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坠熹诺明》牧白马

7、99％契合的狂暴状态 心急找不到

　　天空一直处于克莱因蓝的状态，而久违的阳光也迟迟不曾到来。
　　巨鸟全都停驻在了树冠上，江子渔他们在半空中也是一直在冒冷汗，等寒风吹进他们的后背，唯有阵阵冰冷刺骨。
　　他们一直在冒冷汗，但视线还是一直在往下看去，时不时手指也跟着攥紧。
　　没有人见过正常人指挥着异种去跟另外的异种争斗，故而沼泽一片泥泞之间，满是血肉残屑，包括那指挥战斗的人脸上也沾染了血液。
　　只是如此惨状，竟然没有一方要停下来，反而因为源源不断的加入，让这场纷争上演得愈发剧烈。
　　地上的墨秋鹤灵活避让开来自绿毛兽的攻击，反手跳上其中一只橘色有着红灯笼眼睛巨兽的身上，继续克制而压抑的释放熹言能力，试图引来更多帮手。
　　但他的能力已经基本见底，所以现在的局面只会对他越发不利。
　　最坏的结果他刚刚想过，若是抵挡不住，便用最后的精神力操控巨鸟继续前进，保证其他人安全。
　　墨秋鹤思索片刻，身旁绿毛又一掌扑来，他连忙借力跳起，不太稳当地落在了一块硬地上，扶着旁边的树干稳定自己的呼吸。
　　着实惭愧，虽然自己有着MCY5赋予的能力，但这具身体还有记忆明显都在告诉他，他的战斗能力几乎为零。
　　指挥作战是完全没问题的，但若是真让他和异种硬刚，他会直接没命。
　　这也是为什么如今纷争陷入僵局，且墨秋鹤这边逐步走向劣势的原因。
　　天空的蓝色更加浓郁起来，墨秋鹤那双眼睛里也跟着染上了蓝色，太阳的光亮也被那抹蓝死死困住，无法动弹。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还在空中急速飞行的祁枫也是直皱眉头，毕竟整片沼泽实在是太过广袤，加上沼泽内部的植被参差不齐，一片一片的搜索根本不知道人在哪里。
　　口袋里的通讯机也在这时响了一声，祁枫取出来一看，除了通知他权限解除的消息，还有轰炸的时间。
　　季上将直接跟他强调，执政厅那边还是坚持轰炸行动，他们已经尽力将时间推迟到早上七点。
　　但现在已经早上六点，若是他还找不到人，他就得原路返回。
　　不远处刚升起的太阳散发着柔和的光亮，祁枫收好设备的同时，直接扯掉自己左眼眼罩。
　　紫蓝色的瞳仁里，藤蔓做着伸展运动，随后伴随着祁枫将精神力注入左眼，紫色的烟雾瞬间自空中爆开来，纷纷落到沼泽之中。
　　左眼中瞬间传来刺痛感，祁枫疼得捂住眼睛，但舒缓片刻后，还是强制自己睁开双眼。
　　那紫色的烟雾在大部分地方都自然消散开来，唯独西北方向经久不散。
　　这是祁枫狂语能力所处狂暴状态下的一种变异能力，可以精准锁定自己的熹言者，并且熹言者能瞬间获得自己的狂暴能力。
　　操控着机械翅膀的祁枫直接猛冲出去，天边也只能看见一抹残影，转瞬便消失不见。

