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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易感期 距离开学分 ...

  •   距离开学分班,已经过了三个多月。

      深秋彻底退场,整座城市猝不及防跌入深冬。
      风一天比一天凛冽,教学楼窗沿结着薄薄的白霜,天色总是暗得很早。班里所有人都在念叨,今年的第一场雪应该快要落了。

      谁也没料到,来得这么急,这么凶。

      这周气温断崖式下跌,周三夜里,漫天碎雪骤然铺天盖地落下来。

      晚自习后半段,窗外白茫茫一片,雪花砸在玻璃上簌簌作响,风声呼啸。教室暖灯明亮,所有人都低头刷题,谁都沉浸在期末前紧绷的节奏里。

      临近七点。

      “啪——”

      整栋教学楼灯光瞬间熄灭。

      骤然漆黑。

      全校统一停电。

      全班瞬间哗然,惊呼声细碎炸开。窗外是漫天飞雪,室内彻底陷入昏暗,只有楼道应急灯幽幽亮起一点绿光。

      电路老化加上暴雪压坏外部线路,学校紧急排查过后,各班班主任通知所有人:全校电路大面积损毁,没办法连夜抢修。立刻放学离校,接下来四天停课检修,大家在家等候返校通知。

      短短几分钟,喧闹、收拾书包的动静、脚步声混着风雪声灌满了整所校园。

      宋屹、江野、陆允乔、苏芃收拾好东西离开的时候,还回头朝前排挥了挥手。四个人只把这场停课当成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天假期,随口叮嘱了一句天冷多注意,便各自离校回家,谁都没有多想。

      离校前昏暗的走廊里,傅砚辞站在风口等着岑燎把书本塞进书包。
      凛冽的风雪吹得他眉眼发凉,只是此时他自己也只觉得是降温带来的疲惫,头部隐隐发胀,并没有往易感期那方面去想。他克制着身体那股莫名的滞重感,语气和平常差别不大,只是略低沉一点。
      “雪下得很大,路上注意安全。”
      “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

      岑燎拎着书包望向漫天飞雪,心情还带着骤然放假的轻松,笑着应了一声:“你也是,别总熬夜。有空记得在微信上聊天。”
      那时他满心都是初雪与突如其来的假期,半点不祥的预感都没有。

      傅砚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他不敢靠得太近,头部一阵阵的钝痛让他只想尽快回家独处,没再多说,两人在校门口分头离开,各自踏上归途。

      放假第一天。
      岑燎一早醒来,下意识就点开微信,点开了和傅砚辞的对话框。
      空空荡荡,没有一条新消息。

      岑燎一开始只以为傅砚辞家里临时有事,或许要处理一些父辈留下来的琐事,抽不出时间看手机。他耐着性子慢慢等。
      上午过去了,中午过去了,直到暮色一点点爬上窗台,整整一天,没有任何回复,打过去的电话也始终无人接通。

      消息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岑燎心里慢慢开始发慌。
      以他这段时间对傅砚辞的了解,哪怕前一晚应酬到再晚,睡前也一定会给他报一句平安,从来不会这样毫无征兆地彻底失联一整天。

      窗外积雪已经堆了厚厚一层,寒风不停撞着窗户,发出呜呜的闷响。
      岑燎点开六人的小群,宋屹几个人正在闲聊下雪的趣事,群里同样没有傅砚辞的身影。几个人也觉得有点奇怪,但都猜测他大概是被家里安排了什么事情,不方便拿手机。

      只有岑燎心里那股不安越攒越重。
      他坐立难安,在房间来回踱步,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不断冒出来:是不是路上出了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没有任何头绪,更完全没有想到易感期这件事。

