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反击 晚自习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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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时钟一格一格往前挪，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
岑燎埋着头跟一道数学大题死磕，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他把笔往桌上一搁，后背往椅背上重重一靠，脖颈向后仰，对着天花板轻轻吐了一口气。
胳膊随意摊开，手肘一不小心，咚的一下撞上了傅砚辞的胳膊。
岑燎立马把胳膊收回来，往自己桌边拢了拢，眼角飞快瞟了旁边一眼。
傅砚辞笔尖没停，只是侧过脸，目光扫过岑燎那张写满烦躁的脸，嘴角扯出一点凉凉的笑，声音压得很低：
“题不会做，拿我撒气？”
岑燎眉梢一挑，身子往旁边转了半圈。他没料到对方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指尖在桌面敲了敲：“谁拿你撒气了，不小心碰到而已。”
“是吗。”傅砚辞笔尖在题号旁轻轻圈了一下，把习题往中间推了一点，指尖点在那道困住岑燎许久的题干上，“我还以为，某些人下午被碰了一下，到现在还在跟我置气。”
岑燎的后背瞬间绷紧。他猛地直起身，椅子腿在地面蹭出一声细响。
他抬手挠了挠后颈，眼神飘向黑板上方的时钟，不肯跟傅砚辞对视。
“你想多了，我置什么气。”
傅砚辞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算计，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调侃：
“行吧。那做题，别每隔三十秒就撞我一次，我可不想陪你耗。”
岑燎腮帮子微微鼓了鼓，抓起笔狠狠戳在草稿纸上，埋头演算。
他刻意把整条胳膊收在自己课桌范围内，连手肘都贴着桌边，生怕再碰到傅砚辞引来一顿挤兑。只是越刻意，动作越僵硬，写出来的字都比平时用力不少。
傅砚辞余光将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尽收眼底，低头继续刷题，肩膀却不着痕迹往岑燎那边挪了一点点。
两人课桌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瞬间又窄了一截。
岑燎写字的手一顿。
他没有立刻挪椅子，只是双腿悄悄往左边收，整个人贴着课桌的左半边坐，半个身子几乎要悬空。
傅砚辞低低地笑了一声，气音很轻，只有旁边的岑燎能听见。
岑燎耳朵一热，狠狠瞪了他一眼，可刚对上对方的视线，又飞快转了回去，埋下脑袋死磕题目。
后排，陆允乔抬笔的动作顿了顿，跟身侧的苏芃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安静低头做题。
没过多久，晚自习的课间铃响了。
大半学生涌出去走廊透气，打水。
江野从前面转过来，胳膊搭着岑燎的椅背。
“走，去小卖部买瓶可乐？”
岑燎当即撑着桌子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滑。
“走。”
他脚步迈得很急，几乎是跟着江野一块儿往外冲，像是逃一样，压根没等身侧的傅砚辞。
江野一边走一边随口唠：“你今天怎么回事，下课跑得比兔子还快。”
岑燎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肩膀随意晃了晃：“在教室里坐久了闷，出去透透气。”
他没提傅砚辞半分，只是一想起刚才那人似笑非笑的调侃，心里就一阵别扭。
走廊里风很凉，岑燎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操场零星走动的人影。
等他拎着一罐可乐回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已经回到座位。
岑燎刚走到课桌边，就看见自己桌角摆着一张草稿纸。
纸上写着那道数学题完整清晰的解题步骤，字迹清隽利落。
他捏着可乐罐的手指微微一顿，低头看向旁边的傅砚辞。
傅砚辞头也没抬，笔尖在练习册上划动，语气淡淡带刺：
“别一会又卡在那干瞪眼，浪费一整节晚自习。我可不想旁边坐着一个一做题就烦躁得乱撞人的同桌。”
岑燎扯了扯嘴角，拉开椅子重重坐下。
他拿起那张草稿纸，指尖捏着纸边翻了一遍，步骤清清楚楚，每一步都点出了他之前出错的地方。
他抿了抿嘴，没有道谢，把纸张压在练习册底下，“啪”的一声合上可乐放在桌边。
“谁要你多管闲事。”岑燎嘟囔了一句，翻开课本。
傅砚辞侧过头瞥了他紧绷的侧脸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腹黑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随便。反正明天早饭，别少我的就行。”
岑燎翻书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忘了这茬。
对，他们之间还有那桩交易。
岑燎没吭声，只是手指在书页边缘无意识地抠了两下。
最后一节晚自习安静流逝。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椅子拖动声、收拾书本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野和宋屹在前面挥手约着明天早上打球，陆允乔、苏芃慢慢收拾桌面。
