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坠熹诺明》牧白马

6、积弊已久 沼泽也许还

　　近乎疾驰了十分钟，满身泥泞的运输车终于来到了蚂蟥村的村口。
　　裹满浓重夜色的队伍依旧庄严整齐，为首的军人穿着一身黑色军装，军装上流动的荧光色彩宛如海浪，在黑夜中更为引人注目。
　　“季上将，怎么是您老过来？”祁枫将手里的配枪收好，快步走到了老人面前。
　　季令扫了一眼来人，无奈叹气：“祁小子，你们发现了这么大的问题，我这把老骨头再怎么难，也只能亲自过来了。”
　　说罢，季令手里的保温杯也随之盖了起来，随手放在临时做成的桌子上。
　　“军方会立即接管蚂蟥村以及圆剧伞沼泽，你带着飞羽集团的人赶紧撤走。”
　　这话除了像交接任务外，更像是一种警告。
　　祁枫自然也从其中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连忙顺势和季令坐了下来。
　　“怎么，有事情？”
　　“事情？那可没有，只是执政厅那边听说是蚂蟥村边防失守，吓得半死不活。”带着几分嘲讽意味，季上将手里的保温杯又再度打开，里面的热气刚好笼罩住了上将的脸。
　　看着那双摩挲着保温杯粗糙边缘的手指，祁枫心底的不安似乎也更加明显，他能感觉到无论是执政厅还是军方，都在刻意隐瞒什么。
　　不安分的左眼内，祁枫似乎感到了那么一丝移动，右眼皮也跟着跳了好几下。
　　男人看了眼上将手里的保温杯，精致的竹叶雕刻其上，祁枫也跟着计上心头。
　　“季上将，最近竹安还好吗？”
　　一提到季竹安，季令浑身顿住，对上了祁枫上挑的独眼。
　　季令浅浅喝了口保温杯中的水，示意周围其他人散开做警戒。
　　柔和的灯光下，只剩两人露出不明所以的笑来，季令指了指祁枫，祁枫微微低头，嘴角也噙着笑。
　　“你小子是个最会要挟的商人，怎么，当年将小安托付给我，如今后悔了？”
　　祁枫摇摇头，只是更近一步，压低声音讲道：“季上将，我不是要挟，只是想问问执政厅那边究竟给了什么指令，要劳烦您亲自过来，我不放心。”
　　“嗯，祁枫，我知道你是个小狐狸，自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季令立即收起刚才的笑来，语调也变得更加严肃。
　　“‘葬海’研究所里面跑出了几只实验异种，你也明白异种的交流方式，只要脱离研究所的精神掌控，他们就会沿着他们体内的血液传递所有信息，目前已经基本断定研究所大量信息被泄露。”
　　祁枫也跟着冷下脸来，环顾四周后，又问了一个问题：“莫不是那几只实验体逃跑跟蚂蟥村有关联？”
　　“那倒不是，只是异种跑去了圆剧伞沼泽内部，执政厅也明白进沼泽去找它们，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高层讨论的结果便是……轰炸圆剧伞沼泽。”
　　……轰炸？
　　沼泽也许还不会炸，但祁枫是真的要爆炸了。
　　飞羽集团的三名精英加上墨秋鹤，三个人，如今都还在沼泽内部。
　　“季上将，轰炸的具体时间是？”
　　季令自然也不想过度隐瞒他，沉闷开口：“预估就是今晚，默恩初博士还说他徒弟萨利恩博士是造成这次事故的主要负责人，为了将功补过也进入了圆剧伞沼泽。”
　　“既然有人在沼泽里，还要轰炸吗？”
　　“唉，默恩初博士说了，将功补过就是无论生死，所以轰炸事件直接提前到了今晚。”
　　季令刚说话，就看到祁枫的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祁枫啊，我知道这可能会影响整个西部生态，还要搭上好几条人命，可城邦在那次洗礼过后，早已是满目疮痍，犹如惊弓之鸟……”
　　原以为祁枫还是像当年一样意气用事，所以季令会主动安慰，可如今祁枫脸上依旧冷若冰霜，这让季令也感到一丝不安。
