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坠熹诺明》牧白马

5、失控的沼泽边缘 气氛持续焦

　　半夜的极北平原，气温也几乎降到了零下，一辆运输车顶着两个硕大的车灯在一片泥泞中前行。
　　寒风里裹挟着白雪，断断续续地挡在挡风玻璃前面，而后又被雨刮刮走。
　　墨秋鹤解下发绳，长发柔软地铺在他的肩膀和胸前。他正聚精会神描摹着筹码上的花纹，不自觉裹紧了带着余温的风衣，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在看他的祁枫。
　　黑夜中，祁枫的赤色独眼显得有些瘆人，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墨秋鹤也多少有些不舒服。
　　只不过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祁枫周身感觉越来越冷，索性直接打开了车内的供暖系统。
　　风衣顺势被扔回了祁枫身上，祁枫还没来得及发火，墨秋鹤就自动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继续描摹着花纹。
　　这次前往圆剧伞沼泽，考虑到这是飞羽集团首次前往不熟悉的区域，祁枫临走前将方九和红艳留下负责接应，其余人都被祁枫带入沼泽之中。
　　不过也担心运输车太多反而容易遭到异种袭击，所以祁枫挑选了最灵巧的一辆，方便他们行动。
　　墨秋鹤被祁枫勒令和他坐在最前面，坐在运输车后座的则是惊魂未定的江子渔和桑宥。
　　原本祁枫不想带江子渔来，可由于阿宁失踪的缘故，只能妥协让他跟来，否则的话这次进入沼泽的主力一定只有他和墨秋鹤。
　　“小渔，你先别急，祁董亲自出马，阿宁一定不会有事的。”桑宥边说，边给江子渔倒了杯热茶，还给他准备了一条毛毯。
　　江子渔心情失落，但还是轻轻喝了一口茶，结果整个人就开始迷糊起来，不一会儿就倒在了后座上睡着了。
　　“桑宥，那茶可是上次搜索到了稀有物资，你倒好，直接掺了药把小渔给放倒。”祁枫数落着桑宥，不过也没过多指责。
　　桑宥摇摇头，将杯子放在一旁，开始清点药品。
　　“祁董不是小气人，放倒他之后也好放开手脚不是么？”
　　祁枫没有回复对方，他一个跨步直接来到了墨秋鹤旁边，顺势坐了下去。
　　“姓墨的，你在干什么蠢事？”
　　“不蠢，我在想‘荆棘火’这种特殊标识哪里敢用。”
　　极度平静的回答又把祁枫堵了回去，但祁枫有些忍无可忍，只好把墨秋鹤手里的铅笔和白纸给抢走。
　　“？”墨秋鹤无言以对，摊开手，后背靠着座位，眼睛里写满了抗议。
　　见眼前人似乎被自己惹毛了，祁枫无奈摇头，随后站起身来，在运输车的货架上扒拉半天，握着一根玻璃管来到了墨秋鹤面前。
　　“这是……？”墨秋鹤好奇往里面望，还试图伸手去触摸它。
　　“前段时间似乎是某家的小姐塞给我的，我没管，没想到还在这辆车上。”祁枫沉稳地解释起来，眼神里满是挑逗。
　　墨秋鹤干脆装聋，他脑海里的祁枫和这个祁枫完全对不上号，这个祁枫就是流氓来的。于是他把视线全都聚焦在了祁枫手上。
　　玻璃管内是一节深绿色的梗，绿梗的上面似乎有一些花苞，花苞枯萎着，没有丝毫生机。
　　祁枫轻轻将玻璃管一端的木塞拧开，当空气进入到玻璃管内时，那枯萎的花苞竟然瞬间盛开，星星点点的火焰不断从花苞上冒出，它们在空气中绚丽绽放开来。
　　火星子倒映在墨秋鹤黑暗的瞳仁里，从不反光的眼睛都闪过了意外和惊喜的色彩。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里面的便是‘荆棘火’。”祁枫在看到墨秋鹤的表情时很是满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荆棘火’属蔷薇科，矮棵蔷薇变异株，遇到空气便会自燃，自燃是为了让种子能够得到传播，‘反进化’战争前它随处可见，如今反倒成了富豪间流通的奢侈品。”
　　墨秋鹤听着祁枫慢悠悠的解释，指尖触碰到玻璃管时，发出赞叹：“它很美。”