　　还在和巨兽鏖战的墨秋鹤突然感觉到自己体内涌入一股陌生的能量，这也让他堪堪擦着绿毛兽的巨掌而过。
　　巨掌上锋利的爪子划破了他的衣服，好在没有划破皮肤，只是墨秋鹤脸上满是心疼。
　　这衣服是他仅存的几件了，如今祁枫和他算是闹掰，他又没有任何工资来源，完全就是雪上加霜。
　　“嘭！”
　　墨秋鹤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不远处的巨兽瞬间就化作了血雾，临近自己的绿毛兽也被大卸八块。
　　可谓是非常暴力的场面了。
　　血腥味氤氲在墨秋鹤四周，温热的异种血液也落在自己衣服和身上，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也无法动弹。
　　直到刚刚涌入身体的精神能量又被抽离，深蓝色犹如滔天洪水的绸缎包裹着无数符文覆盖他们所在的整片天空，金色丝线自空中射下，碾碎所有异种，众人这才有了反应。
　　“祁董！”江子渔和桑宥瞬间喊出声来，一旁的萨利恩师徒三人也反应过来，赶忙挥手。
　　只是地面上的祁枫恍若未闻，而是径直走向了不远处地上的人。
　　墨秋鹤勉强撑着地面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和祁枫解释，就被两条金线穿透肩膀。
　　殷红的血液顺着金线流淌而下，男人吃痛直接跪在了祁枫面前，头发也跟着散开来，犹如囚犯。
　　异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愤怒和轻蔑，祁枫用手里的金线缓缓挑起墨秋鹤惨白的脸，看着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斑驳血迹，冰冷的手指鬼使神差地想要去擦拭。
　　刚伸过去的手指立马被墨秋鹤咬住，祁枫跟着皱眉，试图抽出手来，结果对方越咬越紧。
　　“嘶……”祁枫也感觉到疼痛，收走金线的同时捏住了墨秋鹤的脸，将受伤的手指拽了出来。
　　“墨秋鹤，我惩罚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不服从管教，把我的人全都带来沼泽里，不该罚吗？”
　　“呵呵，祁董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带人进沼泽是为了救人，您倒好，恩将仇报，落井下石。”墨秋鹤倒在地上，浑身脱力，但嘴上功夫依旧持续输出。
　　祁枫顿感无语，但也不想和对方继续辩驳，毕竟时间紧迫。
　　“小渔，你们尽快返程，阿宁我会继续找，你们得先走了。”
　　可话音刚落，祁枫左眼的刺痛感又再次袭来，他也跟着跪在地上，周身的紫色雾气也跟着溢出。
　　“祁董！”桑宥见事情不对，连忙拍了拍巨鸟示意它下降，巨鸟也明白他的意思，飞速落在了祁枫和墨秋鹤的不远处。
　　等桑宥赶到祁枫身旁时，失控的能量直接将他弹开来。
　　“墨先生，祁董应该强迫自己进入狂暴状态，如今有些失控了，能否、能否……”
　　听到桑宥的声音，墨秋鹤本能地排斥靠近祁枫，刚刚对方用金线穿透自己肩膀的场面，他可还是历历在目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墨秋鹤内心有一个声音一直在给他洗脑，一直在跟他说祁枫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
　　奇怪的苦涩感也一直在他的心里蔓延。
　　江子渔也跟着过来，顺便扶起了地上的墨秋鹤，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无法借力起身的墨秋鹤扫了一眼周围焦虑的众人，靠在江子渔的怀里，抬起自己发颤的右手，注入精神力。
　　再一次亮起的深蓝色光亮带着符文柔和地包裹住紧闭双眼的祁枫，随着光亮不断起伏融入那些溢出的雾气，祁枫脸色痛苦的表情也跟着舒缓不少。
　　当雾气消散时，金色的丝线也主动从祁枫体内悄悄探出，这次深蓝色和金色交织在了一起，格外绚丽。
　　沼泽跟着安静下来，众人都在观看着眼前奇观。
　　金丝里面的符文也融入了墨秋鹤的身体，而且越发明亮。
　　立在不远处的萨利恩博士仔细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近99％的契合，还是狂暴状态下的契合，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啊。”
　　墨秋鹤被那些精神值弄得很舒服，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下来，不自觉闭眼休息，而他身上的那些创伤，竟然奇迹般开始愈合。
　　“竟然是狂暴状态下的疗愈模式，这更罕见啊。”
　　萨利恩此刻已经是用目瞪口呆形容都不为过，他急忙掏出自己的设备，疯狂记录着眼前的景象。
　　自MCY5能力发掘后，无论是狂语者还是熹言者在狂暴状态下，只会呈现出互相争夺能量，直到双方能量耗竭的惨烈结果。
　　但眼前的一幕，也让萨利恩意识到，他们会是整个城邦第一例能够互相疗愈的搭档，这将推动“狂语”组织和“熹言”组织更深的联结。

　　这样的景象仅持续了几分钟，随后祁枫先清醒过来，可墨秋鹤却陷入了沉睡。
　　桑宥检查完祁枫又赶忙过去照顾墨秋鹤，检查无碍后也只能得出是精神损耗过大导致的结果。
　　“现在要走也来不及了，轰炸快来了，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掩体……”祁枫盯着手里通讯机显示的时间，又苦恼起来。
　　已经六点五十，距离轰炸时间还有十分钟。
　　正当众人环顾四周时，不远处又传来了轰鸣声。
　　江子渔脸色一变：“轰炸不会来这么快吧？”
　　其他人也都没说话，只是听着那轰鸣声越来越近，在沼泽中竟然掀起了滚滚烟雾。
　　“滴滴！”
　　是运输车的喇叭声。
　　“诶，是红姐和老九！”江子渔欢呼起来，疯狂向他们招手。
　　萨利恩博士也长呼出一口气，他的两个徒弟也露出了笑容。
　　终于，几人在轰炸来临前，得到了救援。

