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刻意躲避 一连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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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岑燎每天早上都会准时把早饭悄悄推到傅砚辞桌边。
递的时候他手腕收得很紧，塑料袋贴着课桌的底板滑过去，指尖刻意和对方的手留出一小段空隙。东西一送到，他立刻收回胳膊，翻开课本，整套动作干脆利落。在他眼里这就是简单的等价交换，拿钱买人情，互不亏欠。
这天早晨，袋子里装着一个糯米饭团和一盒温牛奶。
岑燎把早饭推过去，低头刚把英语书摊开，旁边的饭团又被轻轻推了回来，停在两张课桌正中间。
傅砚辞两根手指松松勾着塑料袋边缘，抬眼看向岑燎，没有说话。
岑燎握着的笔尖在单词本上顿了一顿。他抬眼对上傅砚辞的目光，手臂往前，打算把饭团再推回去。
两只手同时落在袋子两侧。
指腹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岑燎手腕猛地往回一缩，手背重重磕在课桌沿，他嘶地抽了口气，一块红印立刻浮在手背。他飞快将手收进桌下，手背在裤子侧面来回蹭了好几下，脑袋偏到一边，目光死死钉在书页上，再也不肯往右侧瞟。
傅砚辞指尖停留在方才相触的位置片刻，松开塑料袋，把饭团拉回自己那边。他拆开包装慢慢吃，咀嚼的速度放得很慢，每隔几秒，侧脸就轻轻往岑燎这边偏一点，视线扫过少年绷紧的下颌线，再若无其事转回去。
第一节课下课，喧闹瞬间灌满整间教室。
江野一巴掌拍在宋屹背上，两个人抱着篮球吵吵嚷嚷冲出教室。后排靠窗，陆允乔和苏芃头凑在一起对着一道题演算，笔尖在纸上划动，余光时不时斜斜往这边扫，一旦和岑燎的视线撞上，就立刻低下头埋进习题册。
桌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岑燎捏着笔，在草稿纸上一圈圈无意识乱划，笔尖重重戳着纸面。他悄无声息把椅子往左挪了小半寸，拉开一点和傅砚辞之间的距离。
傅砚辞手肘撑住桌面，上半身微微侧了过来。
“那款抑制贴，用着还好？”
岑燎肩膀稍稍转过去半分，脖子没有完全扭过来，只留给对方半个侧脸。
“嗯，昨天打球跑完全场，一点没松。之前打球，我总得时不时摸一下后颈。”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后颈的位置。
傅砚辞上身缓缓往前倾，刚才岑燎好不容易拉开的一点空隙，被他慢慢填上。
岑燎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绷得发白，肩膀瞬间僵住。后背一点一点往后挪，直到肩胛骨死死贴住椅背，退无可退。
傅砚辞停在这个距离，没有再往前。他的视线在岑燎僵着的脖颈处短暂顿了顿，抬眼落在少年脸上，音量压得很低，刚好只有两人听得见。
“以后不用那么紧张。有我在。”
岑燎的睫毛飞快连续眨了好几下。他猛地错开视线，脑袋歪向另一边，手指无意识反复卷着书页边角，硬生生在纸上压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你别搞得这么吓人，咱们就是交易而已。我给你带早饭，你给我抑制贴。”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上一截，话音刚落，手指猛地松开，被卷紧的书页“啪”地一声弹回去。
傅砚辞的唇角极淡地向上挑了一下，转瞬即逝。他既没有向前逼近，也没有往后退开，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姿态。
“行，是交易。”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岑燎身上，“但交易也可以不止这些。”
上课铃轰然炸响。
岑燎几乎是瞬间转回身，腰背绷得笔直，课本重重平摊在桌面上，两只手分别按在书页左右两侧。整整一节课，他一次都没有朝右边转头。只有搭在纸上的指尖，时不时毫无规律地轻叩书沿。身侧那道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确认过一次。
午休时大半同学结伴往食堂走。
岑燎把校服外套团成一团垫在胳膊上，脑袋往下一埋准备趴着补觉。
他刚把脸贴上去，一瓶带着凉意的矿泉水轻轻落在他胳膊旁，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闷响。
