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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交涉   苏含章 ...

  •   苏含章没什么吃饭的心思,她慢慢戳着那些很让人怀疑到底能不能吃的食物,思索着那个乾元刚刚对自己说的话。

      的确,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坤泽的价值就仅仅在于安抚乾元以及生育而已,再加上分化后每月一次信潮,绝大多数家庭都会选择在孩子分化之后马上找一个肯出高昂彩礼的家庭把孩子嫁出去,这样一来,就能保证坤泽只会被伴侣标记,也不会发生什么血脉被外人污染的意外情况。

      从某种程度而言,这个乾元其实说得没错,就算是坤泽本人的家人,所做的事情也和贩卖人口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有人不自量力,没完没了地生育去赌妻子生出坤泽的可能性,靠着卖掉女儿的那一笔巨款就能够一辈子衣食无忧。

      现状就是如此,苏含章从小到大听了不少类似的事,如果不是她家里在生意上和西方传教士又不少往来,家人又思维活络足够开明,恐怕苏含章也早就被这样打包嫁给什么官宦子弟或是富商了。

      苏含章从小机敏百变,家里忙着生意上的事,只有她一个孩子。母亲是打算把她当作继承人培养的,但即使开明如她母亲,在苏含章十三岁分化为坤泽的时候,也着实头疼了好一阵子。

      毕竟坤泽身体柔弱是事实,再加上每月一次信潮的不稳定性,万一刺激到附近的乾元不慎标记了她,那恐怕苏家就要易主了。

      当然也可以给苏含章招赘,但终身标记是个相当复杂的事,标记过后就意味着乾元和坤泽永远绑定,就算未来产生什么矛盾也很难完全解除关系,除非有一方死亡。万一有人抱着吃绝户的心思入主苏家,那作为坤泽,从体力上更加弱势的苏含章就很危险了。

      母亲当时甚至想着要不要趁着年轻再生一个,也算是对苏含章的一种保护。如果不是那个和自己家相熟的传教士替苏含章从海外找到了控制信潮的抑制剂的话,大概母亲会替苏含章找个值得信任的结婚对象吧。

      全靠着每月一针抑制剂,苏含章硬是从十几岁撑到了现在。

      腺体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苏含章在思考应该怎么和对方解释。

      国内完全没有抑制剂方面的研究,因为目前这套结婚制度根深蒂固,并没有做出改变的需求也没有必要,可能有人听说过抑制剂,但绝对不包括这种在乡野山间躲躲藏藏掩人耳目的团伙。

      但凡对方是个能识货的,苏含章都会考虑用抑制剂的供货渠道为诱饵,引得对方和自己谈谈这笔生意,从而放自己离开了。

      但是,就算对方真的知道抑制剂,那又怎么样呢。不管怎么想,在国内抑制剂都没有任何可推广的价值。

      的确,抑制剂这种东西在国内市场完全是空白的,往好处想,只要能设法打开市场,抑制剂的生意就很容易做起来,但往坏处想,区区一个苏含章,有什么能力改变当前这个只需要牺牲坤泽就能维持稳定的社会?

      谁都知道只要标记了坤泽,就能一辈子绑定一个好用听话的奴隶和生育机器,而偶然生出坤泽女儿的穷人们也能借机得到一大笔钱,和仪家庭生出坤泽女儿的概率微乎其微,但时不时总有这样的幸运儿一夜暴富。

      就像是拴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就这么被吃不到的胡萝卜钓着,梦想自己也能抽中命运的大奖。

      像这样的社会,有谁希望坤泽自己可以多一个选择的余地呢?

      抑制剂根本没有任何推广的价值,苏含章也没有任何与人贩子谈判的资格。

      而换一个角度思考,如果苏含章谎称自己腺体有缺损,导致自己无法被乾元标记,那又会怎么样呢?