　　“你什么情况？沼泽里面还有其他人？”
　　祁枫咬牙，立即调出自己的设备，将电话拨给了方九。
　　但是无人接听。
　　“祁董，方九和红艳已经驱车进入沼泽了！”身后检查运输车的技术人员手里端着设备，发着亮光的屏幕上，标有方九和红艳的GPS正不断移动朝沼泽深处前进。
　　“我们路上并没有遇到他们，他们没走常规路线吗？”祁枫接过设备，在一处角落里发现了两人还在持续移动的GPS。
　　技术人员也跟着捏了一把汗：“常规路线就是我们进入的那一条，但红姐和方队走的路线直接绕过了左侧山脉，可绕过左侧山脉只能进入外海了……
　　“我们的运输车确实有渡海的功能，可那是外海啊……”
　　听到“外海”时，季令“腾”的就站了起来。
　　“祁枫，你集团下面的人是疯了吗，我们这边都要轰炸沼泽了，你那边怎么还送人进去？”
　　一想到自己这次带来的人手和设备，祁枫的心脏也都是跟着突突直跳。
　　“季上将，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带的所有精英里面，除了我本人都进沼泽了。”
　　轰炸一来，那可谓是无人生还。
　　这次损失的人手对于飞羽集团，乃至整个熹诺明城邦，都是惨重的代价。
　　这次换季令沉默了。
　　祁枫还不忘补刀：“刚刚能力测试大厦的人还给我匹配上了熹言者，人也跟着进沼泽了。”
　　此话一出，彻底给如今严峻的局面来了个雪上加霜。
　　老人手里的保温杯被立马合上，季令飞速起身直接联系了执政厅。
　　“海军上将，季令，请求延迟轰炸沼泽，原因稍后整理发送。”
　　联系刚一切断，季令又来到了祁枫面前，冷声问道：“祁董，你需要军方为你准备什么吗？”
　　听到满意的结果，祁枫指了指不远处的翅膀设备：“麻烦上将把轻型仿生翅借给我几对，我一个人进沼泽把所有人带回来。”
　　“行。”
　　季令自然大手一挥就把那些机械翅膀全部给了祁枫，顺便还交代一名少将，让他带着几人搭乘直升机负责搜索支援。
　　“对了，季上将，麻烦您跟默恩初博士说一声，希望他能解除对我能力的狂暴限制。”
　　刚说完，背上翅膀弹射而起的男人飞入了夜色之中。
　　见着眼前混乱的局面稍微得到平息，季令也取出了刚刚还在通话的另外一个设备。
　　“让祁枫放心吧，他的限制已经全部解除，让他务必把他的熹言者带回来。”
　　“是。”季令示意飞羽集团的技术人员给祁枫发消息，自己也回忆起一些画面。
　　祁枫的熹言者，他今早似乎听小安说，是叫……墨秋鹤？

　　一无所知的另一边，墨秋鹤带领着天上飞的两只巨鸟正在沼泽中急速狂奔。
　　由于江子渔是技术人员，他的设备自然也能精准定位到江子宁目前所在位置，结果便是他们移动几分，那么江子宁那边也跟着移动几分，导致他们愈发深入沼泽之中。
　　巨鸟上，除了带着防毒面具的桑宥和江子渔外，还有三个昏迷状态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
　　其中中年样貌的研究员就是萨利恩博士，其他两人是博士的学生。
　　他们刚进入沼泽不久后，就听到了来自树顶端的求救声，而树下，早已立满了等待食物的异种。
　　那些异种个个长着墨绿色的毛发，身体则像是些狮子老虎，它们没办法上树，只能等着食物自己掉下来。
　　好巧不巧墨秋鹤他们的队伍刚好经过，墨秋鹤驱使着另外几只红灯笼眼睛的异种扑向了敌人。
　　那些绿毛野兽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双方就这样争斗起来，也刚好给了江子渔他们救人的契机。
　　但随着他们所散发的“人味”愈发明显，绿毛异种更加疯狂起来，打伤了红眼异种后又朝墨秋鹤他们扑来。
　　无奈之下，墨秋鹤等人只能开启了新一轮的“速度与激情”，巨鸟非得更快，他自己骑的野兽也加快了速度。
　　萨利恩博士醒来时，只看到自己在高空中急速前进，颤抖着身体险些掉了下去。
