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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兄长裴骁,弟弟裴屿 温行之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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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午后,温行之出去了一趟。
前来报信的人神色匆匆,低声同她说了几句,便见她提剑出门。
临走前,她回头望了一眼书阁里的裴永安,没有多说,只嘱咐林满儿:”你在家跟着裴姐姐好好学,我出去一趟,处理些事。”
林满儿坐在门槛上点头,刚要站起,又坐回原处,重新拿起炭条。
待温行之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庭院之中,只剩下翻书声以及炭条摩擦石板细碎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温太傅自书房走出,路过书阁时脚步微微放缓。
他向内瞥了一眼,裴永安坐在窗边翻书,林满儿在门槛习字,唯独不见温行之。
“行之呢?”温太傅立在门口,向裴永安问道。
裴永安抬眼,语气平淡无波:”上午一直在书阁,方才抱怨有些热,这会儿,许是回西院换衣裳去了。”
温太傅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满儿从石板上抬起头,望向裴永安,一言未发。
傍晚,一层薄橘色余晖洒进庭院。
温行之归来,衣摆沾着尘土,额角一道浅浅的擦痕,不知何时蹭上的。
她推开书阁门走进去,裴永安正陪着林满儿读书。
“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烛火尚未点稳,再坐片刻。”
裴永安又教了一阵子,天色彻底沉下。
温行之在一旁陪着,眼皮发沉,最后伏在案上小睡,等她醒来,裴永安正准备起身告辞。
“要回去了?”
“嗯。”
“我送你。”
“不必,府里已经派人来接我。”
温行之送她至月洞门口,裴永安走出数步,转瞬便隐入夜色。
她在月洞门前静静立了片刻,才转身回到西院,林满儿跟在身后,连连打着哈欠。
“今日温伯伯来找姐姐了。”林满儿开口。
温行之脚步一顿:”找我?什么时候?”
“下午你出门之后。”
温行之心头一紧,不会又要叫我抄书吧!
“裴姐姐跟温伯伯说,你回西院换衣裳去了。”
温行之长松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低头看她:"你这孩子,怎么不一口气说完,吓我一跳。"
林满儿仰起头,认真道:”裴姐姐教我读那本书,说等我读懂了,就能教行之姐姐。" 她顿了顿,眼睛亮亮的,"那我也能教姐姐了吗?"
温行之一愣:"什么?"
“她说你下午翻开那本书,一直没有翻页,想来是没有看懂,所以先教我,等我学会了,再来教你。”
温行之站在原地,半晌没动,哪里是看不懂,是根本就没有看进去。
温行之蹲下身,看着林满儿:”她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没有了。”林满儿摇摇头,拉住她的手,”行之姐姐,今晚我跟你一床睡好不好?"
“好。”
夜里,两人同卧一床,林满儿缩在她身侧,不多时便睡熟了。
温行之替她把被子拉到肩头,手轻轻搭在她后背,缓缓拍着。
自己却了无睡意。
脑子里来回转着林满儿那句话:裴姐姐跟温伯伯说,你回西院换衣裳去了。
眼前不由得出现裴永安说话的模样,面色如常,不紧不慢,就那么把谎话说了。
可惜她没亲眼瞧见。
温行之仰面躺着,手从林满儿背上收回来,枕到脑后。
换了别人,至多随口提一句便罢了,何苦专门扯这个谎。
她这是为什么?
帐顶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
之后又过了半月,书阁外的树开始掉叶子了。
林满儿在裴永安身侧支了一张小矮凳,认得的字日渐增多,就连裴永安研读策论时,她偶尔也能提出一两句自己的疑问。
裴永安伏案写字,温行之便随手翻一翻她手边的书卷,遇上读不懂的地方,便开口询问。
裴永安随口答几句,她便”哦”一声,继续往下翻阅。
这些日子下来,那本《三十六计》倒也看懂了大半。
温太傅偶尔从窗边路过,看见这一幕,眼底总会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这一日,温行之看倦了,将书合上,搁回架上。
“看你这般用功,书阁里的书,迟早有一天会被你全部看完吧?”她回过头,望着裴永安,好奇问道。
裴永安放下书卷,抬眼:”学海本就没有尽头,就算全数读完,也不代表已经参悟通透,若要真正领会其中深意,或许要耗尽我这一生去研习。”
“哦~”温行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像练武一样,学会招式不难,想要练至极致,便要一遍又一遍反复打磨。”
裴永安微微颔首,算作应答:”你这般理解,倒也没错。”
温行之托着脸颊,似在斟酌措辞。
裴永安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有话想同我说?"
心思被点破,温行之不好意思地轻轻一笑:
“就是……想起你上次拿给我的那些兵书,兵书尚且繁多,那兵器岂不是更多?毕竟是安边伯府,这些戍边所用的兵器想来不少,我就想…… 能不能见识一下。"
裴永安没有立刻答话,低头略一思忖,祖父回了乡下祖宅,父亲远在边关,府中只剩继母、裴骁与裴屿。
带温行之回伯府一趟,并不会多添麻烦。
况且府中确有兵器库,若是温行之能寻到一件趁手的,取来一用也无妨。
见她迟迟不语,温行之以为这件事会让她为难,正要开口说不去也罢,裴永安已然放下书卷:”现在就去?”
