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定制》她山可见

4、量身 因为我很早

　　厨房里亮着灯，半透明的厨房门上覆着一层雾气，明显是有人在里面做饭。

　　沈阙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小心翼翼，或许是疲惫过度的大脑无法促使他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而做出的下意识反应，虽然他也搞不清楚这种下意识反应从何而来。

　　但还没等他走到厨房门口，那半透明的门先一步被打开了。一个穿着围裙的裸/男出现在视线里。

　　这是沈阙今天第二次受到视觉冲击。

　　“你回来了？”机器人看到沈阙后露出笑容，将手里冒着热气的碗往前递了递：“饿了吗？我煮了面。”

　　沈阙看着那清汤寡水的一碗面，上面铺着一个油煎过的荷包蛋。沈阙挺喜欢吃煎蛋的，但他很少会做，因为麻烦，油会崩得到处都是。

　　可能是真的饿了，也可能是真的用脑过度，沈阙没有问机器人为什么自作主张从铁盒子里出来，还用了他的厨房，而是坐在餐桌前接过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沈阙开口了：“你们机器人还会做饭？”

　　抬起头才发现，他吃东西的时候，机器人一直坐在对面看着他，眼神仿佛能穿透距离，直直落在沈阙脸上。

　　“会的，我还会做很多东西。”机器人见目光从沈阙脸上移开，看向那碗面：“你喜欢吃吗？”

　　“有点咸。”其实是沈阙口味淡，说完他继续低下头吃面，目光因为疲乏而放空。

　　他低下头后，机器人的眼神暗淡了一秒，有点不知所措，“对不起，我第一次用这些锅具，盐分的比例没有掌握好，我以后会……”

　　“不用。”沈阙咬了口煎蛋：“我自己会做。”

　　机器人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好的。”

　　沈阙突然想起来，又抬起头：“那些纸壳子是你收拾掉的？”

　　机器人点了点头。沈阙却皱起了眉，看向他赤/裸的上半身，“你就这样出门的？”没被警察抓起来？

　　机器人也看了看自己，然后道：“我没有出门，你没给我钥匙，我会回不来，而且博士也说了，在人类社会里，不穿衣服是违法的，可是我没有衣服。”

　　沈牧安倒是什么都教，也不知道给准备件衣服。

　　“那些垃圾我放进那个房间里了。”机器人伸手指了指一个房间门。是杂货间。

　　沈阙点了点头，不仅会收拾房间，还会做饭，倒真像是来照顾他的。

　　或许是这机器人替他省了不少事，沈阙难得有了一点兴致，于是问道：“今天你为什么说‘终于’？”

　　机器人瞳孔眨了眨眼，一脸没听懂的样子。沈阙又道：“‘终于见到你了’不是你说的吗？”

　　机器人这次听明白了，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眼睛弯弯，脸颊凹陷处有一个小小的酒窝，他道：“因为我很早就认识你了。”

　　沈阙不得不承认，这张脸和身材，十分赏心悦目。他放下筷子托起下巴，也不收敛自己的目光，看着他道：“多早？”

　　“从我有意识以来。”

　　沈阙皱了皱眉。

　　“从我有意识以来博士就告诉我，我是为你而诞生的，我存在的意义就是陪伴你。”机器人一字一句道：“你的喜好，你的习惯，都是我和博士的研究方向。”

　　倒真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听起来很伟大啊，这么说，你是特意为我发明的？”沈阙冷笑一声，他当然不信：“说的真好听。我喜欢什么？”

　　然后，机器人倒真说出了一堆连沈阙都没有注意过的自己的喜好，从口味到爱好，虽然有细微差别，但大体方向几乎一致。

　　越是到后面机器人越发现，沈阙的表情不对劲，用他浅薄的人类面部表情分析得知，沈阙很不爽。于是他住了口。

　　半晌，沈阙才开口，语气跟表情一样不爽：“你们监视我？”准确来说应该没有这机器人什么事，毕竟他的一切认知都来自于那位博士。

　　机器人愣了愣，有点无措，“不是这样的，博士很关心你，所以打听了你的喜好，并没有监视。”

　　沈阙没吭声。机器人又道：“你生气了吗？”

　　“没有。”沈阙今天真的有点累了，这一天情绪起伏比得上以往一个月了。所以他最后只是说：“我倒是不知道他这么关心我。”

　　说完就站起身来，路过机器人往房间走的时候，又想起了什么，于是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那是之前陈澜送的，码数大了，他还不让沈阙扔，现在刚好用上。

