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尊逢》果茎

3、情愫败露，一剑隔生死 仙宗大典后

　　第三章
　　二十岁这年，苍玄仙宗大典，四海仙门齐聚，仙乐缭绕，祥云漫卷。

　　高台之上，谢清寒白衣垂落，眉目冷淡，端坐主位，俯瞰下方万千仙修。陆烬立在他身侧一步之处，身姿挺拔，面上一派沉静恭顺，可那双漆黑的眼眸，自始至终，牢牢黏在谢清寒的身上，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痴恋与占有。

　　大典论道轮到灵汐圣女上前。

　　女子一身华裳，仪态温婉，论道之间，目光频频望向高台，那一份倾慕毫不掩饰。仙界之内人人心知，灵汐圣女倾慕谢清寒多年，数次托人传话，愿结为仙侣。

　　往日陆烬尚且可以强行压下翻涌的妒火，装作浑然不觉。可今日那道明目张胆的爱慕，如同火星，引燃了他积压十年的炸药。

　　凭什么旁人可以坦然表露心意，唯独自己，只敢藏于暗处，受尽煎熬。

　　大典落幕，宾客尽数散去，仙宗恢复寂静，唯有寒渊方向依旧风雪萧萧。

　　夜色如墨，月色薄凉。

　　陆烬独自守在谢清寒的殿门外，夜风掀起他的衣摆，寒凉浸透骨肉。十年隐忍克制，无数个日夜反复折磨，伪装的外壳，在此刻濒临碎裂。

　　谢清寒踏月归来，望见殿前伫立的人影，微微顿步。

　　“为何不去歇息？”月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语气平淡温和，一如过往无数个日夜。

　　就是这副模样，困住陆烬整整十年。

　　陆烬缓缓抬眼，再也不去掩饰眼底汹涌的情绪。爱恋、委屈、嫉妒、偏执，全部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他一步步向前，踏碎师徒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

　　“师尊。”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有一句话，弟子藏了整整十年。”

　　谢清寒眉心微蹙：“你讲。”

　　“弟子心悦于你。”

　　字字清晰，撞碎深夜的宁静。

　　“不是弟子对师尊的敬重感恩，是红尘男女一般的情爱，刻入神魂，已成执念。”

　　话音落下，周遭连风都似停了。

　　谢清寒万年平静无波的道心，骤然掀起惊涛。他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自己一手教养长大的徒弟。

　　他救他于死地，授他功法，护他安稳，只盼他正道修行，却万万没有想到，陆烬心中，竟生出这般悖逆伦常的妄念。

　　良久，谢清寒的声音冷了下来，寒意漫开，如同寒渊万年不化的坚冰。

　　“陆烬，你放肆。”

　　“师徒名分在前，天规礼法在上，你生出此种邪念，是心魔入侵，道心崩坏。即刻摒除杂念，闭关清修。若是执迷不悟，我便废你修为，将你逐出寒渊。”

　　每一句话，都锋利如刀，狠狠扎进陆烬的胸口。

　　十年深埋的深情，摊开之后，换来的只有斥责、定性、威胁驱逐。

　　陆烬喉头腥甜翻涌，几乎要呕出血来，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苍凉凄楚，眼底渐渐泛红。

　　“心魔？我的心魔，从来就是师尊你。”

　　“当年若是你不曾出手相救，我早已死在荒山雪地，本就不会生出这万般贪念。如今，反倒要怪罪于我？”

　　他不肯退，继续往前，不肯再退回温顺弟子的壳子里：“我不要师徒名分，不要清规道义，我只要你。”

　　谢清寒面色彻底沉下，周身仙威铺天盖地压下。

　　“冥顽不灵。”

　　在他的认知之中，必须斩断这份痴念，方能救陆烬，不让他彻底堕入歧途。

　　长剑出鞘，寒光映着月色，剑尖直指陆烬的心口。

　　陆烬没有躲闪，亦没有防御，就那样直直站在原地，迎向剑锋。

　　“师尊，你要杀我？”

　　“我不杀你，却要断你的妄念。”

　　谢清寒手腕微沉，长剑刺入少年的肩头。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素白衣衫，一滴滴落在地面白雪之上，刺目惊心。

　　剧烈的痛楚顺着经脉蔓延全身，陆烬身子晃了一晃，却依旧死死望着谢清寒，眼眶滚烫。

　　“这一剑，断的是妄念，还是你我十年相伴的情分？”

　　谢清寒握着剑柄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面上却依旧不见半分柔软，声音冰冷：“师徒之间，本无情分。”

　　短短八个字，碾碎了陆烬心中最后一点微光。

　　十年朝夕风雪，于师尊眼中，不过是恪守师道的责任。

　　陆烬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癫狂与绝望，肩头伤口血流不止。

　　“好，好一个师徒无情。”

　　“今日师尊一剑绝情。他日，我便倾覆九天，搅乱仙途，不惜一切，只求换你一次动心。”

　　狂风骤起，漫天飞雪狂舞。

　　从前那个温顺听话的弟子，在这一剑之下，彻底死去。只剩下满心爱恨、近乎疯魔的灵魂。

　　风雪漫过二人，一剑隔出生死，也隔出往后无尽纠缠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