温行之眼睛骤然一亮,立刻起身跟着她往外走,林满儿不用吩咐,自觉跟在二人身后,做了小小的跟班。
走出温府大门,门外便停着裴永安的马车,车夫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掀开帘幕。
三人依次登车,马车缓缓向西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一路前行,日头稍稍西斜,地面依旧残留着白日的燥热,透过半垂的车帘,能看见沿街的店铺里,有人提着水桶往青石板路上泼水,水迹缓缓晕开,在晚风里慢慢散去。
车厢微微晃动,温行之轻声开口:”你之前说家中有继兄和幼弟,他们该怎么称呼?”
“兄长裴骁,弟弟裴屿。”
车行许久,拐进一条更为宽阔僻静的巷子。
两侧院墙比别处高出许多,墙头无半分花木,光秃秃的青砖笔直耸立,透着武将府邸独有的肃静。
走到巷子尽头,伯府门楼出现在眼前。
温行之站在门前抬眼一望,这府邸气派,与温府全然是两种风骨。
温府门庭开阔,黑底金字牌匾,讲究清贵文雅。
这边门柱更为粗壮,门槛也高出一截,两侧抱鼓石被岁月磨得光亮。
守门护卫身着短打,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地扫过来,认出裴永安之后,才收回视线,侧身放行。
裴永安带着二人踏入大门。
伯府院内没有温府那般曲折回廊、假山池沼,前院铺满大块青石板,空旷开阔,正对堂屋的门前,立着大小不一的一排石锁。
向西一转,穿过月洞门,便是一片更大的空地,比前院宽阔两倍有余。
"那便是演武场。" 裴永安抬手指向那边。
温行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演武场四周立着一圈木桩,桩上捆着草靶,靶心被刺得密密麻麻,空地中央,站着两个人。
身形较高的那人一身深色短打,袖子挽至腕间,脚下根基稳当,他伸手按住瘦小少年的肩头,微微向左下按了按,低声叮嘱了几句。
那少年身形单薄,宽大的浅色练功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顺着那股力道侧身避让,手中木刀横向推出,只是动作放不开,胳膊肘绷得僵硬。
裴骁松开手,后退半步:”再来。”
裴屿收回木刀,额上沁出一层薄汗,胸口微微起伏。
正要重新起势,余光瞥见月洞门走进来人,动作骤然一顿。
他抬头,看见了裴永安,动作一下子僵在原地,下意识垂下木刀,另一只手紧紧攥住衣摆,指尖捏得发白。
“姐姐。”他开口,声音轻,带着几分怯意。
裴永安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轻轻颔首:"嗯。"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停下脚步,侧过头继续对温行之说:
“这边平日用来练拳脚、试兵器,靠墙那排架子摆放各式刀枪,想看的话,往前几步便是。”
温行之跟在她身侧往前走,余光瞥见那少年还站在原地,望着裴永安的背影,嘴唇抿紧。
过了一会儿,他垂下眼,把木刀放回木架,转头看向身边的高个男人,低声道:"哥哥,今日先练到这,我该回房温书了。"
裴骁看了他一眼,又抬眼望向演武场尽头那三人的背影,点了点头:"路上慢些。"
少年微微躬身,转身独自朝反方向走了。
单薄的背影裹在浅色练功服里,衣摆轻轻晃着,很快转过廊角,不见了。
温行之收回视线,留意到裴永安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演武场边立着一长排兵器架,陈列的兵器,比温行之在书卷中见过的还要齐全。
最左侧是数杆长枪,枪头打磨得锃亮,上面的红缨已经有些陈旧,色泽沉暗。
旁边一排长短不一的刀,部分刀鞘上还留着深浅交错的划痕。
再往右,依次摆放着弓箭与短矛,按尺寸排开。
温行之向前一步,伸手触碰离自己最近那把刀的刀鞘。
深棕皮革裹着,摸着坚硬冰凉,边缘被摩挲出浅浅毛边。
她将刀从架上取下,掂了掂分量,又原样放回去。
转身走到长枪旁,手搭在枪杆上比了比长短。
裴永安静静站在一旁等候,偶尔简短说两句:”这个是练臂力的”“那把开过刃”。
温行之正取下一杆长枪试手感,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骁走了过来。
走近了看比远处更高大,在几步外站定,目光先落在裴永安身上,再转向温行之,拱手:"裴骁。"
温行之把长枪靠回架子,回礼:"温行之。"
她打量了他一眼,眉眼跟裴永安并不像,面容棱角硬朗,往那一站,自带一股沉稳气场。
裴永安在旁边补了一句:"温行之,温太傅府上的。"
听见 "温太傅府上",裴骁眼神微动,又看了温行之一眼,没说话。
温行之也不多问,朝他点了点头,算是见过。
她转回头,继续看兵器架上的刀枪,指尖在枪杆上轻轻敲了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