　　“是啊，的确很美。‘荆棘火’的花语是忠烈的爱，人们喜欢用它来告白。”
　　祁枫将木塞塞了回去，那些火星子因为缺氧，转瞬就碳化变硬。
　　“可惜战争后的品种太脆弱了，就像爱情一样，经受不住任何考验。”
　　此话一出，墨秋鹤莫名其妙地看着出神的祁枫，调侃起来：“怎么，祁董这是被哪家小姐伤透了心？不过就我所知，城邦明令禁止自由恋爱吧？”
　　轻微的咳嗽声自两人身后传来，桑宥顺势戴上耳塞，背对着两人。
　　祁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拿过来的纸笔又直接塞回墨秋鹤手中，赤色眼睛恶狠狠地剜了对方一眼。
　　“你管的还真是宽呢，墨秋鹤。”
　　“那我不说了，不过……”墨秋鹤捏着铅笔，意味深长地对祁枫继续说道，“用‘荆棘火’做筹码的花纹，不敢想这家赌场的老板有多么用情至深，还是个情种。”
　　“那你可以等组织查到这家赌场的时候，当面问问。”祁枫转身就玻璃管塞了回去，还用力往里面捅了捅。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墨秋鹤自然知道自己刚刚调侃的话语，八成戳中这只独眼巨蜥的痛处，索性闭口不言。
　　至于为什么会想叫对方“独眼巨蜥”，大概就是那冷血的外表配上一张能把自己毒死的臭嘴，脾气也跟他一样格外的臭，还有那惊人的压迫感和力量，墨秋鹤每次被推搡、被拖被拽，都深有体会。
　　于是，墨秋鹤捏着铅笔在白纸上，画了一只蜥蜴正脸，格外霸道凶残的模样，还给蜥蜴弄了一个黑色眼罩，加上一顶海盗船长的帽子。
　　尽力憋笑的某人都不敢和正主对视，因为只要一对视，他保不准还要被对方揍一顿。
　　忽然，墨秋鹤想到了刚刚玻璃管里的“荆棘火”。
　　一个反对动物“进化”的城邦，竟然允许植物悄悄“进化”，并且没把它们赶尽杀绝。
　　是这个城邦的宽容，还是这个城邦的无能？
　　也许都有吧，可城邦反对人类“进化”已经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哪怕有了注射MCY5导致身体机能发生改变的人类，他们变成了“狂语者”或者“熹言者”，也在造福城邦，可城邦依旧没有觉得“进化”是大势所趋。
　　不自觉地，墨秋鹤手里的铅笔又动了几下，只见独眼巨蜥嘴上此刻正吊着一把花，花苞在它嘴边自燃，变成了一个“LOVE”。
　　“墨、秋、鹤——”祁枫的声音在墨秋鹤头顶传来，那张近乎快要气炸的脸和画里的巨蜥几乎一模一样。
　　“诶诶诶，你干什么哈哈……”
　　得意的某人被祁枫钳制住了双手，独眼巨蜥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正准备劈头盖脸的骂始作俑者。
　　直到自己身上的某一处碰到墨秋鹤大腿时，两人都跟着僵住了。
　　“祁董，前面没路了。”
　　驾驶员汇报着信息，僵住的两人这才意识到车停了。

　　极北平原的夜晚更加深沉，除了被运输车车灯照射的地方还有所明亮外，其余地方唯有无尽的黑暗，空气中的腐烂气味也更加浓烈，此刻所有人的面前便是圆剧伞沼泽的边缘地带。
　　祁枫率先跳下车，墨秋鹤跟在他的后面，只是看不清脚下的路，迟疑了半刻。
　　见身后的人没有下来，祁枫鬼使神差地伸出了一只手，递向墨秋鹤。
　　看到伸过来的那只手，墨秋鹤明显顿住，他原本想看看祁枫的表情，但对方始终没回头。
　　“愣着干什么？下车。”冰冷的声音传入墨秋鹤耳朵，好像刚刚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于是墨秋鹤迅速下车，也没去碰那只手。
　　祁枫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多余的事情，直接没理有些没站稳的墨秋鹤，径直走向沼泽边缘一块软地上。
　　运输车驾驶员也跳下车来，看着前方不知深浅的黑色区域，将身旁的石子扔了进去。
　　没有一丝声响，唯有沉默。
　　“祁董，这片沼泽咱们运输队从来没进去过，估计运输车刚走进去就要跟着陷下去。”