      担忧压过一切顾虑,岑燎抓起外套裹上围巾,踩着厚厚的积雪,顶着刺骨的寒风出了门。凭着之前无意间记下的地址,他打车一路去往傅砚辞居住的那片别墅区。

      傅家是一栋冷清的独栋别墅,院子里铺满白雪,安静得有些诡异。傅砚辞回家之后,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察觉到是易感期如期而至,他立刻安排所有佣人休假离开,整栋偌大的房子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给自己注射了强效的Alpha抑制剂。抑制剂勉强锁住了信息素彻底失控暴走的风险,可没办法根除骨头缝里酸胀的痛感,还有源源不断往上翻涌的烦躁、敏感与头痛。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主卧开了一盏光线微弱的床头灯。冷檀的气息沉沉地在房间里盘旋,被抑制剂压制着,没有向外大肆扩散,可待在屋子里,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气场。

      傅砚辞松垮着领口靠在床头,眉头死死皱在一起。浑身的神经绷得很紧,一点点细碎的声响都会放大数倍,搅得他心绪不宁。他把手机随手扔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刻意隔绝外界所有联系,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熬过这几天。他打算等易感期平稳度过之后,再重新联系所有人,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笃定没有人会找上门。

      直到玄关处传来一阵断断续续、很固执的门铃声。
      风雪之中,那几声铃响格外清晰。

      傅砚辞烦躁地闭了闭眼,强压下浑身翻涌的戾气,撑着酸软的身子起身,一步一步沉重地挪到玄关。
      他点开可视门铃。

      漫天风雪里,岑燎裹着厚厚的棉衣,鼻尖冻得通红,睫毛沾着细碎的雪粒,脸上是藏不住的焦急,正一眨不眨盯着门口的摄像头。

      傅砚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万万没料到岑燎会找过来。

      另一边,站在门外的岑燎还在悬着一颗心。
      直到厚重的大门被缓缓向内拉开,一股冷冽沉重的冷檀信息素扑面而来,他抬眼看清傅砚辞苍白紧绷、满是疲惫的模样,岑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原来是易感期。

      所有的失联、反常、傅砚辞藏起来的脆弱,这一刻全部有了解释。
      风裹挟着雪沫吹进门缝,两人一内一外,在初雪的暮色里面对面站定。

      大门拉开的一瞬间。

      那股压在房间里、被抑制剂强行锁住的冷檀信息素,顺着风雪猛地涌出来。

      不暴戾,不疯狂。
      却是极致压抑、沉重、带着生理性疲惫的冷。

      岑燎浑身一僵,站在雪地里面,骤然呼吸一滞。

      他以前只在课本上、同学闲聊里听过Alpha易感期。
      他从来没有想过,傅砚辞的易感期,会是这个样子。

      眼前的少年,再也没有平日从容游刃有余的模样。
      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眉眼压着浓重的疲惫,眉心死死蹙着,眼底覆着一层克制到极致的红。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锁骨线条冷硬紧绷,连肩背的线条都是僵的,浑身透着一种强行熬着、硬扛一切的破碎感。

      傅砚辞看见他的那一刻,瞳孔微缩,心底第一反应不是动容,而是恐慌。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易感期特有的低沉滞涩:
      “你怎么来了?”

      语气不重,甚至很轻,里面却藏着极强的疏离,像是本能地在驱赶来客。

      岑燎踩着白雪走进来,带进来一身寒风雪气,关门的指尖都在发颤。
      他望向空荡荡、冷清清,连客厅主灯都没有打开的别墅,余光扫过桌边散落的空抑制剂针管,心脏猛地揪紧。

      “你一天没回消息。”岑燎声音有点哑,“电话也不接。我找不到你。”

      傅砚辞垂着眼,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不怕疼,不怕一个人熬过漫长的几天。他唯一怕的,就是岑燎看见自己失控、脆弱、不体面的一面。他一直希望在岑燎眼里,自己永远是那个冷静可靠,可以托以信任的人。

      “我没事。”傅砚辞强行压下喉间的干涩和翻涌的躁意,努力把语气放平稳,试图把他往外推,“雪太大,你赶紧回去,我只是有点不舒服,睡一觉就好。”

      “不舒服?”岑燎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定定看着他,终于问出口,“是易感期,对不对?”

