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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有赤子之心 温行之问裴 ...

  •   温行之猛地回神,才发现那三人都在看她。
      "你怎么一直看着裴小姐?" 温景之笑问,"莫非她的见解,比兄长还要高明?"
      "没有。" 她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哥可是状元郎,我一个习武之人,怎敢说你的见解不好。"
      她顿了顿:"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何事?"
      温行之看向裴永安,又看向温景之。
      "裴小姐名叫永安,弟弟叫裴屿。" 温行之说,"这两个名字,我想了许久,猜不透其中的关联。"
      温景之挑了挑眉,也跟着思索起来。
      裴永安指尖按着书页边缘,沉默片刻。
      "我出生那年,父亲正跟着元皇后驻守边关,祖父也在军中。"
      "那一年战事吃紧,母亲临近生产,边关战火不断,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消息。"
      "我出生那日,边关刚好结束一场大战。"
      她顿了一下。
      "捷报传回来时,母亲生了我,所以取名永安,寓意家国永安。"
      温行之低声念了一遍:"永安,家国永安。"
      裴永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后来祖父和父亲凯旋归来,得知是个女儿,又听说名字叫永安,祖父连说了三声好。"
      "母亲原本还担心他们会失望,祖父却说,元皇后也是女子,我们裴家何时觉得女子不如男子?"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
      "他们还曾盼着,我能成为第二个元皇后。"
      书阁安静下来。
      林满儿小声开口:"永安姐姐的名字真好听。"
      裴永安垂眸看向她,伸手摸了摸满儿的头顶。
      "是母亲取的好。"
      温景之把书卷放下,笑了笑:"方才的话还没说完,接着说?"
      "嗯。" 裴永安点头,重新拿起手边那卷书,翻到折角那一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回到了正事上。
      温行之坐在一旁,听不太懂什么转运耗费、粮草调度,从前在这种时候她早就溜了,今日却挪不动脚。
      可坐着听了一会儿,又觉得插不上话。
      哥哥跟裴永安说话,你来我往,中间没有一处空当,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坐不住。
      "我、我去练剑。"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响。
      温景之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是刚休息?"
      "再练一遍。" 温行之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裴永安没有抬头,正看着那卷书,温景之俯身过去,指尖点在书页上,替她指出一处。
      温行之转回头,大步走了。
      又过了几日,温行之开始数日子。
      从前她不记这些。
      哪天抬头看见书阁窗台上搁着摊开的书卷,就知道裴永安来过。
      如今她练完一套剑,总要往那扇窗上多看一眼,窗台空了,心里就跟着空一下,然后得给自己找个由头:今日风大,不该在树下练。
      这日她收剑时,听见月洞门外有人走过的声响。
      裴永安抱着几卷书进来,见她站在树下,问:"今日怎在这练?"
      "此处亮堂些。" 温行之把剑插回鞘里,又没话找话地跟了一句,"你来温书?"
      "嗯。" 裴永安应了一声,往书阁走去。
      温行之站在原地,看着她跨进门槛,又忍不住跟了上去,在门槛边站定,心里那句 "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在嗓子眼转了几圈。
      裴永安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翻开书卷,见她立在门口不动,抬眼问:"不练剑了?"
      "歇一会儿。" 温行之跨进门里,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攥着剑柄,攥了一会儿,又松开,才憋出一句:"诶,裴永安。"
      "嗯?"
      "你觉得," 她顿了顿,把剑往桌边一靠,"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温景之温公子?"
      "嗯。" 温行之搓了搓手指,"就随便问问,我哥那人你也知晓,你觉得他怎么样?"