　　运输车上，方九检查好所有的设备，并且启动了防冲击和抗辐射的程序，目前整辆车就是一个非常适合的掩体。
　　江子渔和桑宥坐在最后面，仔细检查着周围的地形，并且实时监测着江子宁的位置和她的生命体征。
　　随着不断的放大地图，并且有萨利恩博士提供的地下探索程序，他们很快锁定了江子宁目前确切的位置，是在一处地下掩体之中。
　　“奇怪，从来没听说过圆剧伞沼泽内部还有人造建筑啊。”
　　萨利恩博士也满是疑惑，但随着检测继续深入，他的表情也越发不解起来。
　　“看样子倒像是一个……研究所？”
　　“既然阿宁也在掩体里面，那么我们先暂时休息吧，等轰炸结束后再去救援。”祁枫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顺便从补给箱里取出一只黑色眼罩，给自己戴好。
　　其他人在听到祁枫的指令后，也就没有继续打扰，该补充营养的找补给，该睡觉的也闭上眼休息。
　　披散着头发的墨秋鹤则是枕在祁枫的腿上，还在深度沉睡。
　　祁枫看着那张脸，无奈叹气。
　　99％的契合么……他原本以为上次就是个巧合，谁成想竟然能达到那么惊人的水平。
　　若不是为了救他，可能也不会激发出他们二人的契合度。
　　也不对，或许是为了救下所有人，这才让他精神力暴走，也和这个最讨厌的人达成了烦人的羁绊。
　　祁枫平静端详了一会儿墨秋鹤，眼皮打架，自然而然就跟着睡着。

　　反观墨秋鹤，他在接收到那些金色符文后就直接丧失意识，陷入沉睡之中，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也记不太清。
　　空气里的血腥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花香味，像是对他的安抚，也像对他的诱惑。
　　他的大脑里面有一块常年白雾的区域，这时也露出了一个缺口，而他能明显感觉到有更多冰凉的能量融入了他的血液之中。
　　那片大雾的后面，是一面镜子，而镜子里的人是他自己。
　　也许镜中人也没想过会再和自己相遇，看着这具没有生机的身体，有些不解。
　　直到一条条蓝色的管子插入墨秋鹤的身体内，强大的精神值也跟着融入了他的大脑。
　　“你究竟要我做什么？”墨秋鹤面对这些陌生的画面，唯有前所未有的排斥，他的眼前闪过了祁枫的脸，还有一张和祁枫近乎一样的脸庞。
　　如果按照实际接触来看，其实墨秋鹤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认识的祁枫更像后者，祁枫的脸上似乎……没有那么多的心机。
　　“我就是你，这些记忆也都是你的。”镜子里面的人缓缓开口，但明显能感觉到对方虚弱的语气。
　　“可我对于这些记忆没有任何感觉，我不是你记忆里的主角。”
　　墨秋鹤摇头，回想着自己这一年多的遭遇，自己认识了很多人，但难以理解的便是，他几乎不认识他们，但他们每一个人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都带着那么几分错愕、愧疚，甚至是怨恨……
　　“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让自己活下去，成为一个真正的人。”镜中人再次开口，他似乎穿透了墨秋鹤，看向了墨秋鹤身后的黑暗之中。
　　“你已经距离真相很近了，只要推开手术室里冰冷的铁门，你就可以从头再来。”
　　从头再来？
　　当那些管子又抽离开来，镜中人也开始扭曲模糊，那张和墨秋鹤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上，越发痛苦狰狞。
　　墨秋鹤也感到一阵恐慌，只是他无法动弹。
　　窒息的感觉也更加明显，那句“从头再来”更是不断冲击着他的精神。
　　什么叫做从头再来？
　　“轰隆！”
　　爆炸的巨响刺入墨秋鹤的骨膜，所有的一切化为虚影，他缓缓睁开眼，但这次对上的是那只赤红色而平静的眼睛。
　　祁枫的瞳仁里倒映出来墨秋鹤的双眼。
　　那双眼睛褪去了如同深渊般的黑色，恢复了正常人的瞳仁状态。
　　海雾蓝在狭长的眼眶中流淌，就像多年前他所熟悉的眼神。
　　冰冷、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