      傅砚辞身形猛地一震。

      这是分班之后,他第一次迎来易感期。
      之前整整三个月,他一直暗暗记着自己的周期,一直小心翼翼地规避,生怕在学校、在岑燎面前出事。他原本以为自己早有预案,能安安稳稳一个人扛过去,谁也不惊动。
      可偏偏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停电放假,一切节奏被打乱,毫无预兆地撞上了。
      没有任何人事先知情,包括陆允乔、苏芃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都不清楚他这次的周期。

      偏偏,被岑燎撞破。
      被他最想好好展现自己的人,撞得干干净净。

      傅砚辞抬眼,眼底终于漏出一丝慌乱,甚至带着一点无措的狼狈:
      “你……知道了?”

      “刚刚才知道。”岑燎鼻尖发酸,“我之前一点头绪都没有。我只以为你只是家里有事,或是身体单纯累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冷檀信息素依旧沉沉漫在空气里,沉甸甸地压得人心脏发闷。抑制剂压制住了彻底失控的疯狂,却压不住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头痛、烦躁与浑身酸胀。

      傅砚辞这一整天,就是这样把自己锁在偌大的别墅里。
      不回消息,不接电话,隔绝掉外界所有联系,一个人硬扛。

      “我打了抑制剂。”他低声解释,急着向岑燎证明自己不会失控,语气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慌张,“我不会做出过激的事,你不用怕。”
      在这样脆弱狼狈的时刻,他最先担心的,居然是岑燎会畏惧他。

      岑燎看着他紧绷到微微发颤的指尖、发白的唇色、强撑镇定的眉眼,心里那点被冷落一整天的委屈瞬间消散,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往前轻轻迈了一步,摇了摇头:“我不怕。”

      他真正害怕的,是傅砚辞一个人关在这里独自煎熬,整整一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傅砚辞看着他澄澈笃定的眼神,胸口积压了一整天的躁动与紧绷,松动了一道裂口。可Alpha的本能警惕还没有完全褪去,他还是往后退了半步。
      “你离我远一点。屋里信息素浓度很高,对你这个Omega会有压迫感。”

      岑燎没有退,反而又走近了一点,稳稳站定在他面前。
      “我不走。”岑燎的语气很坚定,“我担心了你整整一天,好不容易才到这里,我不可能就这么回去。”

      窗外风雪呼啸,天色彻底沉成浓黑。整片别墅区静悄悄的,只有落雪不断敲打屋檐。
      岑燎望着他隐忍疲惫的模样,放轻了声音问:
      “很难受吗?”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追问,只是纯粹的关切,一下戳穿了傅砚辞层层裹起来的坚硬伪装。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几乎濒临断裂。
      眼底的红意更深,他重重滚动了一下喉结,所有平日里的冷静克制全线溃退。他侧过脸避开岑燎的视线,声音低哑得带着一丝隐忍的颤抖。
      “嗯。”
      “头一直抽着疼,浑身骨头酸胀,一点细碎的动静都能让我心里烦躁。抑制剂只能保证我不会彻底失控,但缓解不了这些。”

      这些藏在心底的煎熬,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倾诉过。习惯凡事独自筹划、独自承担的人,就算难受到极致,第一选择也是闭门独处,默默熬过去。
      可此刻站在岑燎面前,他再也撑不住,漏出了一小片脆弱。

      岑燎的心软成了一团。
      他迟疑片刻,慢慢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傅砚辞紧绷僵硬的小臂。
      温热的触感落上来的一瞬间,傅砚辞整个人猛地僵住。
      仿佛在无边无际压抑黑暗里煎熬了许久的人,终于触碰到唯一一点温热的光源。

      片刻之后,他微微低下脑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点孤注一掷的恳求:
      “那……我能不能抱你一下?就一下。”

      褪去了平日的游刃有余,此刻只剩下一个被易感期折磨得筋疲力尽,拼命渴求一点安抚的少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易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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