　　“博士，您别怕，我们是飞羽集团的。”桑宥立马扶住萨利恩，还拍了拍对方紧绷的后背。
　　在意识到自己被救时，萨利恩忍不住哭了出来：“谢、谢谢你们，谢谢……”
　　地上，墨秋鹤察觉到萨利恩醒来，仰头询问了声：“博士，你们怎么会进沼泽？”
　　“这、这……老师不让我说，我、我不能说……”萨利恩依旧有些口齿不清，浑身颤抖。
　　桑宥则是递给了萨利恩一根能量棒和一个水壶，让他更加安心起来。
　　没成想，这时萨利恩的其中一名学生也醒了过来。
　　“老师，您还想替那个老东西遮掩吗？”
　　墨秋鹤没管上空的几人，仔细研究了一下设备后，这才发现江子宁所在的GPS停了下来。
　　而空中，学生的话语让所有人弄明白了为什么三人会出现在这里。
　　前段时间默恩初博士为了进一步研究一些大型毛绒异种，便派他的徒弟，也就是萨利恩博士私自开启关押异种的牢房，结果异种暴动，击伤了研究所值班的几人后迅速逃离。
　　没人发现异种不见了，似乎还因为异种身上特有的保护色，让它们直接躲过了几轮筛查，径直逃去了圆剧伞沼泽。
　　直到昨天祁枫向“狂语”高层内部报告了蚂蟥村的事情，默恩初博士为了杀人灭口，直接让萨利恩带着他的徒弟进入沼泽，命令其务必找回失踪异种。
　　不过是替罪的羔羊罢了，可萨利恩无法反抗老师的命令，明知是条死路，也只能硬着头皮闯进来。
　　好在运气不错，他们在死前遇到进入沼泽的墨秋鹤他们。
　　听完这件事的墨秋鹤挑挑眉，指挥着他们控制的异种朝沼泽的西北边移动。
　　虽然他听说过“葬海”研究所内部确实存在一些毛病，但他没想过却是积弊已久。
　　这次如果将萨利恩博士安然送回城邦，一场怎样的争斗又会上演呢？
　　“唉，我老了，也不寄希望于能回到城邦和我那位老师对峙，毕竟人家更德高望重一些……”
　　带着几分自嘲的语气，萨利恩摘下自己破碎的眼镜，努力擦了擦。
　　“我只有一个请求，希望你们将我的两个学生带回去，让他们……换个新身份，活下去。”
　　江子渔和桑宥点点头，中年男子也放松下来，不再说话。
　　不知为何，黑夜中的沼泽里染上了些许悲凉，北风也更加冰冷刺骨。
　　众人又在沼泽了前进了近半小时，天空也从黑色染上了些许深蓝。
　　临近黎明前的蓝调时刻，就像是昨夜无休止尽极寒的休止符。
　　昏暗不明的状态下，墨秋鹤没有光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一长串身影。
　　那些追逐了他们一晚上的巨兽正立在前方，双眼里除了对食物的渴望再无其他，而它们的嘴里不断冒着热气，口水滴在了地上，腥臭味也愈发浓烈起来。

　　圆剧伞沼泽西海岸，一辆运输车从海水中冒出头来，迅速飞驰上岸，车轮溅起无数泥土和尘屑。
　　“老九，你进沼泽就进沼泽，带上我干什么？”
　　红艳猛地一打方向盘，无数吸附在运输车上的冰蓝色圆形吸盘被甩了出去，同时她也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墨队给我发消息，让我们进沼泽接应。”面对正在发脾气的红艳，方九赶忙安慰。
　　“咱们红姐可是暗杀精英，我一个兵鲁子，就只能给你打下手罢了。”
　　说完，男人还挠挠头，一副有些局促的表情。
　　红艳则是瞥了眼后视镜，切换车档，冷笑起来。
　　“我们原来都是墨秋鹤的手下，姓墨的做甩手掌柜，祁老板愿意收留我们，那我们也就是飞羽集团的人。”
　　“怎么，现在你心心念念的墨上将回来了，老九你这心也跟着去了？”
　　“谁能想到一个人也能死而复生呢？”方九摇摇头，从怀里小心翼翼取出一张照片来。
　　沾着血迹的照片，长发军装英姿飒爽的男人立在其中，神情冷漠，却显得格外神圣。
　　“何况，这个活过来的人，好像真的……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