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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这一口饭菜,竟是甜的 温行之获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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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的风带着秋日的干爽,吹得兵器架上的红缨一晃一晃。
温行之的指尖从一柄柄兵刃上拂过,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裴永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喜欢就挑一件,府里兵器库还有不少,一件两件,我做得了主。"
温行之回过头,眼睛亮起来:"当真?"
"当真。"
她这才在兵器架前蹲下,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回左边。
长枪她喜欢,但太过惹眼,往院子里一搁,爹第二天就能把她叫去书房。
短剑倒不错,轻,好带,若再短些,藏在袖中也不打眼。
可她习惯近身拳脚,拿了短剑反而不顺手,容易打乱节奏。
手指在几件兵器之间来回比划,迟迟定不下来。
正纠结着,身后传来裴骁的声音:"拿不定主意?"
温行之回头看他一眼:"我已有长剑,本想再添一把短剑,可我惯用拳脚近身,拿了短剑反而碍手,怕影响发挥。"
裴骁没接话,走到最里侧的架子,取下一柄细刃软剑。
那剑形制看着像普通长剑,入手却异常轻巧。
他拔出半截,手腕轻抖,剑身柔韧地弯出弧度,又稳稳弹回。
"你会长剑,可以试着学软剑。" 裴骁手腕一翻,剑身贴着小臂绕了半圈,又利落收回鞘中。
"软剑讲究腰马合一,力从脚起,经腰、肩、腕,最后贯到剑尖,难学,但足够灵活,平时收在腰间,也不显眼。"
温行之听得心动。
软剑隐蔽轻便、不张扬,正好解了她想添短兵又怕碍拳脚的纠结,收在腰间也不怕被爹发现。
"这个好,我想学这个。"
裴骁把剑递给她:"那我去屋里找找软剑的剑谱,我记得有一本。"
说完,转身出了演武场。
温行之接过软剑,抖了抖。
剑身软得厉害,抖出去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方向,剑尖往左歪,手腕一翻想收回来,剑身又往右甩过去,险些打到自己胳膊。
她手忙脚乱地稳住剑势,姿势别扭极了,蹙了蹙眉,方才的欢喜淡了几分。
身侧忽然落下一道影子。
裴永安伸手,覆在她握剑的手背上:"手腕放松,别绷太紧。"
温行之僵住了。
秋风掠过,耳边骤然发烫,裴永安指尖微凉,贴着她的手背,触感格外清晰。
"软剑不拼蛮力,靠借力。" 裴永安的声音落在耳边,"腰随步转,腕随势走,再试一次。"
裴永安手把手带着温行之调整姿势,校正手腕,引着她腰身随势借力流转。
温行之听见了裴永安说的每一个字,却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一旁的林满儿看了会儿,仰脸问道:"裴姐姐,这个我也能学吗?"
裴永安松开手,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还小,先不碰这些,等你长大,姐姐再送你兵器。"
林满儿笑得眉眼弯弯,凑过去亲了下她的侧脸:"谢谢姐姐!"
裴永安微怔,随即弯了弯唇角,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身。
温行之看着这一幕,心底冒出来一个念头,裴永安的脸,看着软软的,肯定很好亲。
念头一闪而过,她猛地回神,慌忙移开目光,低头盯着手里垂落的软剑,指尖发紧。
另一边,演武场外侧的廊柱阴影里,一道瘦小的身影静静立着。
裴屿不知何时折返,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目光锁在场地中央。
姐姐揉小孩脑袋那一幕,他全看在眼里。
裴屿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姐姐从来没有摸过他的脑袋,一次都没有。
他缩回阴影里,背贴着廊柱,慢慢滑坐下去。
不多时,裴骁拿着剑谱回来,刚放到石桌上,府里传饭的声音恰好响起。
裴永安便带着几人往前堂走去。
偏厅饭桌不大,刚好坐得下六人。
继母端上最后一盘菜,热汤蒸腾,满屋烟火气。
她话不多,坐下先给裴屿夹了菜,又看向温行之:"温姑娘,家常便饭,别嫌弃。"
温行之连忙回道:"不会的,今日叨扰伯母了。"
裴屿坐在桌角,默默低头扒饭,碗里只有继母给他夹的那一筷子菜。
林满儿看他吃得清淡,天真开口:"哥哥只吃米饭不行的,要吃点青菜,温伯母说过,多吃青菜身子才好。"
话音落下,一桌人目光都落在裴屿身上。
他握着筷子的手僵了僵,头埋得更低。
裴永安随即夹了一筷青菜放进他碗里:"满儿说得对,你身子偏弱,该多吃些青菜调养。"
这是裴永安第一次主动给他夹菜。
裴屿指尖微颤,几乎握不住筷子。
"哥哥身体不好吗?" 林满儿好奇追问。
"嗯。" 裴永安轻声应,"他自幼体弱,不耐风寒,这几年跟着裴骁习武,才算好些。"
裴屿动作一顿。
长姐向来冷淡,从不过问他的身体。
他盯着碗里那筷子青菜,看了很久。
久到裴骁都抬眸看了他一眼。
半晌,裴屿低下头,扒着饭,把那筷子青菜一点一点咽了下去。
眼泪无声涌上来,混着饭粒咽进肚里,他没有擦。
这一口饭菜,竟是甜的。
……
温行之带着林满儿回到温府时,天已经擦黑。
书阁里亮着灯,温景之还在看案牍。
她回西院,抽出那柄软剑。
一剑抖出去,控不住方向,剑身划过空气,带出一声闷响。
她抿紧嘴唇,甩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手腕酸得实在抬不起来,才察觉院子里早已安静,书阁的灯不知何时熄了。
廊柱底下空荡荡的,林满儿已经回屋睡下。
低头看向手背,几道新添的红痕横在上面,火辣辣地疼。
甩了甩手,也没当回事,把软剑缠回腰间,回房去了。
第二日裴永安来温府温书时,温行之已经在西院练剑,跟裴永安打完招呼,便转去书阁外那棵树下练。
日子一天天过,裴永安身上的新衣渐渐多了,林满儿读书声一日比一日响亮。
这日清晨,书阁外的青石板还凝着昨夜的露水,温行之站在树下,手腕一抖,剑身贴着小臂绕了半圈,剑尖稳稳定住。
呼出一口气,盯着这柄终于听话的软剑,抬手擦去鼻尖的汗。
"驯服了?"