　　走回客厅，只见机器人一脸失落地坐在椅子上。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惹沈阙不开心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失落。

　　见沈阙回来了，他抬起头，眼睛亮亮地说：“怎么了？没吃饱吗？”

　　沈阙仿佛看到了一对耷拉狗耳朵。他将衣服抛给机器人，道：“穿上，别在我家裸/奔。”

　　机器人接过衣服，眼睛更亮了，沈阙这次看到了一只尾巴。

　　“把碗洗了，厨房收拾干净。”沈阙毫无心理负担地使唤他。边说边往浴室里走，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转身看向机器人：“你能碰水吗？”

　　机器人的眼神还保持着拥有一件衣服时的兴奋，语气也带着一点雀跃：“我的身体做了防水处理，正常接触水源可以的，博士说只要不是重要零件……”

　　没等他说完，浴室的门就被关上了，力道还不小，像是在嫌他啰嗦。机器人坐在原位，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不能提博士，一提沈阙就生气，所以他心里暗暗决定，以后要少提。

　　等沈阙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客厅的碗筷已经收拾掉了，他又转身去了厨房，看了眼干净的水槽和灶台，挑了挑眉。这可比保姆弄得干净多了。

　　走出厨房，不见机器人的身影，沈阙以为他回铁盒子里，于是打算直接回房间，却在路过阳台的时候看到了机器人的身影。

　　他穿了沈阙给他的衣服，侧身站在阳台，手里拿着一团白色的东西，正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澜给他的衣服是一套休闲运动装，是沈阙从来不会穿的样式，又因为版型偏大，所以这套衣服在他衣柜里躺了一年也没拿出来穿过，但穿在身材健硕的机器人身上，好像反而有点偏小了，胸口的位置紧绷绷的，不过，那样完美的身材长相，穿什么都别有一番风味，哪怕只是套一件围裙。

　　沈阙再一次感叹，沈牧安美商的确了得。

　　不知看了多久，发梢上的水珠滴在了脖颈上，沈阙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机器人终于发现了沈阙的存在。

　　沈阙用毛巾擦了擦脖子，戏谑道：“你不是机器人吗，这么久才发现我的存在？”

　　闻言机器人笑了笑，沈阙居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不好意思。沈阙突然想起来：“你脖子后面的那根管子呢？”

　　机器人伸手摸了摸后脖颈，道：“那是我的能量疏导管，充满电走出能量仓可以取下来，不然会影响行动。”

　　原来那个铁盒子叫能量仓。

　　疑惑被解答，沈阙转身打算回去睡觉，机器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要睡觉了吗？你的头发还是湿的，会感冒的，我帮你吹干吧。”

　　这种家长式的教育口吻，沈阙只从奶奶嘴里听到过，他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机器人站在原地，表情又失落了起来，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没有提博士，沈阙好像还是生气了。

　　第二天，沈阙一走出房间就看到了餐桌上的早餐，大脑刚刚清醒，他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了机器人的身影，才渐渐清醒过来，他家里现在多了一个‘人’。

　　虽然沈阙依旧觉得这只是短暂的，等他找到办法把这机器人处理掉，至少不放在眼前，他依旧还会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但这并不妨碍他十分识时务地把早餐吃完了。

　　走前他对机器人嘱咐道：“那个谁……”他哽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机器人十分体贴地报上了名字：“我是1XXX1014。”

　　“这名字真难听。”沈阙也懒得纠结他叫什么，只是道：“别乱碰我东西，也别出门，老实在你的能量仓里待着。”

　　沈阙对自己这仿佛在叮嘱孩子的行为感到十分陌生，说完就立马想关上门，却未遂，门被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挡住了。

　　“等一下。”机器人缓缓推开了门，耷拉着眉毛，一脸可怜样儿：“家里菜不够了，我可以去买吗？”

　　“你有钱？”

　　机器人沉默一下，突然想起来，人类社会里交易是需要货币的，于是道：“好像没有。”

　　“那你买什么。”

　　“那你晚上吃什么？”

　　沈阙看了一眼手表，推了推眼镜：“不用，我晚上跟人有约。”说完就要关门，这次机器人没有阻止，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十分失落，沈阙只能道：“我会买菜回来的。”

　　机器人表情不变，点了点头：“好的，注意安全。”

　　直到进了公司，沈阙才后知后觉，机器人失落好像并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好像是因为那句“这名字真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