岑燎只抬起半张脸，眼皮半耷拉着，视线先落到那瓶水上，再慢慢挪到傅砚辞身上。
傅砚辞已经摊开练习册，笔却只是搁在纸面，迟迟没有落下。
“你不去吃饭？”岑燎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没散去的紧绷。
“晚点去。”
岑燎盯着矿泉水瓶沉默几秒，伸出一根食指把瓶子勾到自己手边，随即脑袋重新埋回臂弯。
他并没有闭眼，眼睫垂下来留了一道细缝，目光落在地板上。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旁边全部细碎动静：笔尖偶尔擦过纸张的沙沙声，椅腿轻微摩擦地面的动静，还有一声很轻的呼气。他肩膀一直没有彻底松弛，隔一会儿就极细微地颤一下。
十多分钟后，傅砚辞从座椅上站起身。
起身的瞬间上臂轻轻擦过岑燎的肩头。
岑燎肩膀猛地一缩，埋在臂弯里的头骤然抬起，瞳孔微微放大。
傅砚辞站在课桌边，垂眸低头，安静地看了他两秒，才抬步走出教室。
教室里一下子空了。
岑燎坐直身子，双手攥住那瓶冰凉的矿泉水，指腹一遍一遍来回摩挲瓶身凹凸的纹路。他侧过头看向傅砚辞离开的教室门口，在原位静坐了一小会儿，才拧开瓶盖仰头大口灌下一口冰水。冰凉的瓶壁凝出来的水珠沾了满满一指缝。
他把瓶子放在桌上，两只手来回搓掉指尖的水汽，视线落回课本，可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拿起笔。
他只是单纯觉得今天傅砚辞有点怪怪的，一举一动都让他浑身不自在，总想躲远一点。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体育课。
解散哨声一响，男生们一窝蜂往篮球场冲，江野隔着老远就冲后排的岑燎招手，手里篮球拍得砰砰作响。
“燎哥！快点！缺人组队！”
岑燎随手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起身拎着矿泉水瓶就往外走。起身瞬间，胳膊无意间扫过傅砚辞的桌沿。
傅砚辞原本垂在卷面写字的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抬眼看向岑燎的背影。
岑燎脚步没停，脚步轻快地跟着人群下楼，全程没有回头。他心里只想着打球放松，彻底把上午课堂里那些别扭的近距离互动抛在了脑后。
球场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烫。
岑燎热身完毕上场，跑动、传球、起跳，动作利落舒展。
全新的内测抑制贴贴得稳稳当当，任凭他全速冲刺、跳跃出汗，后颈没有半点发黏翘边的异物感。不用再频繁抬手试探、全程提心吊胆，他打得格外尽兴。
十几分钟高强度对局下来，额前碎发浸满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滑，后背校服也湿了大半。
一局打完，双方暂停休整。岑燎走到场边栏杆旁，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仰头猛灌了大半瓶水。
视线余光里，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过来。
傅砚辞没有换运动服，依旧穿着整洁的校服，身姿挺拔地站在球场阴凉处，和满场喧闹出汗的少年格格不入。
他手里攥着一包全新的纸巾，走到岑燎身侧半步距离停下。
岑燎瞥见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随口搭话：“你不上来打球？”
傅砚辞没接话，微微俯身，抬手。
岑燎瞬间僵住，脊背下意识绷直，身体微微后仰躲开，眼神带着纯粹的茫然和戒备，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直到傅砚辞的指尖掠过他的额角，轻轻擦掉他鬓边没抹干净的一缕汗珠。
动作极轻、极慢，没有半点逾矩，却精准落在旁人不会留意的死角。
阳光落在傅砚辞低垂的眼睫上，阴影浅浅覆在岑燎的侧脸。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呼吸可闻。
岑燎浑身瞬间僵硬，握着水瓶的手指猛地收紧，瓶身被攥出浅浅的凹陷。双脚悄悄往后撤了小半步，后背抵住冰凉的栏杆，彻底退无可退。
他脖颈微微绷紧，耳尖飞快泛起一层薄红——不是心动，是极致的不自在、不习惯被人这般近距离触碰。
他眼神躲闪，飞快偏头看向球场打闹的人群，不敢落在傅砚辞脸上，肩膀僵硬地端着，浑身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