岑燎飞快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拉链一拉，甩到肩上。他打定主意今天早点溜，躲开傅砚辞那些阴阳怪气的调侃。
他起身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轻轻勾住。
不是用力攥着，只是傅砚辞两根手指松松勾住了他一截袖口。
岑燎脚步刹住，猛地回过头。
他垂眼盯着被勾住的袖子，手腕往后挣了一下，没挣开。
傅砚辞抬眼，眼神带着一点戏谑，语气慢悠悠的：
“急着跑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他指尖松了松，却没有完全放开布料。“明天早上，记得换个口味。天天糯米饭团，我怕你把我喂腻了。”
岑燎眉头皱了一下，另一只手抬起来，把袖口从对方指尖扯回来。
“知道了，真麻烦。”
说完，他不再停留，拎着书包快步走出教室。
脚步走得很快，甚至没有回头。
傅砚辞站在课桌旁，单手搭着椅背，静静望着少年仓促逃离的背影。
路灯从走廊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陆允乔收拾好书包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空荡荡的走廊，淡淡开口：“你别总逗他，逼得太紧了。”
傅砚辞收回视线，慢条斯理把桌上的习题一本本码齐，声音里带着几分腹黑的笃定。
“不逗一逗，他什么时候愿意放下防备。”
“慢慢来。”
他拎起书包，关上台灯，锁好课桌。
三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卷起路边的落叶。
另一边，岑燎已经独自走到了回家的路上。
路上只有零星的行人和路灯。他单手拎着书包带子，步子不紧不慢。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今天一整天的片段：球场突如其来的触碰、课上步步紧逼的距离、晚自习几句夹枪带棒的调侃，还有最后那人勾住自己袖口的一下。
他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石子咕噜咕噜滚出去老远。
岑燎皱了皱眉，只觉得傅砚辞这人真是越来越怪，腹黑又毒舌，时不时就要揶揄自己两句，偏偏还总在题上、在抑制贴的事上帮他。
实在捉摸不透。
回到独居的公寓，他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冰水，咕咚灌了两口。
他趴在阳台栏杆上，望着楼下的街道。
脑子里还在纠结明天早上到底给那人带什么早饭。
总不能真被他牵着鼻子走。岑燎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非得选个傅砚辞想不到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早点铺热气腾腾的蒸笼一排排摞在门口。
岑燎站在摊子前，盯着琳琅满目的早餐，昨天晚上想好的主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勾了勾唇角，利落付了钱，把两份早餐装进塑料袋，拎着往学校赶。
踏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只有寥寥几个人。
傅砚辞已经坐在座位上，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目光落在进门的岑燎身上。
岑燎目不斜视走回位置，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将塑料袋重重往两人课桌中间一推。
塑料袋滑到傅砚辞手边。
里面赫然是两根油炸油条，一大盒酸辣泡菜，配着一杯味道刺鼻的冰豆浆。
岑燎往椅背上一靠，双臂环在胸前，下巴微抬，等着看傅砚辞的反应。
这搭配又冲又怪，是他昨天夜里专门想好的“反击”。
傅砚辞垂眸扫了一眼袋子里的早餐，笔在指尖的转动停了下来。他抬眼看向一脸等着看好戏的岑燎，眉梢轻挑，语气裹着点凉丝丝的讥讽。
“怎么，昨天被我戳中小心思，今天专程过来报复我？”
岑燎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肩膀晃了晃，一脸坦荡：“不是你说让我换口味吗，给你换换，尝尝鲜。”
傅砚辞伸手，两根手指捏起那根油乎乎的油条，在手里掂了掂。
“胆子挺大。”他盯着岑燎，“你就不怕我以后，不给你留新款的抑制贴？”
这句话精准戳中岑燎的软肋。
他环在胸前的胳膊猛地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半寸，眼神里带了点慌，但嘴上不肯服软：“讲好的交易，你还能耍赖？”
傅砚辞看着他瞬间绷起来的模样，嘴角扯开一抹笑，没再接话。他拆开包装，居然真的咬了一口油条。
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岑燎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回怼全卡在喉咙里。他本来以为对方会嫌弃，直接把早餐推回来。
他怔怔地侧头盯着傅砚辞的侧脸。
傅砚辞吃得慢条斯理，油星一点都没沾到指尖，哪怕是这一套离谱搭配，他也吃得从容。吃到一半，他把那盒泡菜往岑燎那边推过去。
“你也来点。”
岑燎连忙摆手，上身往后缩，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别，我可无福消受，这是给你准备的。”
傅砚辞低笑一声，把盒子收了回去。
“行。那我记下了，你的报复手段也就这点水平。”
岑燎噎了一下，抓起桌上的课本挡在脸前，不再搭腔，书页遮着，只有两只露在外边的耳朵微微发烫。
陆续有同学走进教室，早读的喧闹慢慢起来。