      从这个乾元对待自己下属的态度来看,苏含章如果承认自己腺体有问题,很难说对方会怎么对待她。

      直接把她扔到水里喂鱼说不定都算是好的。

      苏含章这几天一直在想,她们这些人会被卖到什么地方去。

      未知的恐惧让人很容易发狂,苏含章必须强迫自己保持思考,哪怕是想着什么对现状毫无帮助的事情也好。

      她是没被标记过的坤泽,必定会被送到一些大富大贵肯出高价的地方去,被拐的乾元孩子可能的去向就不好说了,很多家庭指望着有个乾元撑着家门,就算是个买来的乾元也好。富人家未必看得上这种来历不明的乾元儿童,就算本家生不出,也完全可以从信得过的旁系或者朋友那里过继一个。

      至于和仪,恐怕被卖去做苦工的也有,送去花街柳巷的也有。

      苏含章不由得暗叹,想不到自己竟然还真的从这种诡异的角度得到了一些性别上的“优待”,但试问谁想要这种优待呢。

      如果苏含章不是个坤泽,或者这个团伙误以为她的腺体真的有问题,那么很有可能苏含章未来的遭遇会相当之惨。

      毕竟这相当于是苏含章让她们损失了一大笔钱,挟私报复也是很有可能的,说不定就会把苏含章卖到什么勾栏妓院了。

      因此苏含章必须摆脱对方的怀疑,否则很可能她马上就会沦落到万劫不复的境遇。

      苏含章心念急转,拨了拨碗里焦糊的鱼,抬起头来暂且回避了那个不好回答的问题,状若无意地接上了乾元先前的那句“厨子出了点小问题”,她问:“你们之前的厨子怎么了?”

      乾元跷着二郎腿,很不老实地晃来晃去,歪着嘴角露出黄牙:“吃里扒外,偷了钱还想跑,被我剁零碎下锅了。”

      苏含章瞳孔一震,她也不是什么养尊处优不通事务的大小姐,是知道饥荒年代人相食、父母吃掉孩子这种惨剧的,但那是人类为了活命的无奈之举,而对方却是——

      只为了惩罚叛徒吗?

      只因为那种理由,就做出——做出这种行为。

      “这事儿办得太急躁了些,我到现在也会后悔啊。”乾元观察着苏含章的神色,似乎是觉得有趣,她大笑起来,说:“那锅汤难喝死了,厨子在锅里呢,没人懂调味啊,但是好歹也是肉,难吃也都吃了个精光。”

      “哦,对了。那天我大发慈悲,给你们也分了点来着。”乾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看着苏含章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她兴奋得打了个长长的唿哨,接着说:“不记得了?大概就是上船之前那几天吧,有一天给你们分了肉汤,那肉有点腥味,难喝得很,没印象吗?”

      “......”苏含章开始后悔自己提起这个话题了,她没法分辨对方这话是真的还是在故意刺激她,毕竟每一天送过来的食物都难吃得难以下咽,很难说这个“厨子”在其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就算厨子真的出现在肉汤里面,她也根本分辨不出来。

      苏含章感到一阵反胃,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清脆的啪一声响反倒令她清醒了不少,她定了定神,抬起脸来说:“以后你们的饭食能交给我吗?”

      “你要入伙?坤泽跟着我们混可不是个好主意,还是找个富贵人家好好过日子去吧。”乾元嬉皮笑脸地说。

      “不。我在请你不要深究我身上的问题。”苏含章拾起筷子,摸了下自己颈后的腺体,说:“我能保证我的腺体没有任何问题,这一点你可以等到下船之后,随便找个什么医生来诊断。”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被标记过——我不想解释其中的原因。”苏含章说:“反正你们也只是在乎从我身上能得到多少价值对吧,我保证你们不会受到任何损失。除了请医生检查腺体的诊金之外。”

      “而诊金这一部分,我希望通过一些工作来支付。”苏含章忽地抿起嘴唇笑了,上半身往前微微倾身,朝着乾元歪了歪头:“我来当这个暂时的‘厨子’吧。况且,坤泽给乾元做饭,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苏含章并不喜欢这种陈旧观念,但有时候这种东西也可以作为有力的武器。

      “别想耍什么花招,我的人会盯着你的。”乾元慢慢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眼光看着苏含章。

      “我只是个坤泽,手无缚鸡之力。”苏含章耸了耸肩膀,随后,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说:“对了,我还有一个条件。”

      在苏含章说出“条件”二字的时候,她明显注意到乾元整个人变得危险起来,像是忽然绷紧身体的豹子,连瞳孔都缩了起来,冷冷地问:“什么条件?”

      “帮我找一家富裕些的吧,毕竟这也算是坤泽的终身大事。”像是不好意思似的,苏含章垂下眼眸,手背掩了下嘴角,想了想,又说:“我听说江南好些——”

      她母亲时常在江南一带活动,当地也有不少人认识苏含章。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乾元猛地起身,小船微微一晃,而乾元整个人扑到苏含章跟前,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和自己对视,冷冷地一笑:“我们当然会找一家肯出大价钱的好人,但轮不到你决定我们该去什么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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