      裴永安放下书卷,认真想了想。
      "温公子是难得的好学之人。" 她说,"我在书阁读了这许多日,见他无论多晚回府,灯总要再亮一会儿,翰林院的差事繁重,他还肯替太子备课备到子时,这份心性,难得。"
      温行之 "哦" 了一声,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裴永安又说:"而且他有赤子之心。"
      "赤子之心?" 温行之重复了一遍,这词她听过,头一回觉得它硌耳朵。
      "嗯。" 裴永安点头,"他谈策论时,眼里干净,处处为了民生,那晚他讲《周礼》,引一句 ' 以礼治国 ',让我好生敬佩。"
      温行之想接一句 "我哥当然好",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变成干巴巴一句:"那、那可不是。"
      裴永安没留意她的脸色,低头继续翻书,过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温公子这样的品性,确实难得。"
      这一句像根刺,扎在她心口上,如此盛赞,若非中意兄长,更有何解?
      她腾地站起来,把剑往腰上一缠:"我、我出去透透气。"
      "嗯。" 裴永安头也没抬,"别走远了,温伯母今日炖了汤。"
      温行之走出书阁,站在廊下,秋日的风灌进来,胸口那口气却怎么也吐不干净。
      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痛快。
      我哥好,她夸我哥,这不是好事吗?
      她一边想一边往西院走,步子越走越快,走到石阶前差点绊了一跤,扶着柱子站稳,又回头看了一眼书阁的方向。
      晚饭她吃得心不在焉。
      温母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扒了两口,抬头问:"娘,我哥。"
      "嗯?"
      "没什么。" 她低下头。
      温景之那晚没回府吃饭,说是翰林院有事。
      温行之听着温母念叨 "景之近日忙得很",心里那点乱又冒了头。
      她想,我这是替哥哥高兴。
      我哥那么好的一个人,人家看得上他,是好事。
      可她又想,裴永安夸哥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说话慢条斯理的,一个字一个字都往她耳朵里钻,钻得她坐不住。
      她放下筷子,碗里还剩大半碗饭。
      林满儿坐在她旁边,抬头看了她一眼:"姐姐,你今日怎么了?"
      "没怎么。"
      "你碗里的饭都没动。"
      "我饱了。" 温行之把碗一推,站起来往外走,"我回房了。"
      但她并没有回房。
      练到月上中天,剑尖一次比一次重,劈得廊下的枯叶飞起来。
      收了剑,站在院子里喘气,手背上一道红痕,是握剑握太紧勒出来的。
      她看着那道红痕,忽然没头没脑地想:裴永安夸哥哥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夸我的吗?
      想了半天,想不起来。
      她根本没留意过裴永安是怎么夸她的。
      好像,裴永安就没夸过她。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裴永安那句 "难得的好学之人"、"赤子之心"、"让我好生敬佩",在脑子里转了一夜。
      她越琢磨越觉得不对,特别那句 "好生敬佩" 像烙在眼皮上,闭上眼就是裴永安说这话时发亮的眼睛。
      她猛地睁开眼,盯着帐顶。
      小声开口,说了半句 "她是不是",又没了声。
      帐子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睁着眼想:她要真喜欢我哥,也挺正常的,我哥是状元,相貌又好。
      想到这里,胸口一阵发堵。
      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这一夜睡不踏实,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阖上眼。
      梦里裴永安坐在书阁窗下,捧着一卷书,抬头冲她笑,可那张脸一偏,就转向了温景之坐着的位置。
      温行之在梦里一激灵,醒了。
      外头天光大亮。
      她躺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快。
      洗漱,穿衣,往书阁走。
      到书阁的时候,裴永安还没来。
      温行之在书阁里转了一圈,把温景之常坐的那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又觉得不对,挪了回去,最后挑了个能同时看见门口和窗边的位置坐下,摊开一本《孙子兵法》。
      温景之来取书,看见她坐在书阁里,愣了一下:"你今日怎么在这儿?"
      "我、我想看书。"
      温景之看了看她面前那本书,又看了看她,没说话,弯了弯嘴角,走了。
      温行之盯着他的背影,那句 "你往后去父亲书房温书" 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不知道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行为从何而来。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得看着点。
      至于看着什么,她也说不清。
      日头升起来,院门外传来响动。
      温行之霍地站起来,又坐回去,抓起那本书,把脸挡在后面。
      书页上,一个字都没进眼睛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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