江野背着书包冲进来，路过后排时往桌内瞟了一眼，瞅见那盒还敞着口的泡菜，脚步顿住。
“你们俩早上就吃这么重口的？不怕早读一开口把全班熏着？”
岑燎刚要回话，傅砚辞先一步淡淡开口：“岑燎的创意，我只是负责捧场。”
一句话直接把锅全扣回岑燎头上。
岑燎猛地侧过身，狠狠瞪了傅砚辞一眼，脚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对方的椅腿。
椅子轻轻晃了晃。
傅砚辞低头瞥了眼桌下那只收回去的鞋，侧过头，给了岑燎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岑燎立刻把脚收回，端正坐好，假装认真朗读英语单词，耳根却又热了一层。
早自习下课，江野和宋屹约着去操场热身。
陆允乔和苏芃起身打水，经过课桌时，苏芃目光扫过桌角空荡荡的早餐包装袋，低声跟陆允乔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砚辞从抽屉里拿出一小袋东西，“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是三盒全新的抑制贴。
岑燎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身子不自觉往前探。
他伸出手刚要拿，傅砚辞手掌直接盖在了包装盒上面，牢牢压住。
岑燎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纸盒只有不到一厘米。他皱起眉抬眼。
“干什么？”
傅砚辞掌心按着盒子，慢悠悠开口，嘴上调侃不停：
“早餐勉强合格。不过下次再给我整泡菜配冰豆浆这种阴间组合，货，我就得酌情减量了。”
岑燎皱着的眉松了松，随即又拧得更紧。他弯起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副讨价还价的姿态。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你提前说，我省得猜来猜去。”
“不用提前说。”傅砚辞把手抬起来，把三盒抑制贴推到岑燎那一侧，“惊喜才有意思。”
岑燎一把将盒子揽到自己桌下，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动作一气呵成。做完之后，他往椅背上一靠，像是完成了一桩重大交易，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他没看见，在他低头收东西的时候，傅砚辞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
一上午的课平稳过去。
中午放学，六人照常结伴去食堂。
江野走在最前面，一路叽叽喳喳规划着下午打球的阵容。宋屹在一旁时不时插两句嘴。陆允乔、苏芃并排走在中间。
岑燎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刻意跟傅砚辞错开半步距离。
只是走着走着，傅砚辞不动声色地放慢了一点脚步，慢慢跟岑燎齐平。
肩膀时不时若有若无擦过岑燎的胳膊。
岑燎每被蹭一次，就往旁边挪一点，挪到最后几乎快贴到走廊的墙边。
傅砚辞余光把他躲来躲去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压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没有再刻意凑过去，只是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平行。
食堂人声鼎沸，几个人找了一张长条桌子坐下。
岑燎拿着餐盘刚准备去打饭，手腕忽然被傅砚辞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
岑燎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帮我带一份。少辣。”傅砚辞丢过来一张饭卡，稳稳落在岑燎餐盘里，“别又偷偷给我加什么奇奇怪怪的配料。”
岑燎捏着那张冰凉的饭卡，瞪了他一眼，没应声，转身扎进打饭的长队。
排队的时候，他低头盯着手里的饭卡，指尖来回摩挲卡片边缘。
他实在搞不懂傅砚辞，这人毒舌腹黑，拿抑制贴拿捏自己，可又给他备好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货。
忽远忽近，捉摸不透。
打好两份饭菜回来，岑燎把餐盘和饭卡一并推到傅砚辞面前，拉开椅子重重坐下，拿起筷子埋头干饭。
饭吃到一半，江野忽然提起周末约好一起出去骑行。
“咱们六个周末骑车去城郊的那条绿道怎么样？沿途风景不错，骑累了还能找地方烧烤。”
宋屹当即点头附和。
岑燎嚼着饭抬眼，刚要应声，旁边傅砚辞轻飘飘丢出来一句：
“某人体力行不行，别骑半路上摔下来，还得我们停下来抬你。”
岑燎筷子狠狠戳了一下米饭，抬眼怼回去：“谁体力不行？到时候我绝对骑在你前面。”
“行，拭目以待。”傅砚辞垂着眼睛扒拉盘子里的青菜，语气漫不经心，可那股笃定的劲儿，气得岑燎埋头猛扒了两大口饭。
对面陆允乔安静地看着两人一来一回，轻轻摇了摇头，和苏芃对视了一眼，苏芃撇了撇嘴。
吃完饭一行人往教学楼走。
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树影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斑驳纹路。
岑燎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像是要把身后的傅砚辞远远甩开。
傅砚辞不急不缓地跟在后头，看着少年带着点赌气意味的背影，他觉得他的同桌真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