傅砚辞擦汗的动作干净利落，擦完顺势收回手，指尖轻轻捻了一下纸巾，姿态从容，仿佛只是随手帮忙的普通举动。
“出汗太多。”他声音很轻，压过球场的喧闹，“新贴虽然稳，也别长时间暴晒闷汗。”
岑燎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敢转头看他，盯着远处跑动的人影，僵硬地点了点头，语速偏快：“知道了，谢谢。”
简短说完，他立刻侧身错开身位，往前踏出一步，主动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抬手自己胡乱扒拉了两把额前的碎发，刻意掩饰刚才的局促。
不远处，打完球的宋屹无意间扫到这边，随口喊了一句：“傅神也过来打球啊！”
傅砚辞抬眼淡淡应声，目光却始终黏在岑燎刻意躲闪的侧身上。
陆允乔和苏芃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两人对视一眼，默默移开视线，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
岑燎生怕被几人看出异样，立马扬声接话，刻意放大语气，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赶紧开打了，别磨磨蹭蹭的！”
他快步冲回球场，刻意挤进人群中间，主动参与传球打闹，用喧闹掩饰自己刚才浑身的别扭僵硬。
整场球接下来，他再也没有靠近场边阴凉处半步，全程刻意避开傅砚辞的视线范围。
傅砚辞依旧站在原地，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静静看着球场上刻意躲闪他的少年。
看着他跑动时刻意绷直的后背，看着他哪怕传球分心、也绝不往自己这边瞥一眼的小动作，眼底藏着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温柔笑意。
他好像，吓到他的小同桌了。
很快下课铃响，体育课结束。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教学楼走，说说笑笑挤在一起。岑燎全程贴在江野、宋屹身边走，故意夹在两人中间，从头到尾不和傅砚辞并肩。
回到教室，晚风从窗户吹进来，驱散了一身燥热。
岑燎落座后，第一件事就是侧身开窗吹风，后背靠着窗台，大大咧咧和前排同学搭话，全程刻意无视身侧的同桌。
傅砚辞看着他刻意回避的小动作，没说话，只是默默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常温的温水，轻轻放在岑燎课桌内侧、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瓶身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细微声响。
岑燎余光瞥见，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道谢，也没有触碰水瓶，只是假装没看见，继续和同学说笑。
搭在桌下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晚自修整栋楼安安静静，只剩笔尖刷题的沙沙声。
岑燎埋头做题，遇到卡壳的题型，习惯性想往旁边推本子。
手伸到一半，猛地顿住，又硬生生收了回来，低头死磕题干。
他自己说不清为什么，今天格外不想麻烦傅砚辞，格外不想和他有任何近距离接触。
只觉得这人今天格外奇怪，一举一动都让人浑身不自在。
身侧的傅砚辞将他半途收回的手尽收眼底。
沉默几秒，他主动把自己整理好的同类题型错题笔记，轻轻推到两张课桌中间的缝隙，刚好停在岑燎手边。
书页滑动的轻响传来。
岑燎视线落在笔记上，指尖悬在纸面上方，犹豫两秒，最终还是伸手捏住书页边角，快速拽到自己桌前。
指尖触碰书页的瞬间，刻意避开了笔记边缘傅砚辞碰过的位置。
全程低头，没有一句道谢，没有一次抬头对视。
傅砚辞看着他这处处设防、本能躲闪的小动作，眼底情绪沉沉浅浅，无人窥见。
他不急不躁，慢慢收回目光，垂眸继续刷题。
少年的防备青涩又直白，懵懂又纯粹。
不懂心动，不解试探，只知本能躲闪越界的亲近。
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一点点磨平少年所有的戒备。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刻意躲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