　　驾驶员说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心惊胆战，仿佛前面的沼泽会顷刻将众人吞噬。
　　祁枫听完也直接皱眉，脸也跟着绷紧。
　　“如果是动用我的能力，只有我和墨队进去，有几成生还概率？”祁枫这次问了旁边的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则是取出一个迷你设备，朝面无表情的墨秋鹤全身一扫，橙色的数据立即弹了出来。
　　“额，祁董，墨队身上的熹言能力所剩无几了，可能你们刚进入沼泽，就会因为能力耗竭，只能死亡。”
　　“……”祁枫无语地朝墨秋鹤翻了一个白眼，嘴里似乎缓缓吐出一个“艹”。
　　而就在祁枫众人无计可施时，墨秋鹤缓缓开口：“我有办法，不过这个办法祁董可能会直接否决。”
　　“那你就闭嘴吧。”祁枫忍无可忍，瞪了一眼墨秋鹤。
　　墨秋鹤耸耸肩，复看了一眼身后运输车里还在昏睡的江子渔，哪怕是处于昏睡状态，少年的脸上却满是担忧。
　　于心不忍这四个字挤进了墨秋鹤的情绪里。
　　一咬牙，墨秋鹤还是选择抬起一只手来。
　　“你要干什么？”祁枫不解，但瞬间他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精神力瞬间覆盖了他们所在的整片区域。
　　融入夜色的能量带着黑色的符文不断涌入深不可测的沼泽内部，而沼泽里，伴随着兽鸣鸟叫声，不断朝他们靠近。
　　驾驶员和技术人员感受到了他们脚下柔软的地面在颤抖，而天上巨大的阴影更是将他们死死包围。
　　“哪来那么多异种，天哪，这不应该啊！”目瞪口呆的驾驶员死死和技术人员抱成一团，浑身发颤。
　　祁枫这时才反应过来，之所以刚刚墨秋鹤说他不会同意，原来是因为他要用自己的熹言能力召唤“葬海”生物。
　　可哪里有人的熹言能力是召唤异种呢？
　　除非眼前人也根本不是人，是一只强大的异种，可以用精神值控制低等异种。
　　正常情况下，鉴于此类事情，狂语者有权就地将异种击杀。
　　“呼……”
　　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意，墨秋鹤长呼出一口气来，看了一眼天空后，嘴唇动了几下。
　　一只巨大的鸟就落在他们面前，安顺地蹲在那里，等待着有人上去。
　　墨秋鹤使了个眼色，示意祁枫先上去，结果立在他对面的人一动不动。
　　这时，那只赤红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满是杀意。
　　“祁董，你什么意思？”墨秋鹤眯了眯眼睛，身体不自觉朝后倒退了几步。
　　看不见的衣服暗处，祁枫的手里已经捏住了扳机，似乎准备随时扣下。
　　其余的人看到如此情形，早已被吓破胆，直接爬回了运输车中，个个像鹌鹑。
　　“难怪，我就说人死了怎么可能复生。”意味深长的话语打破了黑夜的寂静，祁枫更是直接将手里的那把手枪直直对向了墨秋鹤。
　　“死？祁董，你不会以为我是异种伪造成人吧？”墨秋鹤一退再退，已经来到了车门边缘。
　　“有待考证，我也很好奇如今的葬海生物究竟实现了何种进化，竟然可以和真人模拟的一般无二。”
　　此话一出，墨秋鹤近乎无语，但他不想跟眼前这个神经病继续纠缠，而他也摸到了车门里面有人给他塞了一个物件。
　　“祁枫，我是不是人已经不重要了，我觉得……”话还没说完，灵活的手指直接将物件的安全栓取下。幸灾乐祸的某人，就这么用力朝祁枫一扔。
　　大量浓厚的烟雾在四周散开，墨秋鹤一个用力将车内的两人拽了下来，又将他们送上了巨鸟背部，他自己也翻身爬上一只毛茸茸的异种身上，三人迅速奔入沼泽内部。
　　“墨——秋——鹤！”
　　极致的愤怒响彻整个沼泽边缘，白雾中，祁枫身上的金光弹了出去，直指一个方向。
　　手里的扳机已然扣响，几枚泛着银光的子弹径直飞射而出，没入黑夜。
　　却依旧没有回音。
　　车内的对讲机也传来声响。
　　“祁董，军方的人已经到达蚂蟥村，请您即刻返回，完成交接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