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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为何喜欢习武? 裴永安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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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尖的热度尚未褪去,她偏过头,不敢对上裴永安的目光。
沉默了片刻。
"我学武这些年,都是自己摸索着练,"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正经兵书一部也没读过,你们家是武将世家,想是藏了些兵书?"
裴永安一愣,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
"你为何喜欢习武?"
温行之没有立刻答话。
低头看向自己胳膊上缠得整整齐齐的布条。
"……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她偏过头,不看裴永安,只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
"就是觉得挺痛快的,打架的时候不用想那么多,该出拳出拳,该跑跑。" 她顿了一下,"而且,有些事光靠说没有用,拳头会让他们记住。"
"你这身武艺,是跟谁学的?"
温行之摇了摇头,低笑一声:"没正经师父,都是花架子招式,挨打挨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你方才说会留疤,我本就不大在意。"
"我没什么在意的,就想着下一招,能不能把人放倒。"
裴永安静静看着她:"书,可以借给你。"
温行之愣了一瞬,全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样干脆:"…… 真的?"
"嗯。" 裴永安站起身,将那盒旧药膏拧好盖子放回桌案,"只是,得明天了。"
"没事,多久我都可以等。"
……
晚饭摆上桌,裴永安坐在温母右侧。
温行之过来之时,林满儿跟在她身后,步子很轻,像一只试探着出洞的小兽。
走到桌边停住,温行之看了林满儿一眼:"你坐我旁边。”
看见那小孩,温太傅没有说话,只是多看了一眼。
温行之正要开口解释,温太傅先开了口:”坐吧。”
温行之愣了一下,心想大概是母亲提前说过这孩子的事。
席间,温太傅夹了一筷子菜,看向身侧的温景之。
“你做太子侍读也有些时日,在东宫当差,可还适应?”
温景之放下筷子,神色端方:”太子性情仁厚,待孩儿尚且宽厚,只是东宫课业繁重,时常要随太子研读经义,不敢有半分懈怠。”
温太傅点了一下头,语气郑重:”陛下钦点你做太子侍读,这便是圣眷,皇上看中的,不只是你一人才学,是咱们温家的风骨,往后东宫差事要尽心,翰林院的本职也万万不可松懈,前路漫漫,一步都错不得。”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温景之恭声应下。
温太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顿了片刻,目光落在裴永安身上:
“裴姑娘,在府上不必拘束,书阁中的书卷尽可翻阅,若缺什么,只管吩咐下人备下便是。”
“多谢温伯父,书阁中的书卷已经足够,不必麻烦下人再添置。”
温太傅笑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行之这丫头性子野,你要是得空,带她看看书也好。”
温行之刚塞了一口菜:”爹……?”
温太傅没理她,继续吃饭,裴永安看了温行之一眼,嘴角微弯:”好。”
话题就此揭过。
过了一阵,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温行之身旁那个正埋着头喝汤的小女孩身上。
“这孩子的屋子收拾出来了没有?”
温行之嘴里含着菜,含糊地应了一声:”……娘说住我旁边那间。”
“那就住着吧,”温太傅说,”不差这一口吃的。”
温行之嘴里”嗯嗯”了两声,低头扒饭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她爹就是这样,嘴硬心软。
饭桌上的气氛松下来之后,裴永安才找到时机开口。
她看向温景之:”温公子,今日在书阁读《周礼》,有一处注疏读不太通,不知等会儿能否请教?”
