道高耸肃谬的关口,一帐暖色柔和的军营。
梦里的天空阴阴沉沉,久久地下着微凉的薄雨。
雨水从他的指缝滑落,潮水般的记忆如被剪碎的丝缎滑过他的脑海,除了一丝异样的骚痒,什么也不留下。
漫长的梦醒后,袁泽疲惫地睁开眼,听见仓库顶上噼噼啪啪地传来雨水砸落的声响。
果然是下雨了,也许只是雨声传到了梦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