温景之立在月洞门,手里捧着一卷书,青衫广袖,步子慢悠悠的。
温行之把软剑往腰间一缠,两圈收进衣下,半点痕迹都不露。
弯腰拿起石桌上的汗巾擦脸,头也不抬:"差不多了,不知耗了我多少时日。"
"才十七日,比起旁人,已经算是不错。"
"竟这么久?" 温行之皱起眉,她本以为最多十日,没想到耗了半个多月,练武的日子当真不经算。
温景之低低一笑:"有的人练半年都上不了手。"
看了一眼她腰间的软剑,像是想起什么。
"父亲听说你近来待在府中,笑容都多了些,我同他说,你跟着裴小姐一起温书,他信了。"
听见 "裴小姐" 三字,温行之擦脸的手停了一下,朝书阁方向望去。
温景之抬手,用书敲了敲她的头顶:"怎么,一提裴小姐就往那边看?你就不好奇,今日我为何没有入宫?"
"哦。" 温行之回过神,"那哥哥今日怎么没入宫?"
"今日休沐,恰好裴小姐约我商议策论。"
"那她怎么还没来?"
"我和她约在午后,今日想偷会儿懒。"
她低低应了声。难怪,往日天刚蒙蒙亮便能听见裴永安的问候声,原来是兄长特意约了时辰。他们二人倒是愈发投缘。
把汗巾往石桌上一搁,动作比平时重了些。
"你去看书吧,我继续练剑。"
午后,裴永安如约而至。
一身素浅米襦裙,头发半束,簪一支玉簪,手里提着食盒。
"裴姐姐!" 林满儿最先看见她,跑上前。
温行之也看见了,收了软剑,目光落在食盒上,想来是带给哥哥的。
念头刚落,裴永安把食盒递给林满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桂花糕。"
"是给我的吗!" 林满儿抱着食盒,眼睛都亮了。
"嗯,你可以和行之姐姐一起吃。"
温行之低头擦了擦剑,弯起嘴角。
"我哥在书阁。"
"嗯,看见了,和你们打声招呼我便过去。"
"我," 温行之顿了顿,"我也去那边练剑,那边没有日晒。"
但其实西院也晒不到太阳。
裴永安没有戳破,垂眸笑了笑:"满儿也一同来吧。"
几人走到书阁外的小院,温景之正在屋内看书,听见外面动静,抬眼望向窗外。
自家妹妹和裴永安走在一起,倒是赏心悦目。
日头西斜,光线从窗棂斜斜洒出,落在温行之脚边。
手腕一抖,软剑贴着小臂绕过去,本该稳稳停住,剑尖却偏了半寸,险些刮到衣袖。
啧了一声,收剑重来。
书阁里传来说话声。
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温景之的声音和裴永安的应答,一来一回。
温行之甩了甩手腕,再次抖出一剑。
这次剑尖稳稳停住,可目光却忍不住飘向书阁的窗。
裴永安坐在窗边,侧脸安静,半束的发丝垂落在肩头,手里捏着书页,低头细读。
温景之坐在旁边,手指点在纸页上,说完一句,裴永安便抬眸回应。
二人相视一笑。
温行之手一松,剑尖垂了下去。
皱了下眉,说不清心里那点不自在是从哪来的。
"不练了。"
她把软剑往腰间一收,抬脚走向书阁。
书阁里,林满儿端坐在裴永安脚边的小矮凳上,捧着画册,仰着脸听裴永安说话,裴永安说一句,她点一下头。
温行之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然后往前迈一步,又停下。
"行之?" 温景之最先看见她,"练完了?"
"嗯,歇一会。" 温行之搬来一张凳子,在桌边坐下,和裴永安隔了一个空位。
裴永安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继续和温景之探讨。
温行之坐在一旁听着,心思却不在谈话上。
视线不知什么时候落在某处。
从桌上书卷,移到裴永安的手,再到她袖口,最后停在发间那支玉簪。
再往下,是裴永安的侧脸,窗外的光落在脸上。
看了许久,久到温景之抬手,在她眼前晃了一晃,都没回过神。
"行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