“当然可以。”温景之放下筷子,”饭后在书阁,我正好也要整理几篇文章。”
……
饭后书阁的灯亮了起来。
温景之和裴永安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卷《周礼》,一个解注疏,一个听。
温行之本来准备回西院,想了想,还是跟了过来。
说不清楚为什么跟过来,大约是觉得无聊。
进去的时候没出声,靠着窗边的矮榻坐下,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
林满儿缩在她脚边,安安静静地翻一本带画的册子。
书阁里只有翻书声和偶尔几句低低的交谈,温行之听着听着眼皮就沉下去了。
裴永安的声音不吵,她哥的声音也不吵,两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个说一个接。
温行之的头往下沉了一下,又抬起来,又沉了一下。
林满儿抬头看了她一眼,温行之拍了拍她:”你好好看,好好学,这可是当今状元……”
话没说完,头一歪,靠着窗棂睡着了。
林满儿低头继续翻自己的画册,没有吵醒她。
温景之说到一半停住了,抬头看向窗边。
他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脱下自己的外衫,走过去盖在温行之身上。
温行之没有醒,翻了个身,把外衫卷进了怀里。
温景之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
坐回书案前,对裴永安低声说:”她从小就这样,一听书就困。”
裴永安望着窗边那个裹着外衫睡着的人,片刻之后才低下头,继续看面前那页书,没有接话。
书阁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盏灯一直亮到戌时,裴永安起身告辞,走时,温行之还在睡。
裴永安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矮榻上那道裹着外衫的轮廓,又收回了目光。
转身走了。
过了很久,温行之醒过来的时候,肩膀酸酸的。
她动了动,身上那件外衫滑了下来,是她哥的,搭在她肩头,带着一点旧墨和衣料浆洗过的气味。
眯了一会儿眼,书阁里的灯还亮着,但灯芯剪过。
温景之坐在书案前,手里的书卷换了一本。
裴永安坐过的位置空了,茶盏已经收走。
林满儿靠在她脚边,脑袋一歪一歪地,手里还攥着那本画册,快睡着了。
温行之坐直了,把那件外衫叠好搭在椅背上,站起来时脚步放得很轻。
走到桌边,低头看见摊着的纸上多了几行字迹,墨迹已经干透,是注解页边某处引文时落笔落到别处的,一行引自《周礼》的句子,字迹端正秀气,收笔微微上扬。
温行之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看了一会儿,又瞥了眼温景之,他正低头翻书,没有注意到她。
伸手把那张写了字的小纸从纸卷下面抽出来,叠了一下,攥在手心,塞进袖子里。
温景之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醒了?”
“嗯。”温行之弯腰去抱林满儿,没受伤的右手环住她的背,左手只托了一下,就把人搂了起来。
林满儿趴在她右边肩头,脑袋靠着她的颈窝。
“外衫穿上,外边冷。”
“不用,就这两步路。”
抱着林满儿走出书阁,轻轻带上门。
廊下月光白晃晃的。
林满儿趴在她右肩上,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姐姐,我们回去了吗?”
“回去了。”
回到西院,她把林满儿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才转回自己房中坐了一会儿。
然后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展开,就着窗台外透进来的月光又看了一眼。
字还是那些字,认不太全,但她看了一会儿,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把纸重新叠好,搁在枕边,熄了灯,躺下去。
月光从窗台外铺进来,纸的边缘在光里卷出一道影子。
闭了眼。
……
裴永安回到府中,天色已经擦黑。
在自己房中站了片刻,转身出门,穿过裴府的中庭,走到裴骁的院子外。
她平时不来这里。
裴骁是她异父异母的兄长,几年前后母嫁进裴府,是带着他一同过来的。
原本姓陈,进了裴家之后才改姓裴。
父亲待他极好,但祖父始终不认,以至于裴骁的名字一直未上族谱。
他也习武,只是路子杂,不是正经营里练出来的。
倒是兵书谋略这一块比谁都钻得深,有时候父亲也夸他几句。
父亲给他置办了不少兵书,比府里书库那些还全。
裴骁院里的灯还亮着,隔着窗纸透出一小片暖黄的光。
敲门的时候,裴骁正坐在灯下翻书,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有事?”
裴永安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你那些兵书……能不能借我几本?”
裴骁以为自己听错了。
印象里裴永安只对文墨感兴趣,兵书这种东西她从来不会主动去看。
裴祖父说她”心不在将门”,父亲也说过她”心思不在武”,她自己也没反驳过。
裴骁放下书看着她:”你要兵书做什么?”
裴永安没有解释:”借不借?”
裴骁沉默了两息,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你要什么样的?”
“随便,武籍、兵书都行,看完还你。”
裴骁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从架子上抽了三本书递过来。
"这几本我都看完了。" 他点了点最上面那本,"《三十六计》是杂抄野录,成书不早,不是正经营生,但思路活泛,比规规矩矩的兵书有意思,底下这两本,《纪效新书》《武备志》,才是正经兵书。"
裴永安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封面,说了句 "谢谢",转身走了。
裴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在门框边站了片刻,然后把门关上。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对兵书感兴趣了。
但没有理由不借。
……