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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剑之后,寒渊再无归期 陆烬负伤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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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陆烬走了。
不是谢清寒逐他,也不是他自愿离开。
是在那场大雪之后,带着肩口剑锋留下的伤,带着被碾碎的十年光阴,带着心口永不愈合的血痕,一步一步,自己走出了寒渊峰。
谢清寒没有追。
他站在殿门前,看着那道少年身影消失在风雪尽头,白衣落雪,身姿依旧清冷孤绝。万年道心第一次生出某种陌生的裂痕,像冰面下暗涌的暗流,说不清,压不下,也不敢深究。
他只当那是悔意。
悔不该将陆烬带入寒渊,悔未曾更早化解他的心魔,悔那一剑终究伤了他。
可他不能追。
谢清寒是仙尊,是法度,是寒渊峰顶永远不能倾斜的尺。师徒伦理在上,天规礼法在上,苍生秩序在上。他若追下寒渊,便是承认自己也动了心,便是亲手毁了陆烬,也毁了自己万年坚守。
于是他选择回到殿中,继续守着万古风雪,像从前一样清心寡欲,孤直到老。
仿佛那个叫陆烬的少年,从未出现过。
但寒渊峰从此不同了。
剑台上还留着陆烬常年练剑的痕迹,石缝里嵌着被雪冰封的旧血;殿中玉案上,还摆着他未抄完的道义经文;清晨炉火旁,仿佛仍有少年安静候着师尊醒来的身影。
谢清寒每日途经这些地方,脚步会莫名停顿。
他开始不习惯空寂。
不习惯身侧没有那道克制追随的目光,不习惯无人在风雪夜为他留一盏灯,不习惯剑声止息之后,整座山峰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可他依旧什么都没做。
他闭关,镇心,诵经,斩除杂念。
每一次想起陆烬,他都告诉自己:那是师徒情分被误解后的执念,是他救过的孩子走失后的不安,不是爱,不能是爱。
然而,陆烬离开寒渊后的日子,却一步步滑入更深的黑暗。
他伤未痊愈,便在魔界边境遭人围杀。当年灭门旧敌闻讯而来,嘲讽他是丧家之犬,是被仙尊弃掉的废物。陆烬一身旧伤,独战群雄,杀到血染雪地,最后凭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硬生生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那天,他躺在冰原上笑了。
笑得凄凉,也笑得疯魔。
谢清寒不要他,仙门不容他,天下人都盼他死。
那他便不再做谢清寒的好徒弟。
他入魔界,修暗功,饮魔血,踏过尸山血海,一步步变强。昔日那个温顺恭谨的少年,眉眼渐渐被阴翳覆盖,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焚心的执念。
他变得狠戾、诡谲、不择手段。
仙门称他为魔煞,正道骂他孽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所有杀戮,所有堕魔,所有不顾一切的疯狂,都只为有一天能重新站到谢清寒面前。
不是以弟子的身份仰望他。
而是以一个平等的、甚至更强的存在,逼他看自己一眼。
三年后。
寒渊峰下,魔界大军压境。
黑莲翻涌,魔气冲天,将万古风雪染成暗紫。陆烬一身黑衣,立于魔军阵前,眉眼凌厉,气息阴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寒渊少年。他抬头望向峰顶白衣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
“师尊,别来无恙。”
谢清寒站在峰顶,白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三年不见,他第一眼便认出了陆烬。
可眼前人身上的魔气、杀意、与毁天灭地的怨怼,让他心口第一次生出尖锐的疼。那不是仙尊对孽徒的斥责,也不是师长对弟子的失望。
而是一种近乎碎裂的恐慌。
他沉声开口,声音越过风雪:“陆烬,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陆烬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我知。”
“我在毁你守了万年的仙界,在踏碎你视若生命的法度。”
“师尊,你当年不肯给我半分偏爱,那我便毁了这仙界,让整座九天都为我陪葬。”
谢清寒眉心紧蹙,周身仙力暴涨:“邪魔外道,执迷不悟。”
陆烬眼神骤然变冷。
“邪魔外道?”
“当年将我从地狱捞出的人是你,教我做人的人是你,让我爱上你的人也是你。如今我成了魔,你倒嫌我脏了?”
每一句,都像当年那一剑,狠狠刺回谢清寒心口。
谢清寒无言。
陆烬抬手,魔气凝成长剑,指向峰顶:“谢清寒,下来。”
“今日我不要你以师尊身份训我。”
“我要你以谢清寒这个人,与我一战。”
风雪骤然炸开。
黑衣少年身形破空而起,魔气化作漫天黑莲,直扑寒渊峰顶。谢清寒眸色一沉,白衣迎风,仙剑出鞘,清冷仙辉与暗黑魔气在半空轰然相撞。
这一战,不是仙魔之争。
是十年师徒情分的清算,是爱与恨的决裂,也是陆烬用三年疯狂换来的,第一次正面靠近谢清寒。
剑光交错之间,陆烬明明有机会伤他,却次次偏开要害。
谢清寒看出来了。
心口那一瞬的松动,几乎让他手腕失力。
可陆烬却在此时逼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低笑:“师尊,你看。”
“三年前你一剑断我妄念。”
“三年后,我便用整个魔界,逼你重新记住我。”
谢清寒瞳孔微缩。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
陆烬不是一时糊涂,不是心魔入侵,也不是误入歧途。
他是疯了。
疯到宁愿堕成魔,宁愿与天下为敌,也只求自己看他一眼。
而自己这三年来闭关镇压的,或许也从不是杂念。
而是被礼法死死压住的、迟来的心动。
战斗最后,陆烬故意被谢清寒仙剑划伤。
鲜血飞溅在白衣尊上肩头,像极了三年前那一夜,雪地上刺目的红。
陆烬望着谢清寒苍白的脸,忽然笑了。
“师尊,你还是不忍心杀我。”
谢清寒握着仙剑的手,止不住地颤。
陆烬缓缓逼近,抬手,想去碰他清冷的眉眼。
可谢清寒却在这一刻骤然回神,仙威重又压下,声音冷得像寒渊坚冰:“陆烬,你我今日,仙魔殊途,再无师徒情分。”
陆烬的手停在半空。
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他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再也到不了眼底。
“好。”
“仙魔殊途,再无情分。”
“谢清寒,这是你亲口说的。”
他转身,魔气翻涌,不再回头。
大军退去,寒渊峰顶重新只剩谢清寒一人。
风雪漫过他脚边,肩头那点被陆烬鲜血染红的痕迹,迟迟没有消散。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白衣被雪覆满,直到心口那道裂痕,终于裂出鲜血。
寒渊再无归期。
而他,连说一句“别走”,都晚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